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们一直这样寸步不离地守着,或者稍有风吹草动就过来查看,他很难找到机会。
眼下,只能先退而求其次。
先扮演好一个乖巧听话的“小远”,才能慢慢消除他们的戒心,争取能走出这个房间的些许自由。
就在宿珩沉思之际——
“叩。”
一粒小石子,忽然砸在了窗户的木板上,发出了一声在寂静中略显突兀的轻响。
宿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躲向一边。
但下一秒,他心念微动,立刻重新回到窗前,目光透过缝隙,仔细搜寻着石子投来的方向。
“叩。”
又一粒小石子,精准地砸在了同一块木板上。
这一次,宿珩终于在院墙外面,那片浓重的阴影里,捕捉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虽然光线暗淡,夜色深沉,但那具和他一样,明显也缩水了的孩童轮廓,以及那股即便隔着这么远,也依旧能感受到的熟悉气场——
尽管模糊,但某种强烈的直觉让宿珩迅速确认了来人的身份。
肖靳言。
他来了。
一直紧绷的心弦,在认出对方的瞬间,奇异地松弛下来,一种莫名的安定感油然而生。
隔壁书房里,那个男人应该还在。
宿珩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以免引起对方的怀疑。
他没有片刻犹豫,迅速转身跑到门边,伸出小手,将房间灯的开关,快速地连续按动了三次。
灯光在房间内明明灭灭,短暂而有规律。
院墙外的肖靳言,正借着稀疏的星光和路灯余晖,眯眼打量着那栋二层小楼。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二楼那扇被封死窗户里,一闪而逝的灯光变化。
紧绷的嘴角,终于向上扬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也悄然落了地。
看来,他没有判断错。
教堂里那个女人口中的“小远”,果然就是宿珩。
只是,眼前这高得离谱的院墙,和那些钉得死死的窗户木条,成了两人之间难以逾越的障碍。
暂时,他们无法通过任何方式传递更具体的消息。
但至少,能够确认对方平安无事,身处何地,这已经是眼下能得到的最好消息了。
肖靳言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声线,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像一个顽皮的孩童。
然后,他猛地朝着小楼的方向,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喂——吃饱喝足我先走啦!明天再来找你玩啊!”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带着孩童特有的穿透力。
窗内,宿珩听清了肖靳言刻意拔高的喊话,瞬间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他会先离开,让自己安心。
然而,肖靳言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很快便引起了隔壁住户的不满。
“谁家的小兔崽子!大半夜不睡觉瞎嚷嚷什么!”
“吵死了!还有没有点公德心!”
几声夹杂着怒气的斥骂,从旁边的屋子里传了出来。
肖靳言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转身便消失在了浓稠的夜色之中。
而几乎就在肖靳言的声音落下的同时,宿珩敏锐地听到,自己房门外,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轻微声响。
他心中一凛,不及多想,立即转身,快步走到床边躺下。
顺手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本先前从书架上取下来的精装故事书,摊开在自己面前,摆出一副正在认真阅读的模样。
“咔哒。”
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男人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他并没有完全走进房间,只是站在门口,目光在房间内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床上那个似乎正专心看书的小小身影上。
宿珩感觉到那道审视的目光,睫毛微垂,假装没有察觉,手指还轻轻翻过一页书。
王彦宏沉默地看了几秒,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小远……”他开口,声音比之前略显低沉,“早点休息。”
说完,他便退了出去,重新将房门仔细地反锁好。
宿珩听着门外远去的脚步声,缓缓松了口气。
又过了约莫半个小时。
楼下隐约传来了陶玉芝回来的声音,似乎还带着一丝疲惫。
紧接着,宿珩便听到那对夫妻在门外压低了声音争执起来。
“……都说了让你别管那么多闲事!小远已经找回来了,还管那个互助会干什么?”
男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和压抑的怒火。
“彦宏,你小点声!”
