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应天棋见过那张被藏在暗格中的画, 也在梦境中感受过属于应弈的心动和哀恸。
应弈是很爱李江铃的,应天棋相信这点,但显然,何朗生好像不信。
……越来越绕了。
应天棋其实对爱情这种东西的了解远不够深刻,此时掺和进这些弯弯绕里,实在头疼。
原来感情线解起来并不比硬核权谋容易,如果他能联系到应弈本人就好了。
他一定会抓住应弈的衣领疯狂质问他到底在这段三角关系里扮演着一个怎样的角色。
“陛下。”
正在应天棋头脑风暴时, 他从内殿的屏风外听到了白小卓的声音:
“方南巳方大将军求见。”
应天棋一愣:“他来做什么?”
“将军自河东归京,向陛下述职。”
“哦……”
应天棋差点忘了这茬。
他想了想:
“让他去乾清宫西暖阁等着。”
“是。”
白小卓应声后便退下了,应天棋又抬眸瞥了眼何朗生,暂时把方才的难题放到了一边,只如常道:
“朕还有事,那就劳你先在这看着。”
“是。”
何朗生依旧在地上跪着,应天棋起身路过他时才想起同他说:
“别跪着了,平身吧。”
坐着步辇回乾清宫时,应天棋一直在想,如果真的是下毒,那凶手的动机是什么?
又杀皇后又杀宠妃,还用着同一种手法,是笃定没人能发现,还是有恃无恐过分嚣张?
这种自信从容的态度,应天棋只能想到一个人,那就是陈实秋。
可是目的呢?
应天棋不觉得后宫两个地位稍微高一点的姑娘能碍着她太后娘娘什么事儿,陈实秋缘何容不下她俩?再说,李江铃甚至是陈实秋养过的姑娘,也是陈实秋亲自为应弈挑选的妻子。
如果不是陈实秋……
应天棋也不觉得陈实秋能容得下一个在她眼皮底下搞这种小动作的人。
事情越想越扑朔迷离,应天棋叹了口气,下了步辇后,往西暖阁去时,步子不自觉快了许多。
他进殿时没让其他人跟着。
殿里只有方南巳一个人。
隔着屏风瞧一眼,应天棋就觉得方南巳这人的影子看起来不大安分。果然,绕过屏风,他看清方南巳居然大胆包天到坐在他的书桌上,正兴致缺缺地把玩着他的青玉镇纸。
“不想活了,龙桌都坐?若是让旁人瞧见,我看你要怎么补这个篓子。”
应天棋瞥了他一眼,没坐主座,而是就近找了张客座坐下。
“那杀了我。”方南巳微一挑眉,一副爱杀不杀不杀受着的嚣张样。
不过,顿了顿,他又问:
“龙桌是?”
“皇爷坐的椅子叫龙椅,皇爷睡的床叫龙床,那皇爷用的桌子自然就叫龙桌。”
应天棋边给方南巳解释自己的自造词,边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方南巳见他这动作,便放下手里的镇纸,从桌上下来,走到应天棋身边的椅子坐下,问:
“长阳宫那位如何?”
“……病情应该算是稳住了。是有人下毒,但具体是谁、什么手法,尚不清楚。荀叔说人会没事,我已经让小荷安排人把他送出去了,这次谢谢你啊,帮了大忙了。
“唉……她被针对肯定有我的原因,如果出了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应天棋叹了口气,说到后半句,声音有些低。
“陛下不必言谢。”
方南巳微微扬了下下巴:
“能帮到昭妃娘娘,是臣的荣幸,若还要劳陛下向臣道谢,臣万不敢受。”
这是又抽了哪根筋?
应天棋懒得搭理他。
顿了顿,他想到刚才的事,另问:
“对了,何朗生此人,你了解他多少?”
听见这问题,方南巳答得干脆利索:“不了解。”
“什么意思?”应天棋以为他这是玩笑话:
“他不是你的人吗?不了解的人你敢用?别闹了。”
“?”这次表示疑惑的变成了方南巳:
“我何时说过他是我的人?”
