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执咬紧牙关,使出浑身的力气, 去抓那只手。
“吴执!吴执!”断断续续地声音传进来。
是?是楚淮的声音。
吴执使出洪荒之力,抓住了那只守护,任由那只手带自己浮出了水面。
缓缓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模糊,但渐渐地,吴执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还有病床边的仪器。
这是他浑浑噩噩不知多久后,第一次意识清醒。
感觉自己确实是抓着一只手,吴执转头看去,看到了楚淮,他正握着自己。
使尽浑身力气,吴执笑了一下,接着,他看到楚淮满脸疲惫,带着胡茬的脸。
吴执想要抬手摸摸他的脸,可是根本没有力气。
“笑一下嘛。”
吴执其实根本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嘴皮略动了一下。
但他知道楚淮听到了,因为他看到楚淮逐渐愠怒的脸和潮湿的双眼。
吴执用力地撅起嘴,想要亲亲楚淮,被楚淮以眼刀阻止。
“没事了。”吴执干裂的嗓子发出劈叉的气音。
“呀,哥,你醒了!”病房另一边传来潘桃阴阳的声音。
吴执笑了一下,一下子出了一身的汗。
医生来检查了一下,楚淮又给吴执微微喂了点水,吴执感觉他胡汉三回来了。
潘桃一脸的不怀好意,待了一会儿就走了,她一离开,吴执顿时觉得病房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楚淮背着吴执在收拾东西,吴执看着心发慌。
没关系,一对一总比一对二好,吴执相信自己的嘴皮子。
“宝儿,我渴了,想喝口水。”
“宝儿,我错了,你别收拾了。”
“宝儿,你理理我呗……”
“要不我下地给你磕一个?”
有来有回,方能应对,可现在对面跟消音器似的,吴执是真没招。
吴执想了想,气沉丹田,怒喝一声:“楚淮!”
楚淮收拾东西的背影终于停顿了一下,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吴执,眼中似有万年寒冰。
吴执马上扯开嘴角,满脸笑容,“我渴了,你喂我喝水好不好?”
楚淮放下手头的东西,拧开一瓶矿泉水,朝着吴执走过去。
刚走到吴执病床前,吴执就一把薅住了楚淮,矿泉水一晃,把吴执的被弄湿了一小块。
“可算逮到你了,快让我看看,我都想死你了。”
吴执也不顾楚淮的死驴脸,使劲把楚淮往下拽,被子湿的地方更多了。
楚淮看了看被子,又看了看吴执,“你要是这么喜欢水,要不还是去东懋湖里待着去吧。”
吴执愣了一下,随即抓楚淮抓得更紧了,“不要,我就在你身边待着。”
一番纠缠过后,楚淮看似心平气和地坐在了床边,“说说吧,吴执。”
吴执乖巧点头。
“你干什么了?怎么弄成这样的?”
“我没干什么啊。”吴执声音减弱,“就是那天在将军祠待了一晚上。”
楚淮眼睛横过来,“什么时候发烧的,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就寻思普通小感冒嘛,吃点药就顶过去了。”吴执可怜巴巴地看着楚淮。
“什么时候开始的?”
吴执眼珠子乱转,想了想,“初二晚上吧,就感觉有点难受。”
楚淮边挑眉边点头,“然后初三一早就跟我说滑雪去,让我不要打扰你,你这算盘子打的不错啊。”
“我错了。”吴执又去抓楚淮的手,被楚淮躲开。
眼瞅着楚淮怒气值又要登顶,吴执赶紧低眉臊眼地卖惨装柔弱,“错了嘛,楚哥,错了,咳咳咳咳咳咳——”
“这亏的是我怕你出事,提前回来,我要是再晚一天……”楚淮没有说下去。
“亏得是我楚哥福星高照,力挽狂澜,声东击西……要不然,我咳咳咳咳咳咳——”
楚淮瞪着眼睛,拧开瓶水,递给吴执,“你少跟我贫。”
吴执笑着要去接水,手举到半空,突然像失灵了一样,重重地落下去。
楚淮吓了一跳,连忙把水放到床头柜上,去摸吴执的胳膊,“怎么了?”
