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液体滑过干涸灼痛的喉咙,让他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苍白的脸上总算恢复了一丝血色。
老头又将另外两碗水,分别递给宿珩和肖靳言。
宿珩接过水碗,却没有立刻喝。
他将碗凑到鼻端,轻轻嗅了嗅。
除了水本身略带的一点腥气,倒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异味。
他抬眼看向肖靳言,后者正端着碗,用指尖若无其事地在碗沿上轻轻摩挲。
两人视线交汇一瞬,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水没问题。
宿珩这才慢慢喝了几口。
清凉的水滋润着干裂的嘴唇和喉咙,身体因极度缺水而产生的焦灼感,总算缓解了一些。
肖靳言接过水碗,却没有像宿珩那样站在原地。
他端着碗,径直朝着堂屋左后方,那扇半掩的木门走了过去。
他抬脚,用脚尖轻轻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门“吱呀”一声,敞开得更大了些。
肖靳言就这么闲闲地倚在门框上,目光落在老太太身上,语气像是跟邻家阿婆拉家常,透着一股自来熟的味道。
“阿婆,你们这伙食可以啊,还有肉吃呢?”
那老太太闻声,剔刮骨头的动作一顿。
她缓缓抬起头,咧开嘴,露出一个黄黑的牙。
“也不是天天都有,只有特定的日子,才有肉吃。”
“哦?”
肖靳言挑了挑眉,似乎来了兴趣,端着水碗抿了一口,状似随意地问: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瞧我这记性,把日子都过糊涂了。”
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眼角的皱纹堆叠在一起。
她用那把明晃晃的尖刀,指了指脚边沉甸甸的麻袋。
“当然是……逢年过节了。”
说完,她便不再理会肖靳言,低下头,继续用刀费力地在那根骨头上刮擦着。
仿佛要将骨头缝里的最后一丝肉末都刮下来。
肖靳言勉强听见她嘴里嘟囔着什么“再攒攒就够药钱了”、“指望那不成器的家伙,还不如指望自己”之类的话。
“咔嚓——咔嚓——”
尖刀刮过骨头的声音,在安静的后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肖靳言站在门口,借着喝水的动作,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老太太脚边的麻袋。
里面装的。
大概率是“人”。
想到这里,肖靳言的眼神微微一沉。
他现在大概明白了,之前那老头说“拿别的东西来换”是什么意思了。
在这个人人几乎手机不离身的时代。
如果身上没有带足够的现金。
又或者,当现金不足以满足这对老夫妻的胃口时,他们想让那些被困在这里的人“换”的东西。
恐怕……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三人喝完了水,肖靳言和宿珩都没有立刻提出要走的意思。
乐康也因为刚刚补充了水分,精神稍微好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濒临崩溃。
他靠着墙壁,眼神有些空洞地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然而,这份短暂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那个黑瘦老头,端着空托盘,踱着步子走到堂屋中央。
他浑浊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乐康身上,嘴角咧开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你们还年轻,年轻人啊,就该多出去闯闯,总待在家里算什么本事。”
这话里,明显带着一丝催促和驱赶的意味。
乐康闻言,身体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
他现在对外面那条没有尽头的公路,和毒辣的太阳,充满了恐惧,实在不想再回到那种绝望的境地。
他鼓起勇气,看向老头,声音带着一丝恳求。
“大爷,我……我能不能在这里多待一会儿?我……我实在是走不动了。”
老头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般,上下打量着乐康,眼神中闪烁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光芒。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慢悠悠地说道:“待着倒是可以啊。”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一转,带着一丝阴冷的笑意。
“不过嘛,老规矩,得拿东西来换。”
乐康被他那如同毒蛇般的眼神盯得浑身一激灵,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哪里还敢再提多待一会儿的话。
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不敢再说半个字。
宿珩却将老头刚才那句话,默默记在了心里。
他总觉得这句话里。
似乎隐藏着什么更深层次的含义。
或许与这扇心门的规则有关。
但眼下线索太少,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好在这短暂的休整,加上补充了水分,三人的体力都恢复了一些。
临走前,肖靳言又从钱包里掏出三百块钱,递给那个老头。
“大爷,麻烦您用瓶子给我们装三瓶水带走,钱照付。”
这条路上不知道下一个落脚点在哪里,多备些水总是没错的。
老头看到钱,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连声应道:“哎,好说,好说!”
他接过钱,动作麻利地转身进了后面的厨房。
很快便找了三个不知道从哪里搜罗来的旧塑料瓶,装满了水递给他们。
那副见钱眼开,喜笑颜开的模样。
倒让宿珩不自觉地想起了之前在第二扇心门里,遇到的那个同样贪财的老太太。
人性中的某些共通之处,在这些扭曲的心门世界里,似乎总是被无限放大。
三人拿了水,没有再做停留,转身走出了这栋阴凉的小楼。
刚一踏出门。
那股熟悉的,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酷热便再次扑面而来。
头顶的烈日依旧高悬,散发着仿佛要将万物都烤焦的温度。
好在刚刚喝足了水,又在屋里休息了大半个小时,身体对于这种酷热的忍耐力,倒是比之前强了一些。
站在空旷的公路上。
看着前方依旧没有尽头的公路。
看着在热浪中微微扭曲的柏油路面。
三人的心情,不免都有些沉重。
不知道——
下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更不知道——
这条绝望之路,究竟还要走多久。
又或者,这条路,真的有尽头吗?
