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长得白,这太阳太毒,晒黑了可就亏了。”
说着,他还故意抬起手臂,亮了亮自己那因为常年锻炼而呈现出健康古铜色的肌肉,语气带着几分自得。
“不像我,皮糙肉厚的,不怕晒。”
宿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默默地将帽子重新扣回头上,帽檐压得更低了些,眉眼都笼罩在了一片阴影之中。
他看着那条依旧看不到尽头的公路,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没有水,我们坚持不了太久。”
在这样的烈日暴晒下,持续行走,水分流失极快,脱水是迟早的事情。
肖靳言“嗯”了一声,抬手遮在额前,眯眼看向天空中那轮大得有些诡异的太阳。
“天无绝人之路。”
他语气倒是听不出多少担忧。
“沿路到现在,只看到一具尸体,至少证明,前面还有人活着。”
肖靳言这话,并非无的放矢的安慰。
心门世界无论多么诡谲凶险,只要没有外力干涉,比如“筑梦人”。
其核心规则总会遵循某种扭曲的内在逻辑。
往往不会将人直接逼入死路。
它源于绝望,却也往往会在极致的绝望中,留下一线看似渺茫,却足以让人挣扎求存的生机。
两人没有在原地过多停留,顶着那轮仿佛永远不会落下的烈日,继续沿着笔直的公路往前走。 时间的概念,在单调的行走中变得模糊。
不知又走了多久。
汗水早已将两人的衣衫彻底浸透,紧紧黏在皮肤上,带来一种湿腻的束缚感。
嘴唇因为极度缺水而变得干裂,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入一团灼热的火焰。
就在宿珩感觉眼前景物都开始因为酷热,而微微扭曲时。
前方原本空无一物的公路上,一个摇曳的人影,从蒸腾的热浪中缓缓浮现。
那人影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后有人,迟疑地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没再移动。
“有人?”
肖靳言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
宿珩没有应声,两人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地加快了步伐。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人影的轮廓,在扭曲的空气中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相当年轻的男生。
身材纤瘦,面容清秀。
此刻却像一株被暴晒到脱水的植物。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短袖T恤,头上胡乱盖着一件灰色的薄外套,试图以此来抵挡头顶毒辣的阳光。
即便如此,他裸露在外的胳膊和脸颊皮肤,依旧被晒得通红发亮,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开始脱皮。
整个人更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几缕湿透的额发黏在泛红的额角,显得有些狼狈。
看到宿珩和肖靳言走近。
那男生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一丝希冀的光芒。
他踉跄着迎上两步,张了张干裂起皮的嘴唇,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狠狠磨过。
“水……你们有水喝吗?”
宿珩看着他几乎快要冒烟的嗓子,和那双死死盯着他们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我们也没有水。”
男生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膀无力地垮了下来。
肖靳言打量着他,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公路两旁翻涌的灰雾,开口的声线因缺水而显得有些低沉。
“你在这条路上走了多久了?”
男生似乎还沉浸在没有水的绝望中,过了好几秒,才迟钝地抬起头。
他有气无力地回答:“我……我已经走了快四个小时了。”
他抬起头,茫然环顾这条仿佛复制粘贴,永远没有尽头的公路,语气中带着濒临崩溃的颤音。
“这破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走都走不到头……”
公路两旁的灰雾中,不时有“沙沙”的声响飞快掠过。
男生像是被那声音刺激,想起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
他眼神惊惧地瞥向公路两旁翻涌的灰雾,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你们……你们千万别进去……别去那个雾里……”
肖靳言观察着他剧烈的应激反应,追问道:“怎么了?”
男生抿紧了干裂的嘴唇,恐惧让他浑身发抖,过了半晌,才愿意继续说下去。
“我……是和我男朋友一起开车出来自驾游的……”
“本来高高兴兴的,没想到刚下了高速,就被拉到这个鬼地方来了!”
“我们走了差不多两个小时,还是这条破路,什么都没有……”
男生的眼圈渐渐红了,声音也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哽咽。
“我男朋友他……他受不了了,他说不能再这么走下去,他说……从路边的雾里绕过去,说不定能找到出口。”
“我不让他去,可他根本不听,直接就冲了进去……”
“然后……然后我就听到他发出一声特别凄厉的惊叫……”
男生说到这里,再也控制不住。
豆大的泪珠顺着他通红的脸颊滚落下来,在滚烫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湿痕。
“我吓坏了,拼命喊他,没过一会儿,他就从雾里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
“可是……可是他身上全是血,好多好深的口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咬过一样……”
“他说雾里面有怪物,很多……很多的怪物……”
男生抽泣着,几乎说不下去。
“他让我快跑,别管他。”
“可我怎么能不管他……结果,那些怪物……那些怪物追了出来,就在我眼前,把他……把他活活……”
他再也说不下去,那个血腥的词语卡在喉咙里,变成了野兽般的呜咽。
“我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只剩下他这件外套了……”
男生终于彻底崩溃。
他蹲在地上,将那件盖在头顶的外套死死抱在怀里,脸埋进去,失声痛哭。
那哭声绝望又凄厉,混杂着无尽的悔恨与恐惧,回荡在空旷炙热的公路上.