陶玉芝急忙制止他,声音里透着焦急和委屈,“我这也是为了……”
争吵声断断续续,宿珩只清晰地捕捉到了“互助会”那三个字。
很快,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地朝着楼下走去,渐渐远了。
宿珩屏住呼吸,仔细聆听着。
片刻之后,他听到了院子那扇沉重的铁门,发出一声稀里哗啦的铁链声,随后是门被关上的闷响。
他们出去了。
宿珩立刻从床上起身,快步走到窗边。
透过木条的缝隙,他清楚地看到,王彦宏和陶玉芝的身影,一前一后地走出了院门,很快便融入了街道深沉的夜色之中。
对他来说,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宿珩不再犹豫。
他迅速从自己那套小西装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枚先前在房间书桌抽屉里找到的金属回形针。
他走到门前,蹲下小小的身体,将回形针小心地掰直,用指尖将一端弯折出一个微小的弧度。
然后,他回忆着肖靳言在训练间隙时,曾经教过他的那些简单的□□。
他将细长的金属丝,轻轻探入了老旧的锁孔之中。
金属丝在锁芯内细微地刮擦着,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只是这具身体的手太小,力道也难以精准控制,宿珩只好耐心地感受着锁芯内部的结构。
终于——
“咔哒。”
一声微弱却清晰的轻响。
这扇困住他的“牢门”终于开了一道窄小的缝隙。
宿珩轻轻推开儿童房的门, 侧耳倾听片刻,走廊外一片寂静。
确认周遭安全后,他的身影迅速闪出, 目光扫过四周。
右手边,紧挨着儿童房的,是一间书房。
宿珩走到书房门前, 试探着轻轻拧动黄铜门把手。
一声轻响,门应手而开。
那对夫妻大概笃定他一个孩子,根本无法从反锁的儿童房里出来, 所以这间书房的门并未上锁。
宿珩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光线昏暗,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旧书霉味。
借着从走廊勉强渗入的几缕光线,他迅速辨明了房间的格局。
两侧是顶到天花板的巨大书架, 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种书籍。
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桌面上收拾得十分规整,只放着几本书。
宿珩走到书桌前, 拿起最上面的一本。
《走出绝望的阴影——如何面对至亲的永失》。
他指尖微顿, 翻开几页, 里面是关于心理创伤修复、情绪疏导的技巧。
宿珩又拿起旁边几本。
《寻回迷失的羔羊》。
《重建破碎的心灵港湾》。
每一本书, 都像一块沉甸甸的铅石,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抬眼望向背后那占据了整面墙的书架, 目光所及,尽是此类令人窒息的书籍。
这些无声的文字汇聚成一股冰冷而沉重的绝望气息, 如同无形的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汹涌袭来,瞬间将宿珩紧紧包裹。
是那种深入骨髓, 带着苦苦寻觅却终无所获的无力与悲恸。
是日复一日被撕裂的伤口。
宿珩的特殊体质,让他对这种浓烈的负面情绪格外敏感。
但他现在这具孩童的身体本就孱弱,被这股庞大的负面情绪猛地一压,胸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呼吸骤然变得滞涩困难。
宿珩的脸色倏地白了几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小小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调匀呼吸,试图抵御这股侵蚀心神的寒意。
最后,他强忍着不适,迅速退出了书房,并将房门轻轻带上,恢复原样。
站在幽暗的走廊上,宿珩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眼,努力平复着胸腔内翻涌的窒息感。
过了好一阵,那股不适才渐渐消退。
整个二楼的空间并不大。
除了他刚出来的儿童房、旁边的书房,以及先前去过的卫生间,便再没有其他房间了。
宿珩定了定神。
借着从走廊上的些许微光,他找到了楼梯的位置,放轻脚步,一级一级地朝楼下走去。
一楼没有开灯,一片漆黑。
宿珩担心那对夫妻随时可能回来,如果贸然开灯,很容易被察觉。
他凭借着对黑暗的适应力,摸索着走到楼梯口,目光在周围仔细逡巡。
很快,他在楼梯口旁一个半人高的杂物柜上,看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小巧的老式手电筒,银色的金属外壳,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宿珩将手电筒握在手里,按下开关。
一束昏黄的光柱亮起,驱散了眼前的部分黑暗。
他借着手电筒的光,开始迅速打量一楼的布局。
正对着楼梯的,是客厅。
空间不大,只摆放着一个看起来有些陈旧的双人座沙发,对面墙上挂着一个老式挂钟,还有一个发黄的电视柜,电视机上积着一层薄灰。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显得空旷而冷清。
客厅左手边是厨房,宿珩走进去照了照。
厨房的地上,靠墙放着一个半人高的铁皮桶,里面只剩下薄薄一层类似粥水的浑浊液体,散发着淡淡的馊味。
旁边橱柜的门虚掩着,里面空空如也,再没什么值得注意的线索。
宿珩从厨房出来,目光投向客厅右手边唯一紧闭的房门。
那应该就是主卧了。
他走到主卧门前,门上是和儿童房一样的老式锁孔。
宿珩试着拧转门把手,纹丝不动,门被锁上了。
他从口袋里再次摸出那枚掰直的回形针,正准备故技重施。
突然——
“哗啦——哐当!”
院子外,那扇沉重的铁门猛地响起一阵刺耳的铁链拖拽声,紧接着是门被用力推开的声响。
他们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宿珩心中一紧,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立刻按灭了手中的手电筒,周遭瞬间重回黑暗。
他动作极快地将手电筒放回杂物柜原来的位置,不差分毫。
随后,他顾不上多想,转身便朝着楼梯的方向,以孩童身体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却又竭力不发出一点声音地跑回了二楼。
回到儿童房后,他迅速将回形针探入锁孔,凭着先前的记忆和手感,飞快拨弄了几下。
门锁再次恢复成了从外面反锁的状态。
宿珩快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假装正在熟睡。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刚刚回到儿童房后不久。
楼下,王彦宏和陶玉芝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陶玉芝径直走向厨房,开始接水洗刷那个铁皮桶。
王彦宏却没有急着上楼。
他的目光四处看了一圈,最后悄无声息落在了楼梯口杂物柜上,那个银色手电筒身上。
他缓步走了过去,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手电筒头部的玻璃镜面。
这种老式手电筒用的是钨丝灯泡,点亮时间稍长,玻璃便会发热。
此时,那玻璃镜面上,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尚未完全散去的温热。
王彦宏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过了昏暗的楼梯,径直望向二楼儿童房的方向。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愈发显得幽深难测。
另一边。
夜色更深,冰冷的寒气在空气中弥漫。
肖靳言在一处废弃的桥洞下,找到了白天那几个抱团取暖的“孩子”。
桥洞里铺着些破旧的纸板和烂布,靠墙的位置烧着一团快要熄灭的柴火。
袁广和其他几个人正挤作一团,互相依偎着抵御寒冷,睡得迷迷糊糊。
听到脚步声,袁广最先警醒过来,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接着微弱的火光,看清来人是肖靳言。
他脸上立刻堆起了讨好的笑容,一个激灵从地上爬了起来。
“大哥,您来了!”
