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然问道:
“你想说是骆衡清剥下我的龙骨龙角,换到阿拂身上?你想让我做什么?”
“继续复仇,杀了骆衡清?可你和阿拂不是朋友吗?你舍得让阿拂受伤难过?”
决真子摇头,淡淡道:“我并不为挑唆魔尊向衡清君复仇。只是,知见如实,方能离诸颠倒。”
“臭和尚,说人话。”
“……纸包不住火。既然真相早晚会被拆穿,不如尽早将一切说开。阿拂不愿让魔尊伤心,因此隐瞒过去,却不知欺瞒只会带来更大的苦果。”
莲月尊轻叹,“魔尊与阿拂无缘,如今强行留在望舒宫,不知道阿拂每每见到你都会想起前世,徒留伤心。长痛不如短痛,不如由我来做这个恶人,劝魔尊离去尽早,别再纠缠。”
独孤明河顿时气得郁结于心,攥紧拳头:
“你倒是很为阿拂着想。佛门弟子竟然也会有这般私心吗?”
莲月尊微笑,并不以此为耻。
“阿拂实在可爱,不是么?”
独孤明河只觉得脑中头晕目眩,无数情绪混杂在一起,叫他现在不知道该愤怒还是伤心。
他从众多思绪中勉强抓到一个能带他逃出生天的可能,就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般急切地质问道:
“你的意思是骆衡清杀我取骨的事,阿拂也知道?不可能!阿拂如此心善,若他知道,定然会告诉我!而不是百般维护骆衡清,看我在他面前……”
摇尾乞降。
决真子微笑:“可事实的确是,所有人都在瞒着魔尊。包括烛龙一族,也包括你的枪灵。”
“……”
独孤明河死死盯着面前人,在如此震撼残忍的真相面前,在多重背叛之下,竟然显现出一种强大的冷酷。
“你在胡说八道。阿拂喜欢我,我见他第一眼的时候就知道。”
他重复着,像是在告诫面前的人,也像是在劝说自己,“阿拂喜欢我,他绝不会骗我。”
“阿拂的确重情,也因此绝不会轻易移情。可魔尊如何确定阿拂钟情之人就是你呢?”
独孤明河道:“他的眼睛不会说谎。他看向我的时候,比看别的人都要温柔。”
“哦?是么?”
莲月尊轻笑,笑意中淡淡讥讽,“看来魔尊还没有弄明白一件事,这已经不是你重复三百次的那个轮回了。”
“魔尊不是一直奇怪这次轮回为何会失了龙角吗?就算骆衡清将你剥皮取骨抽筋,也不至于伤重至此。除非,他打碎了你的神魂,让你在涅槃时候也无法补全神魂。”
“魔尊要不要猜猜,你缺的那一魂,如今在何处?”
“……”
半晌等不到人回答,莲月尊也不计较,微笑着回答道:
“恭喜魔尊来到未来。”
“而前世的你也并未死去,不过连同幽精识魂与记忆,托生为一只白虎而已。”
“既然前世那个为阿拂剥骨的独孤明河尚在,阿拂又怎么会移情于今生的你呢?他看你时温柔,不过是抚今追昔、睹物思人……”
“而已。”
贺拂耽带着白虎,从望舒顶上慢慢走下,回到寝殿。
指尖触及殿门的一瞬间,他动作一顿,随后又像是什么也没发生,继续推门而入。
推开门跨进门槛的一刹那,一只手臂横过他腰间,随即大门重重关上。
他被压在门上,潮湿炽热的吻铺天盖地落下来,近乎噬咬,极其霸道地抢夺走所有空气。
一门之隔,白虎的嘶吼和抓挠近在咫尺。
贺拂耽想要推开身前人,极近的距离之下却使不上一点力气。
那人似乎察觉到他的挣扎与徒劳,亲吻的间隙中轻笑一声。他的吻逐渐深入,手中动作也越来越过分,顺着腰线向下游走,隔着一层薄纱,掌心热度烫得惊人。
到某个地方的时候贺拂耽终于无法忍耐,咬了一下口中那条灵巧的、正一下下钻研着每个角落的舌头。
对方吃痛,下意识退开,却又很快再次逼近。
伸手握住他头上的龙角,逼他转回头来重新看向面前人。
只是简单地握住龙角而已,却像是被握住了最为纤细敏感的神经的一般,贺拂耽腿都有些软了。
就好像连他身体的这副龙骨和龙角也通过这个触碰意识到,面前人才是它们真正的主人。为此欢欣不已,想要重回主人的身体,重新融为一体。
贺拂耽咬唇忍耐着那样奇异的感觉,看见黑暗中那双眼睛已经变成血红竖瞳,比他头上的龙角还要血腥的颜色。
独孤明河一只手仍牢牢把控着那支龙角,另一只手却轻轻抚过面前人的眼下,因为情|欲与忍耐而泛起点点潮红。
“好漂亮,阿拂。”
他喃喃道,“这样漂亮的龙角,阿拂是从哪里得来的呢?”
