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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谁是漂亮废物(南锣鼓猫)


“这里很好啊,为什么要离开?”
她的声音再次变得轻柔,却透着一股更加强烈的蛊惑意味。
“在这里,你们可以忘记外面的一切,没有烦恼,没有痛苦,和我们一起生活在这里……多好啊。”
胡文月看着宿珩那张漂亮到近乎完美的脸,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更加苍白,却也更加吸引人。
一种贪婪的欲望在她眼中闪过,她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发干的嘴唇。
“你看,你长得这么好看……”
胡文月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黏腻感,“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她沉浸在蛊惑宿珩的快乐中,一遍遍地低声呢喃,想让他放弃外面的世界,沉沦在这扇心门之中。
她的身体慢慢靠近,似乎想要触碰宿珩。
宿珩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眼神中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然而——
就在胡文月完全沉醉于自己的诱惑,放松警惕的刹那,宿珩放在身侧的手指却悄无声息地动了。
他缓移手指,默默抓住了被他靠在床头的那根钢管,那根被肖靳言削尖了顶端,闪烁着幽幽寒光的钢管。
胡文月越靠越近,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细微动作。
宿珩的手终于紧紧握住了钢管,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就在胡文月的手即将触碰到他的脸时,宿珩的眼神骤然恢复了清明。
他猛地抬头,那双清冷的眸子直直地看向胡文月那双漆黑诡异的眼睛。
“我不想和你待在这儿。”
宿珩喉咙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哂笑。
胡文月脸上的表情立刻凝固了,漆黑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诧异。
她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宿珩没有被她的蛊惑影响。
“为什么?”
她沙哑着声音问道。
宿珩看着她,眉眼间带着一丝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冷淡和疏离。
“因为……”
他顿了顿,在胡文月惊诧的目光中,平静地吐出了几个字。
“我是gay。”
这个答案显然超出了胡文月的认知范围。
她脸上的扭曲和诡异瞬间被一种极度的震惊所取代。
趁着胡文月因为这个意想不到的理由而愣神的刹那——
宿珩抓住机会!
他猛地抬手,手中的钢管带着破风之声,没有丝毫犹豫,对准胡文月那张惊诧的脸,狠狠地刺了出去。
钢管尖端锋利的刃口,精准地捅穿了胡文月的脖子。
然而,并没有预想中的鲜血喷溅。
一股浓郁的,带着腥臭味的黑色雾气,从她被刺穿的伤口处疯狂地涌了出来。
胡文月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双手捂住自己的脖子,身体猛地向后退了几步。
她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难听声音,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和扭曲。
她的形态也在发生诡异的变化。
原本清晰的身体轮廓变得模糊,像一团若隐若现的雾气,随时可能消散。
她的脸变得更加狰狞,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别等了!”
宿珩猛地扭头,对着护工房紧闭的房门大喊一声。
几乎就在他喊出声的同时。
“砰”的一声巨响!
护工房的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肖靳言高大的身影闪身而入,反手将门重重锁死。
他手中那柄通体漆黑的短刀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摄人的寒光。
肖靳言没有丝毫停顿,身形如电,闪电般冲向正在异化的胡文月。
短刀带着凌厉无匹的气势,死死地钉住了胡文月的眉心。
“啊——”
胡文月发出一声更加凄厉、更加扭曲的尖叫。
那声音充满了极度的痛苦和绝望,震得宿珩和肖靳言的耳朵都生疼。
大量的黑色雾气,从她的眼耳口鼻中疯狂地逸散出来,在空中扭曲挣扎。
肖靳言没有半分心软,他手腕拧转,干净利落,接着猛地一抽短刀。
“噗通。”
胡文月异化后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瞬间化作一股浓郁的黑气,在空气中迅速消散得无影无踪。
房间里那股浓重的腥臭味也随之淡去。
肖靳言收回短刀,刀身上没有沾染一丝污迹。
他转过身,看向宿珩,“按照老根儿的说法,她明天早上还会复活。”
宿珩语气带着一丝凝重,“所以这次冒险,先除掉她的机会并不多得。”
他将钢管放回原位,继续说:“今晚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肖靳言对此不置可否。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宿珩身上,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你刚刚说的是真的?”
宿珩微微一愣,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肖靳言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用口型比出了一个词:“gay。”
宿珩瞬间反应过来,耳尖微微泛红,但脸上却保持着平静。
他坦然地点了点头,承认道:“嗯。”
然后,他学着肖靳言之前调侃自己的语气,淡淡地补了一句:“我是gay,我骄傲了吗?”