“你上次……”应天棋话说到一半,突然一卡。
是了。
他突然反应过来,方南巳的确没说过自己跟何朗生有什么关系。
他能得出这个结论,还是因为上次何朗生在书房的桌上瞧见了“蝉蝉”的画像,而转头方南巳就知道了这件事,他愤怒质问原来何朗生是方南巳的眼线,方南巳没否认,却也没承认。
“你……”
把立场不明的人物当自己人,现在复盘一圈发现无人可怪,应天棋恨得咬牙切齿:
“那你怎么不在一开始反驳我?你害惨我了!”
“什么?”方南巳瞧他这个反应,觉得好笑,于是又慢悠悠补充一句:
“不是我的人,但可信,也可用。你放心。”
……好吧那话又说回来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可以。
心情大起大落,应天棋磕巴两声:
“那,那他是谁的人?”
“你不知道?”方南巳问。
见他摇头,又道:
“那我也不知道。”
应天棋觉得方南巳是在故意逗自己玩,但他没有证据。
可现在他也没心力纠结这些事,只长长叹了口气,言归正题:
“你来述什么职?”
“陛下想听什么?”
“你出去这一趟,干了什么还有我不知道的?有何可述?”
“嗯,所以只是走过场。”
“我又没召你,巡河东灾情这种无关紧要的小差事也要往御书房跑一趟吗?”
“臣严谨。”
你严谨个屁。
应天棋在心里吐槽一句,整整思绪:
“来都来了,不能白来,总得干点正事儿。凌溯有消息了吗?”
“没有。”方南巳瞥了应天棋一眼,又挪开视线:
“你要做好他或许即将回京的准备。”
现在这种情况下,没有消息就是最坏的消息。
算算日子,凌溯就算不用代步工具,纯用两条腿走,也差不多该到京城附近了。
但是……
“嘶……”
应天棋稍微正正身子,问方南巳:
“你觉得,凌溯像那种忠诚到断了一条手臂、冒着随时被抓被杀的风险也要爬回京城给主子报信的人吗?”
方南巳想了想,诚实地给了个“不”字。
于是应天棋道:
“我也觉得不像。”
其实他这两天一闲下来就在琢磨这事:
“他那种狠辣心性,虽把利益看得重,但再重也重不过自己的命,他跟陈实秋不过是利益共同体,目前看来也没什么感情恩仇上的牵扯……
“那如果我是他的话,在明知道有人追杀自己的情况下,我肯定会先找个其他什么地方躲起来,先保命重要,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毕竟他肯定知道我们不希望他回到京城和陈实秋联系,离京城越近,他就越危险。”
应天棋思考的时候喜欢盘手里的东西玩,他转着手里两只精致小巧的核桃,垂眸思索道。
而在他说的时候,方南巳就在一旁盯着他瞧,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那他既然没那么忠诚,也没那么愚蠢,为何还一直往京城的方向来呢?”
应天棋沉默片刻,有了答案,微微睁大眸子抬头看向方南巳:
“或许是因为,京城有他放不下的事,或者人,所以他必须要回来?”
方南巳突然同他对视,有那么短短一瞬的怔愣,不过很快,他微微扬眉,点了点头,算作认可。
“那得尽快了。”
应天棋从椅子上站起来:
“陈实秋和郑秉烛派出去的人都死完了,失联太久,他俩一定会怀疑。到时如果让他们察觉外头人出了事就难办了,我们得在那之前抓到凌溯。可是如果不是真的忠义,对凌溯来说,又有什么能比他的命还重要呢……他结婚了吗?”
最后一句是问方南巳,但显然,方南巳没有听懂。
于是应天棋改口:
“娶妻,他娶妻了吗?”
