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表现出来的是个强势的利己主义者,对一切都看得十分淡,难以动容,如同一个自行划分领地的孤傲野兽,任何入境者都会经过他的道道审视,在陆拾读心一般的目光下,被剥除所有伪装,将一切不利于他的通通剔除在外,即便是侥幸留在领地里的,也明令禁止往更深处涉足。
091回忆起魔偶红舒提到的话,无论是当年中止K-JYWZ项目以及反抗鸣域这样令人匪夷所思的做法,还是如今执意要把他圈在身边,都偏离了这人的常规行为。
以及将自己的弱点毫无顾忌地袒露出来,那个站在窗前瑟瑟发抖的陆拾,因为恐惧记忆清洗,脆弱到好像一碰就碎。
陆拾垂着眼皮轻轻舒了一口气,闻言瞥了他一眼,“为什么一定要看懂?”
“想要预判并从容解决一切将要发生的事,就要对一切会造成突发状况的人或物进行解读,无论是游戏还是现实。”
091用食指抬了抬他的下颌,细细瞧着陆拾漂亮的脸部线条,像是在摆弄一个精致无双的玩具,“你是我最不可控的意外。”
陆拾被盯得有些烦躁,刚想移开目光就又被迫抬高着下巴以至于视线方向被扰乱,本就十分淡的表情因着斜睨的神态,显得更加清冷禁欲,喉结利落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所以呢?”
091转而去盯他尚还泛红的眼尾,浓密的眼睫,清澈水润的眼睛,略带散漫的态度,无一不像一根又细又软的羽毛,在轻挠着091的心尖。
其实也算不上没心没肺,091想,用薄情寡义形容应该更准确一些。
那点微末的情义全用在他身上就好了,本就少到可怜,还要如今这样左分一点右分一点,可笑的是就这还被太子和安枕槐视若珍宝,091挑了挑眉,“无所谓了,这样才有趣。”
“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很不开心,很像受了委屈的小狗,”陆拾笑的轻极了,嘴角恶劣地上扬着,“所以打算什么时候接受呢,陆狗。”
091磨了磨牙,气的有点抓心挠肺,他发狠地咬住陆拾的嘴唇,想要借此堵住陆拾奚落又刻薄的话。
很快便被陆拾推了一把,力道很大,见推不动又启动阴阳术拉开距离。
陆拾用手指抹了抹嘴唇,眼神漠然,“就剩一只手都管不住的话,干脆都别要了,陌路仅剩三寸,但断条手臂还是够的。”
“可能不太够。”091笑出声来,“陌路刀锋是因屠杀现锋吗,要不要帮你延长一些,你用着还能方便点。”
陆拾没再理会他,转身朝外走去,查看过维枢后按照巧奴商店的示意图走去,主线剧情已经进来有一段时间了,却没有任何的规则提要出现,这一点和前几个副本区别很大。
和一开始的那段话有关系吗?
陆拾一边走一边思考,鹤归华表他能够理解,可林下魈梦又指的是什么?
大梦一场空?
以及偃师。
091就在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时不时打量几眼周边的街道,路过的几个玩家躲得都很快,几乎是在察觉到他们两个的第一时间就远离。
泰阳路13号,陆拾随便察看了两处堆积物,就没了心思去研究了,直奔巧奴商店的窗口,窗口很大,一个带着眼镜的瘦弱老人正百无聊赖地看着报纸,陆拾瞥了一眼那报纸后问,“任务提示需要多少积分?”
老人压了压老花镜看了他一眼,随后伸出了3根手指。
陆拾问,“300?”
老人点了点头,继续去看那份老旧的报纸。
陆拾又问,“支线呢?”
老人沉思片刻,又伸出了两根手指。
两千...