看着楚淮上上下下把自己的胳膊检查了个遍,之后又要去找医生,吴执才一把将楚淮拽回来。
吴执把楚淮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旁,“我胳膊没事,就是没劲,想让楚哥喂我……疼疼疼疼……”
片刻后,吴执红着一边的大脸蛋,晃着脚丫,一边享受着喂水服务一边吸溜吸溜的弄出很大的动静。
“想什么呢,楚哥。”吴执看到楚淮喂水一点儿也不认真,好像在发呆。
“我在想要不要给家里按个摄像头。”
“咳咳咳咳——”吴执差点没呛死,“别,你可给我打住,咳咳咳咳咳——你东边发个情,西边上个床的,还安摄像头,你也真是敢想,咳咳咳咳咳——”
楚淮本来想反驳,但想一想好像吴执说得有道理,在家里安摄像头这事儿,只好作罢,“那要不买个智能音箱,或者扫地机器人,现在那些东西上面都有摄像头,平时不录制,但是关键时刻能应个急。”
“你怎么不说把你无人机放家,找不着我的时候就飞一圈呢?”吴执无奈道。
楚淮眼睛亮了一下,“也是个主意哈。”
“……”
吴执摇了摇头,楚淮收起了水。
“这次的事儿,纯粹是个意外,其实你不回来也没事,我马上就要战胜肺炎病毒,我会让它知道,谁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翁!”
楚淮被这白眼狼发言气笑了,气得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他干笑了一会儿,“主人翁?”
吴执躺在床上耸了下肩,“没错。”
“合着这几天的事儿,你是一点儿都不记得了是吧?”
“我还能干嘛?不是一边睡觉,一边和病毒作斗争呢吗?”
楚淮笑了一下,阴阳道:“对对对,你是睡觉来着,世界可安静了,无事发生。”
吴执撅起了嘴,“你好好说话。”
“还我好好说话,你他妈都要吓死我了,你知道吗?”楚淮忽然瞪眼睛。
“那你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吴执眨了眨眼睛。
“来来来,睡美人。”楚淮出了口恶气,把椅子掉了方向,反着跨坐在椅子上,伸手掰着手指头给吴执数,他竖起大拇指,“首先,你进医院,医生一听,就斩钉截铁地说你肺已经感染实变了,直接办住院吧,后来拍片子,果然是白肺,大面积严重感染。”
楚淮把食指打开,“然后就开始给你上抗生素,各种主流抗生素都给你上一遍,可是温度还是在40度左右徘徊,温度一直下不来,这得有个说法啊,然后医生跟我说,你抗药。”楚淮说到这还是觉得难以理解,“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会抗药。”
吴执扁了扁嘴,躺在床上听着。
楚淮把中指打开,“然后你低血压休克,进ICU了。ICU大哥,你能想想我的心情吗,我回家过个春节,你进ICU了。”
“我错了。”吴执要去抓楚淮的手,被楚淮甩开。
楚淮把无名指打开,“ICU不让陪护,我就在外面等,没一会儿就看到一堆医生呼呼呼跑进去,我听他们说有个病人惊厥了。”
“我啊?”
楚淮点头。
吴执一脸惶恐,“抽了?”
楚淮冷笑出来,“对,抽了。真他妈长见识,我一直以为惊厥只有小孩能得,没想到三十岁的骗人小伙子也能得。”
“……”吴执舔舔嘴唇,“吓到你了吧,一定很丑吧?”吴执眼睛转了转,“啥样啊,吐沫子了吧?身体往后撅了吗?是不是流哈拉子了?”
楚淮笑了出来,“都这时候了,你又注意上形象了。”
“快说啊,是不是啊?”
“那你问ICU的护士去,我又没看见。”楚淮怒斥。
吴执默默把被拉至头顶。
楚淮往下扯被,吴执死死地把被扣在脑袋顶。
“你躲什么啊?”