让人闻之鼻酸。
宿珩看着他因剧烈悲恸而颤抖的脊背,又联想到之前在路边看到的那摊,早已无法辨认的血肉残骸.
心中也不禁生出几分无法言说的沉重。
他蹲下身,没有去拍男生的肩膀,只是将自己的身影挡在了他和太阳之间,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异样的冷硬,像一块冰,砸在滚烫的空气里。
“别哭了,现在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你男朋友拼了命让你走,不是为了让你在这里哭到脱水,变成下一具路边的尸体。”
“我想……他更希望看到你活下去。”
男生埋在那件满是汗水和泪水的外套里, 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宿珩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沉浸的绝望。
过了许久。
那压抑的哭声才渐渐低了下去, 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哽咽。
他缓缓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得几乎要渗出血珠。
他看着蹲在自己面前, 为他挡住一片毒辣阳光的宿珩,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我叫乐康。”
宿珩平静地回视着他:“宿珩。”
他身后的肖靳言也适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烈日下的沙哑:“肖靳言。”
乐康用那件外套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和汗水, 视线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 最终点了点头, 声音依旧哽咽。
“谢谢你们……”
宿珩站起身,帽檐下的目光依旧清冷:“先简单休息一下, 恢复点体力再继续走。”
肖靳言对此没有异议。
三人干脆就蹲在公路上,原地休息。
乐康把那件外套重新盖在头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没有尽头的公路。
肖靳言的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宿珩身上。
宿珩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一些,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 紧贴在皮肤上, 嘴唇肉眼可见地发干。
走了这么长时间, 顶着这样的烈日,饶是以肖靳言的体能, 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但宿珩整个人的状态,却远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
那双清冷的眼眸里, 甚至看不出太多的疲态,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沉静。
这家伙的耐力,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强韧不少。
短暂的休整后, 三人重新上路。
太阳依旧高悬,空气中的热浪滚滚。
又往前强撑着走了小半个小时。
乐康的状态明显越来越差,他的脚步虚浮,身体摇摇晃晃,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喉咙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每呼吸一次都带着灼痛。
就在他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时,一只手及时托住了他的胳膊。
“前面有房子。”
宿珩清冷的声音,如同在酷暑中注入的一丝冰泉,让乐康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他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顺着宿珩的目光向前望去。
在蒸腾的热浪中,远处公路的一侧,隐约出现了一个模糊的黑色影子,像是一栋建筑。
“房子?”
乐康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不……不会是海市蜃楼吧?”
这条路太诡异了,他实在不敢抱有太大的希望。
宿珩摇了摇头,语气笃定:“不会。”
他顿了顿,补充道:“真要那样,没人能坚持下去。”
这心门总要给人留一线生机,否则就失去了折磨人的乐趣。
乐康被他这句带着几分冷酷逻辑的话,反而激起了一丝求生的欲望。
他咬了咬牙,努力挺直了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在宿珩的搀扶下,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片黑影挪动。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黑影逐渐清晰。
果然是一栋房子。
一栋看起来颇为老旧的两层小楼,孤零零地坐落在公路边。
墙体斑驳,门窗紧闭,透着一股死寂。
诡异的是——
公路两旁那些不断翻涌的灰白色浓雾,在靠近这栋小楼时,像是遇到了什么无形的屏障,刻意地向两边避开,在小楼周围留下了一片相对清晰的空地。
乐康看着那栋被灰雾“隔绝”出来的小楼,眼中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又被浓浓的恐惧所取代。
他想起了自己男朋友冲入灰雾后的惨状,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这……这里面……会不会也有怪物?”
他不敢轻易靠近。
宿珩的目光落在小楼紧闭的门窗上,没有说话。
肖靳言打量着那栋小楼,忽然迈开长腿,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咚咚咚。”
他抬手,叩响了那扇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门。
敲门声在寂静的公路上显得格外清晰。
乐康紧张地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地抓紧了宿珩的胳膊。
门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肖靳言挑了挑眉,正准备再次敲门。
“吱呀——”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响起,木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门缝。
一只浑浊而警惕的眼睛,从门缝里向外张望。
紧接着,门缝又拉开了一些,露出一张布满皱纹、黑瘦干枯的脸。
是个老头。
他头发稀疏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汗衫,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审视。
老头的目光在门外的肖靳言、宿珩和乐康三人身上来回扫过,沙哑地开口问道:“新来的?”