三人继续往前。
身后那栋孤零零的小楼, 在他们走出不足百米之后,便在蒸腾的热浪里扭曲、模糊。
最终像海市蜃楼般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又走了不知多久。
两个小时, 或许更长。
这段路程比之前更加难熬。
先前补充的水分早已消耗殆尽,喉咙再次干裂得冒火。
乐康的身体晃得更厉害了,整个人几乎是凭借着最后一点意志力在拖着腿往前挪。
就在这时, 走在最前面的肖靳言,毫无预兆地停下了脚步。
宿珩和乐康也跟着停下。
公路中间,一具女人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仰面朝天, 双目圆睁, 瞳孔里凝固着生命最后一刻的惊恐与绝望。
脚上一双平底布鞋, 鞋底已经彻底磨穿,露出了滚烫路面烫得血肉模糊的脚掌。
其他裸露在外的皮肤, 被晒得焦黑干裂,像是被活活晒死在这条绝望的公路上。
肖靳言眉头紧锁,正打算上前仔细查看那具尸体。
毫无征兆地,头顶忽然一暗。
浓厚的乌云凭空而生, 如同泼洒的墨汁, 转瞬间就吞没了那轮毒辣的烈日。
紧接着, 狂风大作。
公路两旁原本死寂的灰雾被搅得剧烈翻涌, 发出呜呜的怪叫,像是无数怨灵在咆哮。
气温骤降。
一股砭人肌骨的寒意, 瞬间取代了之前令人窒息的酷热。
宿珩猛地抬起头,望向那黑沉沉的天空。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头迅速蔓延。
他下意识地喃喃自语:“要下暴雨了。”
话音刚落——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 在头顶炸响,仿佛要将整个天空撕裂。
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雨,即将来临。
宿珩默默在心里计算着时间。
从他们刚刚进入这扇心门, 到现在,大约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左右。
天气从酷烈的暴晒,骤然转变为狂风暴雨的前兆。
直觉告诉他,这绝非巧合。
身旁,因为长时间的暴晒和绝望的行走,让乐康对于这场即将来临的暴雨,竟隐隐生出了几分不切实际的期待。
一场大雨能缓解这该死的酷热和干渴,能让他们稍微喘口气。
宿珩却只是瞥了一眼身旁的肖靳言。
两人眼神交汇,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凝重。
他们都清楚。
在这扇诡异的心门世界里,任何突兀的天气变化,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这场雨,绝不会是一场短暂的甘霖。
长时间淋暴雨,会让人迅速失温。
其危险程度,丝毫不亚于在烈日下脱水而死。
“我们得快一点,找到下一个落脚点。”
肖靳言当机立断,暂时放弃了查看那具女尸的打算,沉声对宿珩说道。
宿珩“嗯”了一声,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加快了脚步。
乐康见他们突然走远,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对这场雨如此忌惮,但也本能地感觉到不安,连忙踉跄着追了上去,时不时抬头望向那越来越阴沉的天空。
头顶的暴雨仅仅酝酿了不到五分钟。
“轰隆隆——”
又是一连串更加密集的雷声炸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紧接着。
黄豆大的雨点,便如同被谁从天上倾倒下来一般,携着万钧之势,重重地砸落下来。
雨点砸在裸露的皮肤上,竟带着一丝微弱的刺痛感。
几乎是瞬间,三人的衣服就被彻底打湿。
视野之中,很快便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雨幕,能见度急剧下降。
大雨倾盆,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三人顶着瓢泼大雨,埋头在公路上艰难地往前赶。
乐康最开始的那点期待,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暴雨势彻底浇灭,转而变成了深深的惊慌。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让他连眼睛都难以睁开。
冰冷的雨水不断冲刷着他的身体,带走所剩无几的体温。
他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
这样下去,他们就算不被这雨砸死,恐怕也要活活冻死在这条鬼路上了!
而且,在这样能见度极低的大雨中,脚下的路也变得湿滑难行,他好几次都差点滑倒,连路都走不稳。
反观走在他前面的那两个人。
他们的步子虽然也因为大雨而变得沉重,但却远比他要稳健得多。
宿珩头上的棒球帽早已湿透,雨水顺着帽檐不断淌下,在他眼前形成一道道细小的水帘。
他的脸色在冰冷的雨水中,显得愈发雪白,连平日里带着一丝淡粉的嘴唇,此刻也失去了所有颜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白。
肖靳言瞥了他一眼,沉默地走近,高大的身躯替他挡去了一部分迎面而来的风雨。
他看着宿珩那苍白的侧脸,和紧抿着的嘴唇,下意识地又往宿珩那边贴近了一些。
试图用自己的身体,为他隔绝更多冰冷的雨水和狂风。
乐康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死死跟在两人身后,不敢有丝毫落后。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
不知在这瓢泼大雨中,又要艰难跋涉多久。
就在乐康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
一直沉默赶路的肖靳言,目光忽然微微一凛。
透过重重雨幕,他看到前方不远处的公路边,隐约出现了一排模糊的轮廓。
“找到了!”