袁广连忙把自己先前占据的那块,最宽敞也最干燥的纸板让了出来,还用力推了推旁边睡得正沉的同伴。
“去去去,往那边挤挤!”
那同伴被推醒,不满地嘟囔了几声。
但在看到肖靳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小脸后,立刻噤声,乖乖地朝另一边挪了挪,给肖靳言腾出了足够的位置。
肖靳言也不客气,径直走到袁广先前躺过的地方,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尽管身上穿着破旧的衣服,身体也变成了孩童的模样,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却丝毫未减,反而因这反差更添了几分诡异的压迫感。
肖靳言坐下后,目光在桥洞内阴暗的角落扫了一圈。
只有四个人。
“那个叫韩牧川的小卷毛呢?”
袁广刚重新坐好,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朝着韩牧川先前待过的角落看去,那里只剩下小半块被踩得更扁的纸板。
“好像刚才还在……”
袁广有些纳闷地挠了挠头。
他转向之前睡在韩牧川旁边的人,问道:“那小子呢?”
那人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含糊不清地嘟囔:“几分钟前我好像……好像听到他出去的脚步声了,可能……是出去上厕所了吧。”
话音刚落,桥洞里的所有人,像突然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
他们几人面面相觑,眼神里都透着一股浓浓的不安和惊恐。
“他……他不会也跟之前那些人一样,就这么……失踪了吧?”
不等袁广再说什么,肖靳言已经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迈步走出了桥洞。
“哎,大哥!等等我们!”
袁广见状,也顾不上夜里的寒冷,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招呼着其他人,急匆匆地跟了出去。
桥洞外的夜色愈发浓黑,像一块厚重的幕布,将一切都笼罩在其中。
只有远处街角的路灯,散发着几缕微弱而昏黄的光芒,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
“韩牧川!”
“小卷毛!你在哪儿啊?”
袁广几个人站在桥洞口,扯着嗓子喊了几声,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下显得有些空洞,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肖靳言凭借着远超常人的夜视能力,目光冷峻地扫视着四周。
河岸边的芦苇丛,远处废弃的房屋轮廓,以及更远处黑黢黢的树影,都没有那个小小的身影。
袁广哆哆嗦嗦地凑到肖靳言身边。
“大哥……我看……我看他八成是跟前面那几个一样,就这么……突然不见了。”
他一想到那些悄无声息失踪的人,就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连带着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肖靳言的脸色沉静,只是那双黑沉的眸子在夜色中显得更加幽深。
他转头看向袁广,“之前失踪的那些人,具体是怎么回事?”
袁广努力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忆道:
“第一个失踪的是那个女白领,那天晚上,她嫌桥洞里又冷又潮,味道也难闻,就说要出去透透气,结果……结果就再也没回来过。”
“第二个失踪的是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男的,他怎么不见的,我们……我们也不太清楚。就是头天晚上还好好的,第二天早上醒过来,人就没了。”
“至于第三个……”
袁广的语气带着一丝后怕,“那天晚上,他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就一个人追了出去,然后……然后就再也没见他回来。”
肖靳言听完,面色愈发沉重。
他将目光投向桥洞外那条幽深寂静的街道,远处依稀还有几点微弱的灯光在闪烁。
“你们先回去吧。”肖靳言口吻严峻。
“大哥,那你……你一个人要去哪儿?”
想到接连失踪的四个人,袁广有些不放心地问。
但接触到肖靳言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后面的话又识趣地咽了回去。
他们几个人现在对肖靳言是又敬又怕,不敢有丝毫违逆,连忙缩着脖子,快步跑回了桥洞。
虽然害怕,但他们强撑着,谁也不敢再轻易睡过去,生怕下一个失踪的就是自己。
肖靳言没有再停留,身影很快融入了浓稠的夜色之中。
他像一只无声的猎豹,独自穿梭在梧桐路街道错综复杂的小巷里。
那些贴满了寻人启事的墙壁,上面每一张孩童的脸仿佛活了过来,幽森的目光直视着他,在夜色中显得愈发诡异。
肖靳言却视若无睹,不久后,他重新回到了那座破旧的老教堂附近。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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