这三个字明显表明有其他人路过此地,他们并不是第一个。
肖靳言脸上露出一抹尽量显得和善的笑容,声音因为缺水而略显低沉。
“是的,大爷。”
“我们走了很久,实在太渴了,您家里有水吗?想跟您讨口水喝。”
老头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又打量了他们几眼,似乎在评估什么。
片刻后,他拉开了门,侧过身:“进来吧。”
肖靳言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他目光快速扫过屋内,见没有什么明显的异样,才朝门外的宿珩和乐康递了个眼色。
宿珩会意,这才扶着几乎站立不稳的乐康,跟着走了进去。
刚一踏入屋内,公路上那股令人窒息的酷热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一股阴凉舒爽的感觉扑面而来,仿佛从盛夏的蒸笼,一下子跳进了空调房。
乐康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双腿一软,几乎是立刻瘫坐在了冰凉的水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感觉自己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宿珩却在踏入房门的瞬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鼻子。
空气中,除了那股驱散酷热的阴凉,他还敏锐地闻到了一缕极淡的,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肖靳言显然也察觉到了。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屋内的陈设。
这是一间典型的农村自建房的堂屋,摆设简单陈旧,光线有些昏暗。
老头看着瘫坐在地上的乐康,又看了看站着的肖靳言和宿珩,慢吞吞地说道:“水倒是有,不过不多。”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
“要喝可以,得拿钱,或者别的东西来换。”
肖靳言一直以来,都有随身携带钱包的习惯,以备各种不时之需。
他闻言,伸手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皮夹。
“没问题,怎么收费?”
老头看到肖靳言手中的钱包,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眼巴巴地盯着。
他伸出一根干瘦的手指。
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立马又多伸出了两根手指,变成了三根。
“你们三个人,三百。”
老头舔了舔嘴唇,语气中满是贪婪。
这分明是趁火打劫,坐地起价。
肖靳言的目光在他那三根手指上停顿了一瞬,却并未多说什么。
他从钱包里抽出三张一百元的纸币,递给了老头。
老头一把抓过钱,仔细看了看真伪,这才美滋滋地将钱揣进了汗衫的口袋里。
他咧着嘴,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你们等着,我去给你们打水。”
说完,他便转身朝着堂屋右手边的一道布帘走去。
掀开帘子,里面似乎是一个类似厨房的地方。
隐约能听到他拿起水瓢,在水缸里舀水的声音。
肖靳言将钱包重新塞回裤兜,眼神却不着痕迹地在屋内逡巡。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宿珩的目光,正投向堂屋左后方的一扇半掩着的木门。
宿珩抬脚,默默地朝着那扇后门走了几步。
肖靳言立刻跟了上去。
那扇木门并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约莫肩膀宽的缝隙。
从缝隙向外望去,门外似乎是一个小小的后院。
就在门边的阴影下,放着一张老旧的竹椅。
一个同样黑瘦干瘪的老太太,正背对着他们坐在竹椅上。
她佝偻着背,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尖刀,正专注地低头忙碌着。
“咔嚓,咔嚓。”
细微的,骨肉分离的声音,从老太太的方向传来。
宿珩的目光凝住了。
他看到老太太正用那把尖刀,费力地从一块血淋淋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骨头上,往下剔刮着残存的肉丝。
那骨头上的肉已经被剔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紧贴着骨膜的碎肉和筋络。
即便如此,依旧有暗红色的血珠,顺着骨头往下滴落,在老太太脚边的地面上,汇聚成一小滩黏稠的暗色。
在她脚边,还有一个黄色麻袋,里面鼓鼓囊囊的,像装着什么东西。
似乎是察觉到门口有人。
那老太太剔肉的动作一顿,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来。
她脸上同样布满了深刻的皱纹,双眼深陷,嘴角却向上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牙齿黄黑参差。
老太太举起手中那根几乎被剔刮干净的骨头,朝着门口的肖靳言和宿珩晃了晃,声音嘶哑难听,像是夜枭的啼叫。
“后生……要留下来喝碗肉汤吗?”
老太太的话,如同裹着冰渣的寒风,吹得人脊背发凉。
宿珩的瞳孔不禁微微一缩。
视线从那根剔得只剩惨白骨茬,还挂着血色筋络的骨头上,缓缓下移。
最终,定格在老太太脚边的黄色麻袋上。
麻袋的轮廓很不规整,但从长度和凸起的形状判断。
宿珩并不觉得那里面会是什么好东西。
就在这时——
堂屋右手边的布帘被掀开。
黑瘦老头端着一个积满陈年油垢的木托盘走了出来。
托盘上放着三只粗瓷碗,碗里盛着大半碗水。
他先走到瘫坐在地上的乐康面前,将其中一碗水递了过去,咧开嘴,露出一个令人极不舒服的笑容。
“喝吧。”
乐康此刻早已渴得眼冒金星。
他颤抖着手接过水碗,根本来不及多想,也顾不上水干不干净,仰头便“咕噜咕噜”地将一碗水尽数灌了下去。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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