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某疗养院附近发生严重车祸,一人当场死亡,一人送医后重伤不治……]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如同一颗颗散落的珍珠,被一根无形的线彻底串联了起来。
七年前的11月。
胡文庭和胡文月在探望完父母离开疗养院后,就在这附近遭遇了惨烈的车祸,兄妹二人双双殒命。
那些被老根儿捡回来,埋藏在菜地里的带血衣物和断腿眼镜,正是他们遇难时留下的遗物。
宿珩的呼吸微微一滞。
知情的人中……
院长,恐怕正是因为知道了这个足以颠覆一切的真相,所以才会在心门形成的当天,被那股绝望的力量,残忍地吊死在了办公室里。
只为阻止任何人破坏这扇由悲伤和遗忘构筑的心门。
而老根儿,也因为无意中捡回了这些指向真相的关键线索,触动了心门的禁忌,所以才会三番两次地被针对。
甚至在心门的无形操纵下,差点被异化的刘晓花暗中灭口。
病床上的胡旺祖依旧深陷在时而清醒,时而迷茫的痛苦挣扎之中。
他浑浊的眼神一会儿凝聚,一会儿涣散,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响。
而随着他每一次迷茫的加剧,他身旁那两个由他执念所化的身影——杨桂芬和胡文庭,便愈发清晰凝实一分。
他们的面容开始变得扭曲僵硬,眼神也逐渐空洞,嘴角咧开的弧度越来越大,透着一股非人的诡异,身上散发出的黑气也愈发浓郁。
异化的迹象越来越明显,越来越迅速。
显然,胡旺祖内心的迷茫与绝望,正在逐渐占据上风。
一旦他彻底沉沦,这两个怪物恐怕会立刻成形。
宿珩看着眼前在崩溃边缘痛苦挣扎的老人,又看了看手中那张几乎要辨认不清字迹的报纸。
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之前老根儿塞给他的,那张P图痕迹明显的“全家福”照片。
他快步走到胡旺祖面前,将那张承载着虚假团圆的照片,递到老人几乎快要完全失焦的眼前。
声音清晰而坚定,一字一句,如同楔子般凿入胡旺祖混乱的意识:
“胡大爷,你看着这张照片。”
“这上面的人,才是你记忆中,你真正的家人。”
试图将涣散的目光聚焦在宿珩递过来的那张照片上。
他的嘴唇无声地嗫嚅着, 干裂的皮肤因为轻微的动作而牵扯。
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被深埋在岁月尘埃下的,久远片段。
“旺祖啊!”
旁边愈发凝实的阴影里, 杨桂芬虚幻的手猛地伸出,带着一股阴冷的风,似乎想要抓住胡旺祖。
“我是桂芬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充满了不甘和恐慌。
胡文庭扭曲的脸庞也凑了过来,眼神怨毒而急切:“爸!我才是文庭啊!你真的要把我忘了吗?”
被这两道声音夹击,胡旺祖本就混乱的思绪, 刹那间更加混沌。
他猛地伸出枯瘦的手, 一把夺过宿珩手中的照片, 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纸片。
浑浊的目光,在虚幻的杨桂芬和胡文庭脸上, 来回扫视,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咕哝。
“文月呢……文月去哪儿了?”
杨桂芬见状,立刻急切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讨好, “文月她有事出去了, 马上就会回来!”
胡文庭也连忙附和:“是啊爸, 妹妹很快就回来了。”
“是吗……”胡旺祖喃喃自语, 眼神中的迷茫愈发浓重,“文月……马上回来……”
迷茫显然重新占据了上风。
他身旁, 杨桂芬和胡文庭的身影肉眼可见地凝实起来。
不再是先前那种飘忽的虚影。
周身缠绕的扭曲黑气也愈发张牙舞爪,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恶意。
窸窸窣窣——
就在这时, 宿珩清晰地听到头顶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黏腻动静。
像是有什么沉重潮湿的东西,在水泥板上缓慢拖行。
肖靳言几乎在同一时间,从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他猛地抬起头, 锐利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锋般,扫向天花板。
盘踞在天花板上的蛇蝎怪物,被他这带着实质性杀气的一瞥,庞大而扭曲的身体顿时瑟缩了一下。
它腹下六只狰狞的触肢不安地躁动着,却明显不敢再有进一步的轻举妄动,只焦躁地在原地打着转。
肖靳言收回目光,视线落在地上那条散落的粗麻绳上。
他不紧不慢地弯腰,捡起了那条绳子,入手是粗糙的触感。
他掂了掂绳子,目光转向胡旺祖。
“胡大爷,你好好想想,真正的家人,会用这种东西把你捆起来吗?”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不会。”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胡旺祖尘封记忆的一角。
老人几乎是立刻抬起了头。
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剧烈的波动,他下意识地连连摇头。
模糊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涌——
他那个胖乎乎,总是笑呵呵的老伴,在他开始控制不住流口水的时候,只会用带着温度的毛巾,一遍遍耐心地帮他擦拭嘴角。
她会慢慢地推着他的轮椅,絮絮叨叨地跟他说着话。
“旺祖啊,你可千万不能忘了我啊……”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迷茫如同潮水般退去,渐渐凝聚起一点光,变得清明起来。
随着他眼神的变化——
杨桂芬和胡文庭刚刚才凝实的身影,骤然间虚化了不少。
缠绕在他们身上的浓郁黑气,也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迅速收敛变淡,整个身影都变得飘摇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消失。
“旺祖啊!”