贺拂耽闭了闭眼,松开唇,唇瓣被咬得充血,诱人至极。
“……对不起。”
独孤明河指尖在那两片尚带着齿印的红唇上的揉过,冷淡地问:
“阿拂在对不起什么呢?阿拂都知道些什么?不对,我应该问,阿拂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
贺拂耽忍无可忍,全身的骨血都好似背叛了他,在面前人的舔吻与抚弄下沸腾不休,他再次挣扎起来。
“放开我!”
他挣扎得太用力,独孤明河错失了那两片柔软的唇瓣,也不强求,转而去寻他的发根——
舌尖触及龙角根部的那一刻,贺拂耽浑身一颤,差点软倒在面前人坏中。
他听见面前人戏谑的声音:
“果然是我的角。”
“我为什么要放开阿拂?既然阿拂的角和骨头都是我的,那阿拂也该是我的。”
“何况,阿拂。”
他一下一下吻着冰凉的龙角,渐渐吻上那一处断口。
舌尖划过凹凸不平的断面与那些细小的裂缝时,他如愿以偿听到怀中人情难自禁的喘息。
“阿拂舍得让我放开吗?骆衡清能让你这样舒服吗?”
“……明河,够了。”
那声音是带着泣音的。
独孤明河一顿,放开那束火红的龙角,转而勾起面前人的脸。
借着月光,他看清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满面泪痕。不是久别重逢的感而落泪,也并非看见爱人死而复生的喜极而泣,而是愧疚和痛苦。
竟然真的就像莲月尊说的那样,阿拂在因他而痛苦。
某个残忍的答案已经浮上心间,他却视而不见,近乎强颜欢笑道:
“阿拂,你什么也不知道,对不对?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是骆衡清骗了你。他一直在骗你,对不对?”
近乎乞求的声音,好像明知是谎言,但只要听见面前人亲口说出,他就会不管不顾地相信。
但那两片令他着迷沉沦的唇瓣,却吐出这样冷漠的、毫不遮掩的字句:
“虞渊大雪封山,是我做的。”
“我什么都知道。烛龙族和枪灵都是为维护我,所以什么也不曾对你说。师尊亦是为了我。你要恨就恨我吧,明河。”
“别伤害师尊……你答应过我的。”
独孤明河呆立原地。
良久他才渐渐理解那些字句的意思,听见胸膛中逐渐传来塌陷的声音。
他看着面前人,那双眼睛里泪光点点,晶莹得如同星辰,又剔透得胜过冰晶,满是让他初见就义无反顾沉溺进去的温柔。
极致的温柔,仿佛被他看着的那人就是他的唯一。
被永恒怀念、追忆、铭记的唯一。
“别再这样看着我!”
独孤明河怒极,然而极端的愤怒带给他的不是愤然离去,而是赤红的双眼。
“你在透过我看谁?你在把我当成谁?”
“贺拂耽,你到底在爱着谁?!”
没有回答,只有门外白虎越发凶狠的嘶吼声。
独孤明河终于意识到还有它的存在,死死看着面前人,一双红瞳里仿若有凄厉鬼火跳动。
“我前世的记忆在那畜生身上,是不是?”
“把它杀了,让幽精识魂重回我身上,我就能变成你喜欢的那个独孤明河,是不是?”
他怀着最后的希望,轻声乞求道:
“杀了它,阿拂。我们回到从前,好不好?”