姚家村作为A级副本,索要跑堂口中全部线索只需要50积分,换到S级的洛水迷城,就翻了这么多倍。
陆拾扫了一眼柜台上的道具,种类多了许多,因游戏系统本就记录着大多数道具介绍,翻阅起来很便捷,他看了一圈,也没找到必需的,便没再多留。
可不知为何,陆拾总觉得身后的人有些诡异,无论是平时的091还是从古宅里出来时,091的目光偶尔会落在自己身上,但大多数时候不会表现的太明显。
现在则是赤裸裸地盯着,直白到不加一点伪装。
心中疑云渐起,陆拾又摸了一下耳边的红玉,冰凉坚硬的玉石坠着耳垂,和体温差距悬殊,怎么也暖不热。
轰鸣声猝然响彻街道,陆拾蓦地看向声源处,距离他并不算远,大概有两条街的距离,和身后的091对视一眼后,连忙奔向交战地。
脆弱的结界根本禁不住沈长夏的狂轰乱炸,倾泻而出的团团火焰犹如一发发精准的炮弹,在结界边缘破损处升起滚滚浓烟,结界外的kid有些不耐烦,微微一抬手,破损的结界便恢复如初。
“kid!”沈长夏压抑着胸腔之中的愤怒,低吼道,“放我出去!”
Kid的表情微微扭曲,“笨比流星,我可以死在你手里,更可以死在任何一位‘真知’的手里。”
他猛地回头,看向一旁面无表情的刺客,“在那之前,你得给我陪葬。”
太子拧紧了眉心,对kid的敌意有些微微的诧异,对于承薪者来说,哪怕并没有血缘关系,彼此之间的关系都亲如兄弟姐妹,那是一种无形间的特殊纽带,将所有承薪者连在一起,更何况一开始在泰阳街控制戏耍kid的并不是他。
再加上,他并没有将kid视作耗子。
“kid,阵营不同并非是你想的那样,不是只有鱼死网破才能通关游戏!”沈长夏眼看着kid怒火高涨,那张稚嫩的脸颊因羞恼不堪而颤抖,心急如焚却又出不了kid为了困住他而设下的结界。
傀儡丝的效果一结束,kid不管不顾直奔刺客而来,他的理智处在溃散的边缘,无论是被戏耍的屈辱感,还是这刻意的阵营划分,都让kid受到了挑衅。
沈长夏急声道,“回来,会带你离开!我会帮你通关!”
“我才不需要你来保,笨比流星,”kid扭过头来朝他咧嘴笑了笑,随后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淬满了恨意,“我和太子之间的恩怨,,早该解决了。”
话音一落,kid便消失在了原地,太子视线冷漠,手中傀儡丝翻动,转瞬之间便在方圆半里之内结起一面庞大的傀儡丝网。
他闭上眼睛屏住呼吸仔细感受,kid的隐匿身形是完全隐藏,连同呼吸和心跳,只会在出手的那一瞬间能够捕捉到破绽,对于刺客来说,只需要那一瞬间就可以了。
密密麻麻的傀儡丝遍布在太子的周围,只要kid有半点近身的念头,在接触到傀儡丝的一瞬间,便会失去身体的操控权,为他所用。
不远处,两人刚赶到时,正瞧见这一对峙状况,陆拾拦在了091身前,压低声音道,“让他自己解决吧。”
这阻拦在意料之中,但091并未就此罢手,话里带了怨气和不解,“他同样一向说到做到。”
陆拾叹了口气,“所以你无论是帮他还是拦他,都没有意义。”
091一错不眨地盯着他,“是吗,如今今天一定他和刺客之间总要有一个结果,那我出手不过是加速刺客的死亡,你阻拦我又有什么意义呢?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不希望我杀了刺客?”
“自然可以,”陆拾浑然不在意091眼中的质问,“当然也可以理解为无论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位死伤都是我不想看到的。”
“那你要失望了,不会有这种结果的。”091冷笑着,目光转向那处焦灼的战场,“他和刺客之间,今天只能留下一个。”
第127章 取舍
高大的樱木延伸至街道尽头,或白或粉的花瓣洋洋洒洒,有不少坠在刺客布置的傀儡丝上,犹如坠入蛛网不再挣扎的的蹁跹蝴蝶,为了防止kid钻了空子,刺客将这片区域的所有动态物体都牢牢盯紧。
他背对着江岸,傀儡丝布置的最远距离也是江岸,向上是一排依次的楼梯,一抬头就能看到纷扬着花瓣的高大树冠,刺客重点盯梢的也是那里。
方才kid在那儿现过一次身,潇湘引可令闻声者意识模糊,夺取五感为己所用,逼得刺客远离了沈长夏的位置,再加上原本就设下的禁行结界,断了刺客想要控儡沈长夏来对付他的可能。
虽说在刺客心里,一开始也没想过利用沈长夏逼退kid。
他只需要在kid身上留下傀儡丝,再控kid远离自己就好,因为太子的原因,他被迫接受的宣战早已多到数不胜数了。
“091,如果今天不是两败俱伤呢?”陆拾忽地轻声问,“如果他们两个可以就此休战呢?”