杨桂芬虚幻的脸庞上充满了绝望和凄厉,她尖叫着,“你真要把我忘了吗?我是桂芬啊!你看看我!你仔细看看我!”
“爸!”胡文庭也声嘶力竭地喊道,“你不能听他们的!他们都是骗你的!我们才是你的家人!”
胡旺祖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清明和迷茫,在他的眼中剧烈地交替。
他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不知道究竟谁才是真实的,谁又是虚假的幻影。
他再次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与挣扎之中。
宿珩看着他备受煎熬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拿着那张被口水浸透,字迹模糊的旧报纸。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寂静的房间内响起,缓缓读出了上面那个触目惊心的标题:
“京州某疗养院附近发生严重车祸,一人当场死亡,一人送医后重伤不治……”
这是最直接,也是最残酷的方式。
将胡旺祖深埋在心底最深处的伤疤,再一次血淋淋地揭开。
宿珩心想。
或许,这才是胡旺祖潜意识里真正渴望的。
他将这张报纸藏在口水巾的夹层里,日夜不离身,不仅仅是为了留存一个念想。
更像是在用这种自残的方式,提醒自己不要彻底沉沦。
在混沌的记忆中,抓住那一丝摇摇欲坠的清醒。
报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胡旺祖的心上。
他身体剧震,猛然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痛苦和贪恋。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身旁那两个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面容不甘而扭曲的身影。
最终,他的目光落回自己紧紧攥在手中的,那张“全家福”照片上。
他颤抖着伸出另一只布满老年斑的手。
指尖轻柔地、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照片上那三个模糊而僵硬的笑脸。
他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这张照片——
是在他意识到自己的记忆开始变得越来越差,快要记不清很多事情的时候,用还算清醒的片刻,请求院长帮他拍下的单人照。
后来,他又用几乎是哀求的语气,请求院长找人,用那时候还不算普及的P图技术,把他记忆中老伴和一双儿女的模样,笨拙地拼凑在了他的身边。
只为了留下一张虚假的“团圆照”,留下一丝念想。
“啊——桂芬!文庭!文月!”
胡旺祖发出一声压抑许久的悲恸哭喊。
他猛地将那张照片紧紧地按在自己的心口,仿佛要将那薄薄的纸片融入自己的血肉之中。
随着他记忆的彻底清醒和情感的宣泄。
杨桂芬和胡文庭的身影发出一声声充满怨毒和不甘的尖叫。
最终在空气中扭曲了几下,便如同青烟般彻底消散,再无踪迹。
与此同时,盘踞在天花板上的蛇蝎怪物也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它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撕扯,迅速融化,最终化作一滩漆黑腥臭的液体,滴落在地,然后慢慢蒸发干净。
房间内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冷和恶意,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宿珩和肖靳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释然。
随着胡旺祖彻底认清现实。
这扇由绝望和遗忘构筑的心门,终于快要走到崩塌的边缘了。
而那张被他紧紧贴在胸口的照片,虽然承载着一个虚假的团圆,却也会变成他回忆家人的全新寄托。
至少,有这张照片在。
他不会再彻底遗忘他们,不会再彻底迷失于无边的孤寂与混沌之中。
两人退出了202病房。
几乎在他们踏出房门的同时,整个疗养院内,之前因心门力量而熄灭的灯光,“啪”的一声,尽数重新亮了起来。
惨白却明亮的灯光驱散了楼道里的昏暗,也驱散了那股萦绕不散的压抑。
与此同时,隔壁201病房里,突然响起宋倩惊喜交加的声音。
“妈,妈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和如释重负的喜悦。
肖靳言走到201病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谁?”里面传来宋倩带着警惕的询问声。
“是我。”
肖靳言沉声道。
门很快被拉开,宋倩站在门口,眼眶通红,脸上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激动和喜悦。
见到门外是宿珩和肖靳言,连忙让开身子,声音还有些哽咽:“快,快请进。”
病床上,之前形容枯槁,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的宋明丽,此刻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些生气。
她原本蜡黄干瘪的脸颊,也渐渐透出了一丝微弱的红润。
宋明丽的眼睛缓缓睁开,目光虽然还有些虚弱,却不再是之前的空洞无神。
她看着走进来的宿珩和肖靳言。
这几天她虽然饱受病痛折磨,意识模糊,不能言语。
但偶尔清醒的片刻,也断断续续听女儿宋倩说起过疗养院里发生的诡异事情,以及这两个年轻人的帮助。
她心里明白,是这两个素不相识的小伙子,救了她们母女。
宋明丽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被宋倩连忙按住,“妈,您别动,刚醒。”
她喘息了几下,恢复了一点力气,才用有些沙哑却清晰的声音,虚弱地开口:“谢……谢谢你们……”
宿珩摇了摇头,声音平静:“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宋明丽,问出了心中的疑问:“杨桂芬……杨阿婆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听到这个问题,宋明丽的眼神黯淡了几分,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轻轻叹了口气。
“那是一对……可怜的老夫妻。”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唏嘘。
“七年前,在我刚进疗养院没多久,他们的那双儿女……就在来看他们的路上,出了车祸,都没了。”
“疗养院的人,包括院长,都怕两位老人受不住打击,就一直瞒着他们,没敢说实话。只说儿女工作忙,暂时过不来。”
“他们表面上像是相信了……但又有谁会真的相信儿女几年不来看望父母呢?”