说完,宿珩没有再看肖靳言,径直朝着护工房门口走去。
肖靳言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那双黑沉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一种近似愉悦的光芒。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意味。

杨桂芬从下午开始就坐立不安,魂不守舍。
她在院子里,楼道里来来回回地踱步, 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文月呢?我家文月哪儿去了?这孩子,一向最乖,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她逢人就问, 脸上那标志性的笑容也消失了,只剩下满脸的焦灼和一丝怎么也藏不住的恐慌。
就连刘晓花,即便昨晚被肖靳言吓破了胆, 但也壮着胆子, 顶着一张有些发青的脸, 走到一楼护工房门口。
房间内,肖靳言正在慢条斯理地磨刀。
旁边宿珩抱着胳膊, 闭目养神,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刘晓花看见那把刀刃上寒光流转,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问道:“你……你有没有看见胡文月啊?杨阿婆找她一上午了, 急得不行。”
肖靳言磨刀的动作顿也未顿, 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没见过。”
磨刀声稍歇, 他才慢悠悠地开口:“说不定是有什么急事, 提前走了吧。”
这话声音不大,却刚好被走到这边寻找女儿的杨桂芬听了个正着。
杨桂芬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她几步冲到护工房门口, 情绪激动地大声反驳:“不可能!文月绝对不可能丢下我,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走的!她不是那样的孩子, 她最孝顺我了!”
她的声音尖锐,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眼圈也有些泛红。
胡文庭不知何时也跟了下来, 他连忙上前扶住情绪激动的杨桂芬,柔声安慰道:
“妈,您别急,妹妹肯定不会无缘无故离开的,我们再仔细找找。”
杨桂芬却像是听不进劝。
她狠狠瞪了肖靳言一眼,嘴里依旧嘟嘟囔囔地抱怨着“我女儿最孝顺了,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被胡文庭半搀半扶着回到了楼上。
疗养院的空气,因为胡文月的失踪,变得更加压抑。
很快又到了傍晚时分。
宋倩在后厨忙碌着。
她今天在角落里翻找出半袋落了灰的米,闻了闻,似乎还能吃。
又从那个散发着寒气的旧冰柜里,艰难地拖出两只冻得硬邦邦的鸡。
一番忙碌,简陋的食堂里再次飘起了鸡汤的香味,只是这次还多了米饭的香气。
宿珩和肖靳言、徐林致、宋倩四人默默吃着饭。
饭后,宿珩照例盛了一碗鸡汤,里面特意多放了几块鸡肉和一小碗米饭,端着走向二楼。
他来到203病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一条缝。
老根儿那张布满污垢的脸露了出来。
看见是宿珩,他眼中的警惕和恐惧明显少了几分,什么话也没说,只默默地伸出干瘦的手,接过了碗。
老根儿饿坏了,接过碗便狼吞虎咽,片刻功夫就把饭和汤扒拉得精光,连碗底都用舌头舔干净了。
放下碗,老根儿抹了抹嘴,忽然抬起头,紧张地朝着隔壁202病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压低了声音,对宿珩飞快地说道:“那间房……那间房里,一直以来……其实只住着一个人。”
宿珩闻言,眉头微微蹙起:“什么意思?”
老根儿张了张嘴,正想再说些什么,浑浊的眼睛却猛地瞥向走廊尽头。
只见胡文庭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那里,像个没有实体的幽灵。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有礼的表情,眼神却幽幽地看着这边。
老根儿像是见了猫的老鼠,吓得猛地一缩脖子,什么话都不敢再说了,慌忙缩回了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胡文庭对着宿珩微微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了202病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宿珩站在原地,目光深沉,仔细琢磨着老根儿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只住着一个人……”
就在他思索之际,脚下的门缝里,忽然有什么东西被悄悄地塞了出来。
宿珩低头,看到一张发黄的、折叠起来的纸片。
他弯腰捡起,展开。
那是一张老旧的四寸照片。
照片上,是杨桂芬一家四口。
背景似乎就是这座疗养院的院子。
在那些生锈的健身器材前,胡旺祖坐在轮椅上,那时的他还没系上口水巾,他看着镜头,脸上带着一丝略显勉强的笑容。
他的左边,站着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年轻女人,右边则是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人,两人亲昵地依偎在他身旁。
而杨桂芬,则站在胡旺祖的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笑得一脸幸福。
尽管一家人笑容满面,但这照片却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怪诞与拙劣。
除了中间坐着的胡旺祖,照片上的杨桂芬,以及那一对年轻男女,都显得有些模糊和失真,边缘甚至带着粗糙的裁剪痕迹。
他们的表情也十分僵硬,笑容凝固,像是硬生生P上去的,与胡旺祖的画风格格不入。
尤其是杨桂芬,她的头像是直接安在了另一个人的身体上,比例都有些失调,脖子连接处还有明显的色差。
这P图技术,拙劣到令人发笑,却又让人心头发寒。
这张全家福的主角,从始至终,只有胡旺祖一个人。
其他三人,都是被用这种粗糙的手法,硬生生“团圆”在了他身边。
如此做的原因,只有一种。
那就是,这四个人中,早已只剩下了胡旺祖孤零零的一个人。
宿珩拿着照片的手指微微收紧。
一个念头骤然闪过,大胆得足以推翻他之前所有的判断。
如果这张照片才是“真实”的……
如果老根儿说的是真话,202病房一直以来只住着一个人……
那么,他之前关于杨桂芬因为绝望而产生心门的推测,恐怕……全都错了!
这扇心门的主人,或许根本不是杨桂芬。
而是——胡旺祖!