两人的位置距离战场还有着不小的距离,不过离江面很近,091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瞧见被困住心急如焚的沈长夏,他低声笑了一下,“为什么你会认为带走了沈长夏,他们就会休战?”
陆拾道,“他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091手指以难以察觉的幅度轻抬了一下后,一条细蛇般的小东西速度极快,顺着他的手指飞向水面,陆拾甚至没看清是个什么生物,就已经遁入水面消失不见。
他疑问的眼神刚投过去,091就摊开手说,“那就试试看,正好我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我可以不找刺客的麻烦,不干涉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战斗,但总要给沈长夏点教训,放心,不会让他死的,死太轻松了。”
陆拾皱了皱眉,“我说过,你找沈长夏只会找错人,他一定不是那个幕后主使。”
“怎么会错呢,当初利用维能针剂让我失去理智的是他,泰阳路围堵我的也有他,陆拾,这个仇,我必须报。”
正是此刻,刺客左前方的一棵樱木忽地晃动,连同一些细小的枝条和花瓣一同掉落,刺客转而盯紧了那处树冠,明明在自己的傀儡丝范围内,可他并没有察觉到是什么促使了樱树晃动。
果不其然,kid在那处树冠处现了身,丝织的黑色眼罩下,略带婴儿肥的脸颊上露出了一个自信十足的笑,不过须臾,便又在那树冠处消失。
刺客手心微微攥出汗来,不解kid到底是怎么穿梭过自己的层层傀儡丝,从最开始的位置移动到了那棵樱木上。
任何行动都会留下痕迹,无形的傀儡丝形成的蛛网若真对kid起不了任何作用,那...
刺客身形忽地消失,飞身出去捻起一片粘连在傀儡丝上的花瓣,轻声喃喃,“还真是小看你了。”
几乎所有的傀儡丝都被全数收回,花瓣也在一瞬间失去支撑缓缓飘落,kid略带调皮的话随即入耳,“太依赖傀儡丝,不也是你的弱点吗?”
“这么好看的花,可惜了。”kid缓步踏出,地面上层层叠叠的花瓣倏地扬起,横亘在他与刺客之间,形成了一道天然的花墙,“借你的眼睛看个花都这么小气。”
密密麻麻的傀儡丝网确实能够帮助刺客分辨区域内的所有异动,留着樱花花瓣也是为了确保kid不会溜缝,错综复杂的网上每一点异动都会通过傀儡丝传递给刺客,也正因如此,花瓣之上附着的微末的潇湘引也一同,悄无声息地影响着刺客。
视觉错误,是kid给予他的幻觉,也仅仅只有视觉错误,才会令刺客疏忽,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他早已中了kid密布下的潇湘引。
真正的kid,从未动过。
同为承薪者,刺客从未轻看过kid的能力,只是没想到,kid对潇湘引以及其外维能的把控已经到了如此恐怖的地步,他能一念控百丝,成千上万的花瓣亦能被kid当做媒介。
令人惊叹的天赋!
哪怕结果不痛不痒,可对于一个御儡的傀儡师而言,被反剥夺了哪怕只是片刻的视力,都可以称之为奇耻大辱!
收回傀儡丝,静心凝神的刺客驱逐了潇湘引的负面效果,警惕地注视着那面花墙,在纷扬错落的花瓣缝隙之中,蒙着黑色绑带的男孩穿花而出,他巧妙地错开无形的傀儡丝,翻转之间十指闪出数道锐利的光芒。
刺客躲闪得还算及时,他的傀儡丝无论是轨迹还是方向都被kid摸得透彻,像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完美预判,行云流水般避开,并再度冲来。
被逼无奈之际,刺客只好启用诡秘之身,原本他的身体便是太子依照自己制作出来的一副傀儡,由成千上万条傀儡丝构成,诡秘之身是他最后的保命之法,能将自己的身体解体,并在任意有傀儡丝的地方再次聚合。
正是因为这一点,陆拾当时反控太子时才会成功,借由手中的傀儡花和诡秘之身连通,再借由镜花水月的空间移形以傀儡花作挡,令太子自己吃了自己的控制。
那些反攻向刺客落点的寒光扑了个空,悉数回到了kid手中。
“这是什么阴阳术?”kid歪了歪脑袋,抚摸着指上薄刃,“黑语哥哥给我讲过所有阴阳术,没有你这个。”
刺客脊背生寒,kid的预判如此完美,连他会往哪里躲都预测得一般无二,若非诡秘之身,他身上少说被kid的薄刃戳出几个窟窿来。
“承薪者之间,无论是什么样的仇恨,在解决交战时都禁止使用任何阴阳术,这是黑语定下的规矩。”刺客神色严肃,“如果我破坏了规矩,他不会再留我,无论你我之间谁输谁赢,你连这一点都忘了吗?”
