宿珩果断熄灭了手机屏幕。
他的夜视能力并不算好,在纯粹的黑暗中,几乎与瞎子无异,什么都看不见。
忽然,手腕一热。
一只略带薄茧,骨节分明的大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手掌温热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粗糙质感,单手便能将他的手腕整个圈住。
力道不容挣脱,却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克制。
“跟着我走,别担心。”
肖靳言低沉而平稳的声音,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响起。
宿珩僵硬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些许。
一种莫名的安定感从手腕处传来,他没有甩开,任由肖靳言抓着他的手腕,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前行。
他甚至有些怀疑,肖靳言是不是某种夜行的猫科动物……
居然能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如履平地,没有发出丝毫多余的声响。
不过,宿珩也在慢慢适应着黑暗,视野渐渐清晰起来,已经差不多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物体轮廓。
一楼的走廊里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但脚下的地面却有些异样。
湿漉漉的,黏糊糊的。
鞋底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啪叽”声,像是踩在某种未干涸的浓稠液体上,散发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甜腥气。
这片黏腻的痕迹,一直从一楼走廊延伸,蜿蜒向上,通往二楼。
两人顺着痕迹来到二楼。
那湿滑的痕迹在201病房门口变得尤为浓重,几乎聚成了一小滩。
颜色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深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驻足了许久,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宋倩今晚要陪着宋明丽,就睡在201里面。
宿珩凝神细听,病房内一片寂静,没有传出任何异常的动静,想来她们暂时应该没事。
两人继续顺着走廊往前。
那黏腻的痕迹最终消失在了203病房的门前。
203的房门虚掩着。
门锁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外力硬生生拧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形状,只剩下几根变形的金属条无力地垂着。
门板向内开了一半,里面黑漆漆的一片,看不清任何东西。
但一股浓重至极的甜腥味,却从门缝里争先恐后地扑鼻而来。
肖靳言握着宿珩手腕的五指骤然收紧。
黑暗中,宿珩感觉到身边男人的身体瞬间绷紧,每一寸肌肉都蓄满了力量,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嗬……嗬……”
一阵微弱而痛苦的,像是被人扼住喉咙的窒息声,断断续续地从门缝里传了出来。
宿珩的心猛地一沉。
他的目光艰难地穿过肖靳言高大坚实的肩背,投向门内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隐约间,他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被什么东西高高吊起,双腿在半空中无力地蹬踹、挣扎。
尽管看不清面容,但从那瘦小干瘪的身形和此刻绝望的挣扎来看,除了老根儿,不会是别人。
“退后!”
肖靳言低喝一声。
话音未落,他已松开宿珩的手腕。
漆黑的短刀在暗夜中划过一道冰冷的轨迹,整个人如同一道离弦的箭,悄无声息地撞开了虚掩的房门,率先冲了进去。
宿珩也顾不得会不会暴露位置,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迅速按亮了手机手电筒。
雪白刺眼的光束瞬间撕裂了房间内的黑暗,将里面的景象照得一清二楚。
光束之下,一条布满黏腻液体的细长黑影盘踞在天花板上,正用尾巴紧紧缠绕着老根儿的脖子,将他瘦弱的身体高高吊在半空。
老根儿的脸已经涨成了青紫色,双眼翻白,舌头无力地伸出,四肢微弱地抽搐着。
那东西通体漆黑,身体细长如蛇,却在腹下长着六只短小而狰狞的触肢。
触肢末端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宛如一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蛇蝎怪物。
怪物似乎极为惧光。
被手电筒的光束骤然照到,发出一声尖利刺耳的嘶鸣。
那声音凄厉扭曲,完全不似人类或者任何已知生物所能发出的。
宿珩强忍着耳膜的刺痛,将光束往上移动,最终定格在那怪物丑陋不堪的头部。
当看清那怪物的脸时,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一张惨白浮肿,五官扭曲的脸。
可即便如此,那眉眼间的轮廓,却依然能依稀辨认出几分,刘晓花的影子。
原来这怪物,竟是异化后的刘晓花!
再看老根儿被吊在半空,脸色青紫,双眼翻白,眼看就要窒息的样子。
宿珩脑中轰然一声,瞬间明白了院长办公室里那具尸体的死因。
院长,恐怕也是被异化后的刘晓花用这种方式活活吊死的!
“嗤——”
就在宿珩心神巨震的刹那,肖靳言手中的短刀已悄然划破空气,带起一道凌厉的寒芒,快如闪电般斩向那怪物的一只触肢。
怪物吃痛,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尖叫,缠绕着老根儿脖子的尾巴猛地一松。
老根儿的身体像个破麻袋,重重地摔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怪物丢开老根儿,庞大而扭曲的身体在地上迅速游窜,竟是毫不恋战,作势就要往门外冲去,试图逃离。
“想跑?”
肖靳言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绪。
他手腕翻转,短刀脱手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后,精准地砍断了怪物腰腹之间的一处关节。
“噗嗤!”