这种牵绊,最俗的自然是妻与子。
“没有。”
“他也没成亲?”应天棋有些意外,毕竟凌溯看着也有二十来岁了,是个该有家室的年纪。
于是喃喃着吐槽:
“京城老光棍还挺多……”
“你说什么?”方南巳很轻地眯了下眼。
“没什么。”
应天棋冲方南巳笑笑:
“我过几天可能还得向你借荀叔一次,等出连昭情况稳定下来就还给你。至于凌溯那边的事……”
方南巳听他前半句就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他整整衣袍下摆,自木椅上起身:
“我去查?”
“不。”
谁想这次,应天棋却给了他否定的答案。
而后话音一转:
“这事暂时不用你操心。”
应天棋没注意到方南巳疑惑的目光,只弯唇笑笑,眸里有丝狡黠的光:
“我还有山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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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竞品》
第140章 七周目
山青这段时间在北镇抚司也不是白待的, 应天棋不会让手里任何一颗棋待机过长。
“你今儿从皇宫出去之后直接找山青就行。他也不笨,如果凌溯身边真有咱们想知道的这种人或者事,他会告诉你的。”
应天棋这副胸有成竹的姿态, 看得方南巳轻挑了下眉梢。
“为何?”他问。
“什么为何?”
“为何如此笃定?”
“因为这是我交给他的任务啊!”
“何时?”
“就,你八月跟我说有几队锦衣卫出城那次之后。”
“……?”方南巳上下打量他一眼:
“你们一直有联系?”
“嗯啊!也不算一直吧。”
应天棋从头到尾每一根发丝每一颗毛孔都写满了对自己聪明才智的欣赏:
“也就那次,你跟我说完后,我就想, 锦衣卫里也有我的人啊!能出这种任务的锦衣卫一定是陈实秋或者凌溯的心腹,现在他们出去了, 北镇抚司多多少少会空些,岂不是个好机会?
“你看,山青是从你手里过去的,他在凌溯手底下没什么上升空间, 我要想让他爬上去, 肯定得先把凌溯干掉。有这么个好机会,我就托阿昭,又让她托紫芸往北镇抚司跑了一趟, 跟山青说,‘青啊,你好好干, 咱现在职位低没关系,不引人注目正好可以偷偷摸摸做些大事,你帮我盯着北镇抚司头子们的一举一动,最好把他们老底都查清,说不定哪天拿到了有用的消息,咱就扶摇直上称大王了’!”
应天棋觉得自己这声嘱咐真是明智至极,这不就用上了:
“看, 我是不是特有远见?你是不是特佩服我?”
方南巳冷冷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别高兴太早,若他什么都没能查到,你现在的盘算还是一场空。”
“那不会,我相信他。”
方南巳看向应天棋的目光多了那么丝意味深长,而后,他抿了下唇角,点点头,总结:
“不信我,但信他。”
“你这人怎么老爱拿自己比来比去的?”
应天棋觉得方南巳可真奇怪。
方南巳没理他,转身朝门口去:
“那你找他。走了。”
“哎,”应天棋赶忙小跑两步过去拉住他:
“别发神经!”
“什么?”
“……”应天棋抬手顺着他脊背往下捋了两把:
“意思是你别给我闹脾气。我说你这人怎么一天到晚跟个醋坛子似的,你娘子的醋你吃吃也就罢了,我的醋你也吃?没见过你这样的!”
“那我走。”
“别。”
拉不动人,应天棋索性两手环着他的腰把他往后拖:
“你这人怎么还抢活干呢?我不是想着你还要查宁竹那事儿,再给你交代个凌溯的任务怕你两头忙吗?山青那里有现成的情报,身手也不错,有他帮忙你不是能省很多功夫?”