“小白何其无辜……它不过只是一只凡虎。明河, 你就不能放过它吗?”
“我放过它,阿拂可能放过我么?”
独孤明河低头看着面前的人。
殿内尚未点灯,只有冰霜反射的淡淡天光穿透窗纸。光线昏暗, 那双眼睛却愈发湿润澄明。
琥珀一般,被泪浸透了, 抬眸无言凝望过来时, 像在柔情地爱着什么人。
那爱能穿破黑暗的空间与漫长的时间,任何人在这样的爱意之下,都只能缴械投降、俯首称臣。
独孤明河指尖轻轻抚过睫羽上的湿意。
“你总是这样看着别人吗,阿拂?还是只会这样看着我呢?”
“你知道这样会叫人误会吗?”
握住龙角的那只手稍稍用力,只是很小的力道,身下人便不能自抑地低吟一声, 眼中泪光破碎。
如此柔弱的身体,如此稚嫩的心灵, 一如初见时候。
“第一次见到阿拂, 我以为阿拂冰清玉洁、单纯善良……正道之人沽名钓誉,我却唯独相信阿拂。”
“相信阿拂一定一心向善, 公平正义,但阿拂却对我满口谎言。”
“顶着我的角,却对我隐瞒前世真相。还要我答应永不伤害我的仇人……阿拂,你何其偏心哪。”
指尖离开龙角, 绕过耳畔, 抚上脖颈, 再顺着脊骨一路往下。
在每一节骨块上稍作停留、摩挲,像在把玩颗颗玉珠。隔着一层轻薄的纱衣,那根脊柱带着全身血肉、神经,一同在他手中轻颤。
独孤明河自嘲一笑:
“要我对骆衡清毕恭毕敬、小心忍让, 甚至在与我一门之隔的地方与骆衡清……阿拂对我这样无情,但没关系,至少阿拂对前世的我有情。”
“只要杀了那只白虎,记忆神魂归位,我便可以成为阿拂心中的那个人。可阿拂竟然不愿……为什么?”
说到最后已经带上极致的不甘与愤恨,指尖用力扯破薄纱,探进衣裙之中,握住那一杆纤腰。
“难道阿拂宁愿爱一只畜生,也不愿爱我吗?!”
“难道阿拂真的觉得,没有记忆,前世与今生就会是两个人了吗?!”
贺拂耽轻轻喘气,勉强从肌肤接触的强烈刺激之下清醒过来。
“若明河觉得你们是同一个人,现在又为什么这样生气呢?若小白就是你,你就是小白,那么我对谁好不都一样吗?”
“阿拂若真的对我好,就该像维护骆衡清那样维护我,像宠爱那畜生一样宠爱我。阿拂应该对我向骆衡清复仇视而不见,也应该默许我杀了那畜生找回记忆。”
独孤明河阴郁地冷笑,“可阿拂一件都做不到。”
腰间系带散落,不再有阻碍,那双火热的手绕到后腰,渐渐向下游走而去。
尾椎上浮起酥麻的痒意,贺拂耽想要挣扎,却被狠狠压在门上,彼此之间距离密不可分,再无空隙。
“你有一双太会说谎的眼睛,阿拂。”
“我为阿拂的眼睛着迷,对阿拂一见钟情,以为阿拂亦如此。我以为阿拂这样看着我,必然是同样爱我。”
“我以为阿拂太过单纯,所以被骆衡清欺骗成婚。我一心想救阿拂出苦海,为此不惜放弃复仇——阿拂,你知道骆衡清杀了我两次吗?”
“可是阿拂只要这样看着我……我便把什么都忘了。没关系,我什么都原谅阿拂。只要让我杀了那畜生,只要阿拂像爱着那畜生一样爱着我……”
所有嫉恨、愤怒都柔软低沉下去,近乎卑微的祈求,可得到的回答却是:
“我不会让小白死的。”
独孤明河浑身一僵。
掌心下的身体还在为他的抚摸颤抖不已,口中吐出的话语却这样冷淡残忍。
他轻而易举就能掌控这具身体,却毫无办法去掌控这颗心。
他看着那双眼睛,泪水润泽过后更显黑白分明,倒映着整个世界也同样如此界限清晰、不容混淆。
前世就是前世,今生就是今生。
他永远不可能变成阿拂心中那个前世的独孤明河,那个与阿拂有无数美好回忆的、最后心甘情愿赴死的独孤明河。
贺拂耽推开面前人,而面前人也像是一把槁木,一推就退散开去。
他狠心道:“你该走了,明河。”
“你又要赶我走。这是第几次了?”