宿珩猛然想起胡旺祖那老年痴呆的症状,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七年前,儿女不再来看望他们之后,陪在他身边的,或许只剩下了那个整天念叨着儿女孝顺的杨桂芬。
久而久之,当初感到被抛弃、被遗忘的,不止是杨桂芬,或许还有他。
而等到那个总念叨着儿女的杨桂芬,或许是因为疾病,或许是因为其他,先一步离世后呢?
胡旺祖会不会凭借着日益衰退的记忆,凭借着对老伴的思念和对孤独的恐惧,臆想出了一个依旧陪伴着他、依旧爱着他、念着儿女的老伴?
他真正的绝望,或许并非来自于被儿女抛弃。
而是来自于他正在一点一点地遗忘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的老伴,他的儿女。
他害怕自己连他们都想不起来,害怕自己彻底迷失在混沌的记忆里,变成一个真正的孤魂野鬼。
所以,他才会在偶尔清醒一点的时候,冒着风险给他们传递线索,比如那张报纸。
因为他潜意识里,也渴望有人能将他从这无边无际的绝望和遗忘中解救出来。
想到这里,宿珩深吸一口气,胸腔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抬头看向202紧闭的房门,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决定赌一把。
他转身,快步走到202病房门前,不再有丝毫犹豫,伸出手,猛地拉开了房门!
然而,没等他看清房间内的景象——
“啪!”
晚七点,准时到来。
整个疗养院,包括他眼前的202病房,所有的灯光在同一瞬间熄灭。
宿珩眼前骤然一黑,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稠黑暗之中。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拿出手机——
一只冰冷干枯,如同枯枝般的手,猛地从门内伸出,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腕骨处传来一阵几乎要被捏碎的剧痛。
宿珩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手腕猛地一翻,试图挣脱那只枯瘦却力道惊人的手。
黑暗中,他甚至能闻到那只手上传来的、属于老人特有的淡淡气味。
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绝望。
他借力反手一推,门内那股力量显然没料到他反应如此迅速,一个踉跄向后跌去。
几乎在同一瞬间——
宿珩另一只手已经快如闪电般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指尖精准地划过屏幕,手电筒的强光倏然亮起。
雪白的光束如同利剑,瞬间将202病房内令人窒息的黑暗撕开一道口子,照亮了房间的一隅。
宿珩的瞳孔微微一缩。
光线下,只见一个干瘦佝偻的身影跌坐在床边的地上,旁边还跌落着一条粗壮的麻绳。
那人……正是胡旺祖。
老人脸上满是受到惊吓后的茫然与未散尽的挣扎,口水顺着嘴角淌下,胸前的口水巾湿了一大片。
整个房间里,除了他,空空如也。
杨桂芬和胡文庭的身影,消失了。
明明就在几分钟前,宿珩还亲眼看着胡文庭走进了这间病房。
现在,他们却像是被这浓稠的黑暗吞噬了一般,凭空蒸发,不见了踪影。
就在这时,楼道里响起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二楼的死寂。
紧接着,肖靳言高大挺拔的身影便出现在了202病房敞开的门口。
他见宿珩过了七点竟然还没从二楼下来,心中那点莫名的烦躁越积越多,终究是按捺不住,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宿珩。
肖靳言几步跨进房间,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宿珩被那只手抓过的手腕上,那里已经泛起了一圈清晰的红痕,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他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沉声问道:“没事吧?”
宿珩轻轻摇头,“没事。”
肖靳言还想说什么,但看着他微冷的眸光,最终什么都没说。
两人并肩站在门口,目光投向房间内的胡旺祖。
老人狼狈地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眼神在极致的迷茫,与痛苦的清醒之间,剧烈地来回切换。
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如同困兽般的呜咽声。
而在他身侧。
那片未被手电筒光芒完全驱散的昏暗光影之中。
杨桂芬和胡文庭的身影竟开始如同水汽一般,扭曲着,若隐若现地浮现出来。
他们的轮廓模糊不清,随着胡旺祖每一次粗重挣扎的呼吸而微微晃动,身体边缘甚至逸散出丝丝缕缕的黑气。
他们的存在,似乎完全被胡旺祖混乱不堪的思绪所牵引、塑造。
宿珩不再犹豫,迈步走了进去。
他走到胡旺祖身边,伸手将老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胡旺祖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捧干枯的稻草,几乎没有什么重量。
宿珩将他安置在床沿坐好,然后伸出手,轻轻摘下了他脖子上那块脏污不堪的口水巾。
口水巾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腐气味。
宿珩却面不改色,缓缓将它展开,手指在布料间摸索片刻,然后轻轻一抖。
“啪嗒。”
一声轻响。
一张被叠得异常整齐,却浸透了口水污渍的旧报纸,从口水巾的夹层中掉了出来,落在地上。
果然在这里。
宿珩弯腰捡起那张报纸。
报纸因为年份久远,又被口水长年累月地浸泡腐蚀,已经变得脆弱不堪,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蜡黄色,上面的字迹也大多模糊不清,几乎难以辨认。
但宿珩还是借着手机的光亮,努力辨认着已经褪色的标题。
那是一份七年前11月份的报纸。
标题勉强能看清几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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