kid撇撇嘴,不满道,“刚想起来,再说了,我那时候还没开始玩游戏呢,不记得不是很正常吗?”
“kid,被划分成不同阵营非我所愿,我们两个之间的恩怨可以隔日再解决,如果我没猜错,陆拾和你应当是同一阵营,以偃师的性格,不会只打破攻源对峙,只规定出如此简单明了的敌对阵营,我要去找陆拾,091一定和他在一起,如果不分开他们…”
“哗啦!”
距离两人不过三十米距离的江面上,忽地扬起一面连天高的浪墙,将两人的目光一同吸引了过去。
这浪墙速度极快,猛烈地拍打着江岸,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仿佛大地都在颤抖,波涛犹如千军万马奔腾咆哮,原本江岸边的石铸围栏一瞬间被拍的粉碎。
横卷起断枝碎石,巨浪眨眼之间逼近,刺客当即护住kid进入长梦境,以躲避破坏力惊人的浪潮。
沈长夏本被困在kid的结界内,见两人身形消失,很快便猜到了是刺客开启了阴阳术以保护,巨浪须臾便至,他飞快施放阴阳术来抵抗浪潮,却发现阴阳术毫无回应。
浪潮已至,携卷着恐怖的摧毁之力将他拍飞又卷起,沈长夏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骨骼断裂的声音,阴冷翻涌的水浪挤压着他的胸腔四肢,绝望的死亡气息彻底摧毁了他的意志。
在那之前,沈长夏的脑海中终于响起了那声阴阳术的提示声。
SS阶阴术:恒明之纱
只不过这声提示更像是阴阳术主人的刻意嘲讽,明明早在他施用阴阳术之前就已经不漏破绽地限制了他,却在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阴阳术的主人才公开。
陆拾看着飞快退下的水浪,以及一片狼藉的江岸,语气略冷道,“你说过不会杀死他。”
水浪平息之后,能透过水面看到水下的漆黑结界,昏死过去的沈长夏正处在冥神之护的结界之中。
“慌什么,沈长夏还没死呢,隗海海岸将我锁在水下,算是还他一道。”091语气也有些冷,原本嘴角的笑意被他抿平,“据我所知你应该和沈长夏没有过接触,怎么反倒担心起他来了?”
陆拾回忆起太子讲起当初的事,自己曾去过一次隗海,如果没有沈长夏告知太子,自己可能已经死在隗海,便说,“算是过去的我,欠他一个恩情。”
“可真是恩怨分明啊,”091奚落道,“沈心帮过你一次,你为沈心向我求情,沈长夏和现在的你甚至没有接触过,你却还要为了他质问我,陆拾,你什么时候对小恩小惠都这样执着了?”
陆拾叹了口气,无奈道,“羌戎与兽王之间的联系不少,游戏结束之后,我想借他接触一下羌戎,相比于沈心,沈长夏更好利用。”
091这才满意,“下次不要拐弯抹角,不是每次我都能听取你的建议。”
如果不拐弯抹角,091恐怕根本信任不了这一点,陆拾对091的猜疑心也十分头疼,如果不顺了091的心,他只会肆无忌惮地破坏掉陆拾所有的规划,将一切都按照他自己的想法毁得一团糟。
“你是『真知』,对吧。”陆拾不知怎的,竟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我没有任务提示。”
从陆拾在巧奴商店询问任务提示的积分开始,091对他的审视就再没停过。
原本陆拾是疑惑的,直到从交战的两人口中得知了玩家被划分了除攻源之外的阵营后,陆拾才恍然大悟。
原来不是进入主线这么久任务提示都没有分发,而是分发给了作为『真知』的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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