独孤明河轻声开口,声音不像来自他的喉管,而像来自他的骨髓。
“这次又是为什么?怕我不止会杀了骆衡清,还会连同那畜生一起宰了?”
“……”
贺拂耽没有说话,但看着面前人的神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坚定。
独孤明河只觉得那视线如同刀片刮过,心中绞痛,却在这疼痛中无望地微笑起来。
“好吧,阿拂,我听话就是。至少那白虎在阿拂心中,胜过骆衡清,对不对?”
“既然阿拂如此宠爱那畜生……我走就是了。”
他越过身前人,推开门,在扑面而来的天光与寒气中,稍稍站定。
他等了很久,没等到身后人半句挽留。
终于彻底绝望,幽幽道:
“阿拂,你别后悔。”
望舒顶。
衡清七式的难度与前六式相比,可谓天翻地覆。贺拂耽已经卡在这一式很久了。
剑气所过之处,雪花洋洋洒洒飘落。
在即将落到地面冰层之上的时候,又悄然融化,像什么也不曾发生,雪落无痕。
贺拂耽专心致志地练着剑,没有动用体内的杀戮道意。
仅凭自己的感觉,去寻觅他于这一招剑式缺失的那一环领悟。
忽然某一刻,剑气划过地面时激起一阵雪雾。
他被这从未有过的雾气笼住视线,负剑愣在原地,直到落了满头满身的雪粒,这才回神,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清规剑收回灵台,他转身走下峰顶。
他第一次不耐烦在望舒宫主殿外的长阶上浪费时间,施法缩地为寸,眨眼间便来到案边人面前。
骆衡清适时放下手中卷宗,朝小弟子伸手,微笑着唤道:
“阿拂。”
一面替他拂去鬓边雪粒。
贺拂耽蹙眉看着面前人:“师尊何必如此?”
望舒宫中一片冰封,寸草不生,因为师尊的灵力和威压让这里寒冷到滴水成冰。
除非有师尊保护,其他所有弱于师尊灵气的东西都不被容许存在,包括小弟子挥剑时降下的雪。
即使这雪花与漫天冰霜同源所出。
这威压是渡劫期修士与生俱来的防御力量,无需可以调动便能存在,所以望舒宫中冰雪不该相容。
贺拂耽朝门外望去,茫茫大雪一片,已经在地上堆积了一层雪被。
师尊从前也会刻意撤下威压和防护,让小弟子剑气所化的雪粒稍微停留久一些,但从未像现在这样,雪粒落下甚至覆盖了冰层。
这需要师尊时时刻刻自我抑制灵力和威压才能做到。
见小弟子眉目间愈发担忧,骆衡清却微微一笑:
“我只是想讨阿拂开心罢了。”
贺拂耽回头:“我何时不开心了?”
骆衡清平静道:“哦?阿拂没有么?”
“……”
“阿拂不必隐瞒我。就算阿拂想要骗为师……”
骆衡清轻叹,指尖在面前人眼角轻轻点过,“这双眼睛也藏不住任何事。”
“阿拂不舍独孤明河,却亲自将他赶走。所以阿拂心中难过,为师都知道。”
贺拂耽垂眸,想要说什么,门外却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君上!急报!”
来人顾不得傀儡的通传,便踏进殿中,一路高呼,看见殿前二人亲密的距离,却又生生制住话语。
跪在案前脸涨得通红,最后也只憋出两个字:“急报。”
然后将手中玉简呈上,便匆匆退去。
贺拂耽等了会儿,却迟迟等不到师尊将那急报打开,反而相当闲适地翻阅手中并不要紧的卷宗。
他轻声提醒,骆衡清却道:“并不是什么要紧事。”
贺拂耽无言,稍顿,伸手拿起玉简查看。
的确是一封急报。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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