一股带着浓烈腥臭的血液,顿时喷溅而出。
怪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身体剧烈地扭动起来。
但求生的欲望却让它强忍着剧痛,速度不减反增,携着一股腥风,猛地冲出了203病房的房门。
宿珩脸色有些发白,嘴唇紧抿,但握着钢管的手却没有丝毫颤抖。
眼看那怪物就要从他面前逃脱,带起的腥风几乎要拂到他的脸上——
宿珩眼神一凝,握紧钢管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没有后退。
反而迎着那股恶臭,手中的钢管带着尖锐的破风之声,对准怪物那颗与刘晓花有几分相似的头颅,用尽全身力气,眼疾手快地猛刺过去。
异化的刘晓花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在千钧一发之际,头颅猛地向旁边一偏。
钢管尖锐锋利的顶端险险擦过它的脸颊,却也狠狠刺穿了它的左边肩胛骨,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
“嘶——”
刘晓花发出一声怨毒的嘶鸣,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死死瞪着宿珩,眼神中的怨毒与疯狂,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它猛地张开那张布满利齿的嘴,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臭,朝宿珩的脖颈狠狠咬了下来。
宿珩瞳孔一缩,想要拔出钢管格挡,却发现钢管像是卡在了怪物的骨头里,一时半会儿竟是纹丝不动,抽不出来。
眼看那腥臭的尖牙就要触碰到他的皮肤。
“唰!”
一道凌厉无匹的刀光骤然从他身侧掠过。
肖靳言的身影快如鬼魅,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他的身前。
那柄通体漆黑的短刀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完美而致命的弧线,精准而利落地,削掉了刘晓花那颗丑陋狰狞的脑袋。
“噗通。”
怪物的头颅滚落在地,那双怨毒的眼睛依旧大睁着,死不瞑目。
失去头颅的庞大身躯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彻底软倒在地,化作一滩不断蠕动的腥臭烂肉。
肖靳言面无表情地收回短刀,锋利的刀身上,没有沾染一丝血迹。
他转过身,走到宿珩面前,深邃的目光落在那张因紧张和后怕而显得过分苍白的脸上。
“没事吧?”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关切。
宿珩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恶心感,这才将那根沾染了怪物腥臭液体的钢管从地上拔了出来。
他转身快步走进203病房。
老根儿正蜷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出剧烈而痛苦的咳嗽声,身体因为长时间的缺氧,而不住地颤抖。
宿珩走到他身边蹲下,伸手轻轻拍了拍他颤抖的后背。
“没事了,刘晓花……那个怪物已经死了。”
老根儿撕心裂肺地咳了好一阵,才勉强缓过一口气。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睛,惊恐地望向门口那滩正在慢慢消散的烂肉,声音沙哑,充满了绝望。
“没用的……她不会死的……”
“明天……明天天一亮,她还会活过来的……”
老根儿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神经质地抓住宿珩的衣角,眼神涣散而恐惧。
“就像……就像那两个怪物一样……他们都会活过来的……都会……”
老根儿的话让宿珩心头掠过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看着老根儿跌跌撞撞地缩回床底深处, 用那床破烂不堪的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老根儿像被吓破了胆,一个字也不肯再多说,只是一个劲儿地往被子深处缩。
就在两人以为问不出更多东西, 准备离开时,一只干瘦的手忽然从被子里伸了出来,哆嗦着将一样东西丢到了宿珩脚边。
“啪嗒。”
那东西落在地上, 发出轻微的声响。
宿珩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亮看去——
是一副断了腿的眼镜。
镜片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布满了细密的划痕,金属的镜架也生了锈, 斑驳不堪, 缝隙里甚至还嵌着干涸的土渣。
他弯腰捡起那副眼镜, 眼神微凝。
他认出来了。
这副眼镜的款式,和胡文庭白天戴着的那副金丝边眼镜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这副显然年代要久远得多, 也破败得多。
宿珩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些被他藏在食堂菜篮里的破烂衣片。
他大概知道,那些被深埋在菜地里的衣服碎片,究竟是谁的了。
如果那些衣物, 连同这副眼镜, 都属于胡文庭和胡文月的话。
那么事情的真相, 或许并非杨桂芬以为的, 被儿女刻意抛弃,而是他们早在多年前, 就已经出了意外。
这个猜测似乎更符合逻辑。
毕竟,从杨桂芬那满屋子视若珍宝的空礼品盒来看, 她的儿女在她记忆中,并非不孝顺的人。
肖靳言也看到了那副眼镜,显然想到了同样的事情, 眼神沉了沉。
两人不再打扰惊恐万状的老根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203病房。
随着异化的刘晓花被消灭,之前走廊地面上那些黏腻湿滑的痕迹,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老根儿的话却像一根刺,扎在宿珩心头。
明天的她,仍会复活。
这恐怕是心门主人赋予她的能力,一种扭曲的规则。
宿珩回想起昨晚走廊上那轻微的脚步声。
如果那也是刘晓花的话,那么她大概率只有在准备杀人的时候,才会异化成那副可怖的怪物模样。
平时的她,或许只是一个被心门力量同化,失去了正常感知,行为举止怪异的普通护工。
两人沉默离开,路过202病房时,宿珩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记得很清楚,刚才和肖靳言追着那黏腻痕迹上来的时候,202的房门是紧闭着的。
但现在——
那扇门却微微敞开了一条极窄的缝隙。
缝隙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然而,宿珩却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强烈恶意,正从那门缝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透过那条缝隙,阴冷地窥视着他,让他如坠冰窟,浑身发冷。
肖靳言显然也察觉到了异样。
他停下脚步,高大的身影挡在宿珩身前半步,一手紧握短刀,另一只手圈住宿珩手腕。
深邃的目光警惕地投向那道门缝。
肖靳言侧过头,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问宿珩:“你想赌一把吗?”