宋明丽的视线飘向窗外,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后来又过了几年,胡大爷的脑子开始糊涂,确诊了老年痴呆。”
“那段日子,全是杨阿婆一个人,尽心尽力地照顾他,喂饭擦身,从没听她抱怨过一句。”
“她总说,老头子糊涂了,她得把他看好了。”
“可惜啊,好人不长命。”
宋明丽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惋惜。
“大概一年多以前,一场突如其来的疫情,杨阿婆没能挺过去,就那么走了。”
“从那以后,胡大爷就彻底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病情也愈发严重了。”
原来如此。
宿珩心中所有的疑团,在这一刻彻底解开。
这扇心门真正的主人,从始至终,都是那个在孤独和遗忘中苦苦挣扎的胡旺祖。
他的绝望并非源于儿女的“抛弃”,而是源于至亲的相继离世,以及自己逐渐被蚕食的记忆。
他害怕遗忘,所以才在潜意识里构建了这样一个虚假的世界,留住他记忆中的杨桂芬,留住那双“孝顺”的儿女。
宿珩点了点头,对宋明丽说道:“您好好休养身体,我们会处理好后续的事情。”
宋明丽感激地点点头,“谢谢你们。”
宿珩和肖靳言没有再多做打扰,转身离开了201病房,也离开了这栋承载了太多绝望和悲伤的疗养院大楼。
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但不同于前两个夜晚那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浓稠黑暗。
此刻的夜空,是正常的深蓝色,甚至能依稀看到几颗黯淡的星子在遥远的天际闪烁。
空气中那股压抑的霉味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雨后初霁般的清新。
两人推开疗养院那扇锈迹斑斑的铁艺大门,重新踏上了外面的水泥路。
几乎在他们走出大门的瞬间。
几个一直等候在路边,穿着社区工作制服的人影立刻迎了上来。
为首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神色焦急的中年男人。
“肖处长!宿先生!”
中年男人快步走到两人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和担忧,“里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肖靳言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已经解决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里面的几位老人,尤其是胡旺祖,社区这边要多上心,安排妥当。”
“是是是,您放心,肖处长!”
中年男人连连点头,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我们保证会安排好,一定给老人们最好的照顾,绝不会再出任何岔子!”
肖靳言“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他走到停放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越野车前,伸手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示意宿珩:“上车。”
宿珩没有犹豫,弯腰坐了进去。
肖靳言关上副驾车门,绕到驾驶座,启动了车子。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越野车平稳地驶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两人在疗养院里待了将近两天半的时间,身上不免沾染了一些不太好的气味,衣服也有些褶皱。
车子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着。
肖靳言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状似随意地开口:
“我在这附近有套房子,一直空着,里面东西都齐。”
“要不先过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休息一晚,明天我再送你回宿舍?”
宿珩闻言,偏头看了他一眼。
肖靳言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眼神却依旧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
宿珩想了想,这两天确实没怎么好好休息,身上也的确不太舒服。
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第60章
黑色越野车在沉静的夜色中平稳行驶, 路灯的光芒间或从车窗掠过,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最终,车子驶入一片临山的别墅区。
四周寂静, 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
肖靳言将车子熟练地停入地下车库,然后带着宿珩乘坐内部电梯,径直上了二楼。
宿珩踏出电梯, 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别墅内部的装修风格是极致的黑白灰,线条简洁到了刻板的地步。
空间开阔,家具寥寥, 显得有些空旷和冷清, 几乎没什么多余的陈设, 也寻不到太多属于主人的生活痕迹。
墙上甚至连一幅装饰画都没有。
“我不常住这里。”
肖靳言似乎看出了他的打量,随口解释了一句, “所以东西不多,显得空了些。”
他让宿珩在客厅稍等,自己则转身走进一个房间。
片刻后,他拿着一套崭新的纯白色睡衣走了出来, 睡衣是丝质的, 触感柔软。
“新的。”
肖靳言将睡衣递给宿珩, “你先去洗个澡, 把身上这套换下来,我丢洗衣机里, 对了,学校那边我已经找人打好招呼了, 你不用担心。”
宿珩接过睡衣,细腻的布料贴在指尖,很舒适。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道了句:“谢谢。”
然后,他抬眸看向肖靳言:“浴室在哪?”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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