“没躲。”吴执在被子下面发出闷闷的声音。
“那你这是干什么呢?”
“有点冷。”吴执说。
“你知道医生跟我说什么吗?”
“说什么?”
“医生说惊厥,最怕的就是把脑子烧坏了。”
“那你带我检查了吗?我脑子坏了吗?”吴执在被下问。
“你把被子放下来,我检查一下。”楚淮说。
吴执把被子慢慢拉下来,一脸委屈地看着楚淮。
楚淮竖着中指到吴执面前,“这是几?”
“……”
楚淮看着吴执终于笑了出来,笑了半天,之后他举起小拇指,“没说完呢,还有。”
吴执真是不想听了,赖叽道:“怎么还有啊?”
“吴老师,你实在是太有节目了。”楚淮边笑边摇头。
“又怎么了?”吴执其实已经生无可恋了。
“你出了ICU之后,晚上又烧到了41度,然后你开始说胡话。”
“说什么了?”
楚淮轻笑一声,一脸无奈,“你说你是方贤,是天上的神仙,住在广寒宫,管着八千仙官和四十二处宫殿。”
听到这,吴执“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是吗?说这么清晰具体吗?”
“是啊,还有更具体的。”
“什么啊?”吴执问。
“你说你每天都从两米五乘两米五的床上醒来,感觉特别孤独。”
“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咳——”吴执笑得涕泪横流,差点倒不过气儿。
过了好一会儿,吴执还是笑得不行,“肯定是你编的。”
“就你说的那些胡话,涉猎之广,我想编都编不出来。一会儿护士来打针,你问问护士,都听见了,你说的那叫一个清晰。”
“还说别的了吗?”吴执问。
“没有,就说这几句。”
吴执笑了一会儿,拉着楚淮的手,“如果是真的呢?”
“什么真的?”
“我要真是方贤呢?你愿意跟我去广寒宫吗?”吴执问。
楚淮看着吴执一脸无语。
“说啊,愿不愿意啊?”
“什么时候啊?”
“就现在啊。”
“不愿意。”
吴执手缩了一下,“为什么?”
“跟你去天上,我爸妈怎么办啊?还有我哥,还有我爷。”
“那如果很久很久之后呢,咱俩都老了,别人也都不在了,你愿意跟我走吗?”
“那可以啊,别说广寒宫了,碧落黄泉都没问题。”
吴执伸出小拇指,“那说准了?”
“说准了。”楚淮勾上了吴执的小拇指,“到时候你带我去住你两米五乘两米五的大床。”
楚淮早上安顿好了吴执, 自己去上班,让吴执有什么事情就叫他。
吴执好不容易送走那帮对着他胸片指指点点的医生和实习生,疲惫地闭上眼,就听到一阵敲门声。
“请进。”
门几乎是应声而开。
首先涌入视线的, 并非是访客的脸, 而是一捧巨大到几乎要撑满整个门框的粉玫瑰。
娇嫩的花瓣层层叠叠,花束微微向下挪动, 露出后面那张妆容精致、明艳照人的脸——董露娜。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风衣, 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妆容精致。她步履轻快地走进来, 将那捧巨大的粉玫瑰“砰”地一声放在吴执的床头柜上。
“迟了几天才来看你,方贤哥没有怪我吧?”薛楼的声音响起, 腔调刻意拉长, 笑意盈盈却不含温情。
吴执的眉头蹙了一下, 默默地看着她。
薛楼自顾自地拖过旁边的椅子坐下,翘起腿, 风衣下摆滑开一角,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腿, “主要是你那小男朋友太腻乎, 不错身地一直在你身边, 我也不好过来不是?”
吴执的呼吸似乎沉了一分,眼神更冷了几分。
薛楼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红唇勾起一个更深的弧度, “之前忘了问你,你是全弯还是半弯,对着女生还能硬得起来吗?”