宿珩对上他沉静的眼神,轻轻摇了摇头, “不了,不冒险。”
他很清楚,门后那两个由杨桂芬执念所化的“孝顺儿女”,一旦异化成怪物,在这狭窄的楼道里,绝对不好对付。
在不清楚对方具体能力的情况下,贸然闯入,并非明智之举。
两人没有在二楼过多停留,直接下了楼。
“如果所有我们能想到的地方,都找不到那张报纸的话……”
宿珩一边下楼,一边低声说道:“那就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了。”
肖靳言跟在他身后,闻言“嗯”了一声,表示明白他的意思。
下午的时候,他几乎将整栋疗养院翻了个底朝天,所有上锁的房间都被他打开看了,但都没有找到那张报纸。
当时他就在想——
会不会,那东西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而昨晚,胡旺祖既然能主动来敲他们的房门,意味着,他是在清醒的时候,特意过来给他们传递线索。
胡旺祖能来第一次,必定会来第二次。
或许……
他也不想再看着自己的老伴,陷入如此绝望的痛苦之中。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径直回了一楼的护工房,决定守株待兔。
纯粹的黑暗笼罩在狭小的房间内。
宿珩坐在床沿,肖靳言则靠在门后的墙壁上,两人都没有说话,静静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于,一阵缓慢而轻微的脚步声,突兀地从门外死寂的走廊里响了起来。
那脚步声很轻,带着一种迟疑,最终停在了护工房的门前。
“笃笃笃。”
敲门声响了。
宿珩握紧了手中的手机,准备随时打开手电筒。
肖靳言对着他比了个手势,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房门。
出乎两人意料的是——
门外站着的,并非他们预想中的胡旺祖。
而是一脸惨白,神情僵硬的宋倩。
她沉沉地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着,身体也有些不自然的僵硬。
听到开门声,她缓缓抬起头。
那张原本清秀的脸庞此刻雪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像是覆了一层寒霜。
一双眼睛空洞无神,正直勾勾地盯着开门的肖靳言。
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寒气。
下一瞬,宋倩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利嘶鸣,猛地抬起双手,恶狠狠地朝着肖靳言的脖子掐了过去。
肖靳言眉头猛地一蹙,反应极快地侧身躲过。
宋倩一击不成,身体因为惯性一个踉跄,竟直接冲进了护工房内。
“砰!”
宿珩眼疾手快,飞起一脚踹上了房门,同时反手将门锁死。
几乎在同一时间。
肖靳言已经欺身而上,动作干净利落,直接一个擒拿,将状若疯狂的宋倩死死按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放开我!放开!”
宋倩尖叫着,声音尖锐刺耳,带着一种非人的扭曲。
她的力气大得出奇,在肖靳言的压制下依旧疯狂挣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喘息声。
肖靳言的眉头皱得更紧,手臂上的肌肉贲张,如同铁钳一般,将她牢牢控制住,让她动弹不得。
宿珩眉色凝重地上前,手机手电筒的光束照在宋倩那张扭曲的脸上。
“她似乎……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宿珩看着宋倩空洞而充满恶意的眼神,沉声说道。
肖靳言“嗯”了一声,“应该只是被心门的力量影响了,暂时附身,影响不大。”
他不再犹豫,腾出一只手,干净利落地一个手刀劈在宋倩的后颈,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宋倩尖锐的叫声戛然而止,身体一软,瞬间晕了过去。
肖靳言没有丝毫停顿,用那柄通体漆黑的短刀,在自己左手中指指腹上轻轻一划。
殷红的血珠立刻冒了出来。
他面不改色,迅速挤出一滴鲜血,精准地点在了宋倩的眉心。
霎时间,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猛地从宋倩的口鼻耳中争先恐后地钻了出来。
那黑雾带着一股刺骨的阴冷气息,在空中扭曲了几下,便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散得无影无踪。
随着黑雾的散去,宋倩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脸上那股非人的狰狞也随之褪去,恢复了些许正常的血色。
房间里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冷寒气也消散了不少。
宿珩看着肖靳言还在往外渗血的手指,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在等待宋倩苏醒的间隙,他忽然开口,带着丝困惑问道:“中指血,代表人体阳气最盛。”
“不过,这种方法,一般不是说要处子之身才有用吗?”
肖靳言闻言,正低头检查宋倩情况的动作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挑了挑眉。
那双深邃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似笑非笑地看着宿珩,嘴角勾起一抹略带玩味的弧度。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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