应天棋想了想,觉得方南巳可能是不满山青一个小卒得到如此器重、能接到如此紧要的任务,不服他重山青而轻南巳。
越想越是这么回事儿,于是应天棋笃定道:
“你的任务最重要,真的!说实话,凌溯一死,我跟陈实秋也就差不多到了要摊牌翻脸的时候了,所以我们得快点拿到能反制他们陈郑小联盟的把柄,有底气才不会太被动,不被动就不会死得太难看,这么一说,哇,原来你才是整件事中最重要的那一个!其他什么谁家的甲乙丙丁,跟你一比都排不上号,都得看你方大将军的鞋底!你说是……”
应天棋还在这歌颂方大将军那不可撼动的重要地位,那边方大将军自己已经听不下去了。
他转了个身,应天棋便从背后拖行变成了正面拥抱,人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方南巳捏住了下颌:
“陛下。”
“啊……?”
应天棋被迫抬头,有点茫然地抬眼看他。
与方南巳对视片刻,应天棋看他眉梢轻轻扬了一下,残忍地对他说出两字:
“奇蠢。”
“?”这话应天棋可不爱听。
他愤怒地握起拳,趁方南巳转身时冲过去赏他肩胛骨一个大拳头,但他错误地估计了两方悬殊的武力差距,一拳下去应该没能对方南巳造成任何伤害,反倒砸痛了自己的手指骨。
方南巳可能觉得自己是被哪来的鸟啄了一下,疑惑转头。
应天棋努力做好表情管理,尽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狰狞:
“……没事儿,跟你玩呢。”
“那还玩吗?”方南巳扫了眼被应天棋背到身后的手。
“不玩了,你去吧,记得我交代的事。”
“是。臣告退。”
转身时,方南巳听见了后面那人偷偷吸气跳脚的声音,唇角扬起丝浅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方南巳走了。
书房里便只剩了应天棋,还有他过于用力导致通红一片疼了很久的手指关节。
出连昭的情况还没稳定下来,应天棋闲着也是闲着,等到批完奏折瞧着没什么事儿了,就摆驾去了长阳宫。
一连三日,他除了公务时间,其余都在长阳宫守着。
毕竟,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凶手是谁、为何下毒、下的什么毒……但至少有件事应天棋可以确定——
出连昭今日这桩祸事全是因他而起。
他想,背后那人的本意应该不是针对出连昭本人。
出连昭都入宫一年多了,要真容不下她,早该在她还是小透明时期就动手,用不着拖到现在。
那人针对的,是她这“宠妃”的身份,至于这身份之下是出连昭还是其他家的小谁,那都不重要。
所以,如果出连昭一直当她的昭美人,就会一直平安。
可是应天棋让她做了这个出头鸟。
所以他不能不为此负责。
当初做这个决定时,应天棋不是没想过有这种风险,但他想着出连昭身为南域娜姬,身边高手众多,还培养着自己的情报网,应该能够应付后宫这些争风吃醋尔虞我诈。
可没想到,防不胜防,最擅长用毒的南域人折在了毒上,足可见背后人心思之深沉、手段之狠辣。
荀叔的医术,应天棋是很信任的,毕竟是方南巳去哪儿都要带在身边的医生,换到玛丽苏言情小说里,大概就是霸总身边那种随叫随到的神奇医生朋友。
按荀叔给的方子喝了三日,第四日下午,应天棋在书房批奏折,批完一沓抬手伸懒腰时,白小卓突然风风火火跑了进来,行礼时面上难掩喜色:
“陛下!长阳宫……昭妃娘娘醒了!”
有这种好消息,应天棋一时连奏折也顾不上了。
他立马丢了毛笔,想了想,又把神奇纸片掏出来写画一阵,等待片刻,他同一旁的白小荷道:
“小荷,去接荀叔。”
“是。”白小荷知道此事越快越好不得怠慢,应声后便快步离开去安排人了,而在她走后,应天棋坐着步辇摇摇晃晃去了长阳宫的方向。
他连着几日往长阳宫跑,这地方哪个门外是哪些宫人在轮班他都记了个脸熟,哪些人能信、哪些人是外边人塞的,他也跟蓝苏了解了个大概。但今日去时,长阳宫里多了些他没见过的生面孔,瞧着像其他宫的宫人。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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