吴执指着门, “你赶紧给我滚出去。”
“你看看,你看看,你就跟我凶。”薛楼模仿着吴执的语气,换上一种刻意娇嗔的腔调,“我可都观察好久了,你跟你小男朋友说话可温柔了,还会哥哥哥哥的叫呢。”
“……”吴执扶额,他想摁呼叫铃,让护士把薛楼撵出去。
“好了好了,方贤哥,”薛楼脸上的嬉笑瞬间敛去,像变脸一样,“寒暄就到这儿,我是来和你说正事的。”
吴执回视着她。
薛楼轻轻靠在椅背上,缓缓开口:“将军,请问我通过测试了吗?”
“测试?”吴执的眉头拧紧,“什么意思?”
薛楼轻笑一声,身体前倾,“别装了,方贤哥。那冷库车能困得住你?”薛楼一字一句道,“我劈开门的时候,看得清清楚楚——你就站在冷库车的电箱旁边。”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吴执脸上极度的平静,他迎视着薛楼的目光,“你想象力太丰富了。我当时冻得半死,脑子都不转了,眼前发黑,哪还顾得上看什么电箱?能活下来都对亏了薛道长的救援。”
薛楼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呵”,随后了然地点了点头,“那也行,算我救了你一把。”她红唇微勾,“既然这样,救命恩人求你帮点‘小忙’,不算过分吧?”
吴执扯了扯嘴角,他缓缓抬起自己扎着留置针的手,“你看我现在这副样子,喘气都费劲,你觉得,我还能帮你什么?”
“第二天,我举报了那个冷库!结果你猜怎么着?里面空空荡荡!就剩下几箱边缘角落的‘金枪鱼’,冻得跟石头一样邦邦硬,抽检了几条,货真价实!其他的‘货’,连片叶子都没留下!”
“你想说什么?”
“那天我分明看见了,货箱里面的根本就不是鱼,是一种植物,深紫色,叶片很厚,边缘有不规则的锯齿,茎干扭曲。”
薛楼掏出手机,飞快地划动几下,将屏幕几乎怼到吴执脸上。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种形态奇特的深紫色植物图片和一些化学分子式。
“你应该明白了吧?”
吴执摇摇头。
“那天护送的就是这玩意,制作Vemon的原料,冰绒花。”薛楼说。
良久,吴执从被子里拿出自己的手,给薛楼举了个大拇指,“查得真棒。”
“……”
病房再次陷入死寂,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冰冷的滴答声。
薛楼满脸恼怒,“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咳咳咳咳咳——薛道长,真的是夸你。”
薛楼皱着眉头看着吴执。
“薛道长,这要是我好时候,我一定帮你,但现在,咳咳咳咳……我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白肺你懂吗?白肺,咳咳咳咳咳……我现在就是个……废人。心有余,力不足啊。”吴执最后几个字只剩下气音。
薛楼盯着吴执看了几秒,脸上重新挂上一个明媚的笑容,“方贤哥,你看你,我就是来看望病人的啊。”
她站起身,将椅子推回原处,拿起自己的手包,姿态优雅地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方贤哥,你好好养病,还是身体要紧,我呢……也不是很着急。”
薛楼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微微侧身,“方贤哥,那我先走了。”
“好。”吴执动都没动,“那我就不送你了。”
薛楼嫣然一笑,轻轻带上了门。
春节复工,事务局的工作也松散得不甚紧迫。
楚淮瞥了眼时间,距离下班还有段距离,他已利落地抓起外套,离开了办公室。
推开病房门,和自己预料中的一样——果然,空无一人。
地上摆放着果篮和花束,楚淮过去看了看,没有小卡片,也不知道是谁送的。
楚淮给吴执打电话,从枕头下面传来了手机铃声。
枯坐了半晌,楚淮耐心终于告罄,他起身走向护理站,被护士告知好像在活动室。
楚淮刚到活动室的门前,就听到里面的“厮杀声”。
推门进去,楚淮毫不费力地就在一众白头发中找到吴执的黑色小卷毛。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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