肖靳言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沙哑,却带着一丝振奋。
宿珩闻言,也勉强抬起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那是一排紧贴着公路边缘搭建的,共三个集装箱式的简易板房。
这种板房通常是在建筑工地上,给工人们临时居住用的。
此刻,它们孤零零地立在狂风暴雨之中。
陈旧的铁皮外壳上布满了斑驳的锈迹。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板房,从生锈的缝隙中,不断流淌下肮脏发黄的锈水,在地面汇聚成一片片浑浊的水洼。
三人顶着暴雨,立刻加快了速度,朝着那排简易板房冲去。
雨太大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烂泥里,深一脚浅一脚,格外费力。
终于,他们冲到了第一间板房门口。
肖靳言抬手,一把拉开了那扇薄薄的铁皮门。
一股浓烈刺鼻的焦糊味混杂着雨水的腥气,猛地从门内灌了出来,呛得三人同时皱起了眉。
板房内一片狼藉。
几张简陋的床铺被烧得只剩下焦黑的铁架子。
地上散落着破碎的杂物和未燃尽的木炭,几处角落甚至还有微弱的火星在雨水的边缘闪烁,冒着丝丝缕缕的白烟。
更让人心惊的是——
在房间中央,几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焦炭状尸体胡乱地堆叠在一起,形状扭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这里的一切,仿佛被一道雷,活活劈成了这样。
肖靳言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他一言不发,反手将门摔上,转身便走向第二间板房。
“吱呀——”
第二间板房的门被拉开。
里面光线昏暗,摆着四张简陋的木板床。
其中三张床上,已经蜷缩着三道人影。
听到开门声,那三人几乎是同时惊跳起来。
像是三只受惊的兔子,警惕中又带着几分惊恐,望向门口的三人。
其中一个看起来略微年长的男人,强作镇定地率先开口:“这……这里只能再留一个人了!”
他对床的女人神经质一般,跟着尖声道:“没错,人数不能超,超了……超了会受惩罚的,你们去旁边那间看看!”
肖靳言的目光扫过他们惊惧的脸,又联想到第一间板房内的惨状,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这两人说的,恐怕是真的。
他侧过身,看向已经冻得嘴唇发紫,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的乐康,沉声道:“你留在这里。”
乐康此刻早已被冻得几近麻木,听到这话,几乎是立刻点了点头。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找个地方躲雨,哪怕只是一丁点的温暖也好。
他连滚带爬地钻进了板房,一屁股瘫坐在离门口最远的一张空床上,牙齿依旧在咯咯作响。
雨点疯狂地砸在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噼里啪啦”声。
板房里虽然依旧阴冷潮湿,但至少隔绝了外面狂暴的风雨,让他感觉好受了一些。
乐康喘息稍定,这才想起什么,抬头看向还站在门口的肖靳言和宿珩,声音被冻得哆嗦。
“那……那你们呢?”
肖靳言面无表情地说:“我们去隔壁。”
乐康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和依赖。
与其和这三个陌生的,看起来随时会崩溃的人待在一起,他本能地更想跟着肖靳言和宿珩。
然而,肖靳言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不容置喙:“先熬过这场暴雨再说。”
乐康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默默点了点头。
肖靳言不再停留,转身便走向了第三间板房。
宿珩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
第三间板房的门同样轻易被拉开。
里面是空的,没有人。
同样是四张光秃秃的木板床,散发着潮湿的霉味。
两人迅速走了进去,肖靳言反手将门关上,隔绝了外面大部分的风雨声。
宿珩的体温已经很低了,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肖靳言体魄远比他强健,此刻虽然也浑身湿透,但精神状态尚可。
他看了一眼宿珩,说:“把湿衣服全脱了。”
再这样让冰冷的雨水继续带走体温,谁也扛不住。
宿珩知道轻重,闻言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没有多问,开始解自己上衣的扣子。
很快,他便脱掉了湿透的上衣、鞋袜和外裤,只穿着一条同样湿漉漉的短裤。
裸露在外的皮肤白得似雪,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肖靳言收回目光。
反手从自己湿透的裤腿内侧,抽出那把一直贴身携带的黑色短刀。
他走到一张木板床边,动作干净利落地用刀锋撬开连接处,拆下几块干燥的床板。
“你等我一会儿。”
他对宿珩说了一句,然后将拆下来的床板削出一些细碎的木屑,小心地用自己还算干爽的衬衫内层护住。
他转身,毫不犹豫地再次拉开门,重新冲进了第一间充斥着焦糊味的板房。
片刻之后,肖靳言捧着一小簇微弱的火星,迅速返回。
他将火星小心地放在木屑上,轻轻吹了几口气。
很快,一缕细小的火苗便颤巍巍地升腾起来。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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