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相国府的门槛快被踏破了!
有两位肯定不会去悼念,也确实没去悼念的人,竟聚在一起,祭奠郑路明这位逝去的输家。
顾晁和张介,在张介家中,面朝相国府方向撒了一抷黄土,而后同举酒坛。
不能一哭其灵,酒告酒酌。
两人酒量都好,半斤下肚,张介竟些许泪眼阑珊。
此时,有顾家侍卫来府急报,说顾大公子趁太师不在,偷溜出府了!
顾江天终于逃成功了。
张介闻言,问顾晁:“要不要我帮你把他抓回来?”
顾晁却丝毫没有中断酌酒的意思,再饮一口,徐徐道:“他该跑了。”
*
顾江天走在街上。
虽生长于京师,他却极少步行。南街北道,平日里顾江天坐车,自觉熟悉,今日双脚走起,却发现还有许多他不知道的,新的天地。
顾江天生得一副令人心跳加速的样貌,兼只一只残臂,一路行来,两侧皆是他人目光追随。
这些目光令顾江天十分不自在,埋头急走。其实他人生得俊朗,步伐也优雅,却自觉狼狈极了。
他心里很难受,又很紧张——甚至有一种此番逃走,将一去不回的预感。
因此离家时,他偷偷拿了把家中的毒镖,随身带着。
“顾兄。”有人喊他。
顾江天循声回首,才反应过来是永嘉公主王施。
王施其实是出宫寻肖抑的,但不期而遇顾江天,倒也正好,有一桩心事需向他挑眉。
“顾兄。”公主道,“正好这几天我想找你说个事。”
“公主。”顾江天避开旁人,压低声音尊称她一声,“草民现在有急事,等忙完了,定回见公主,洗耳恭听。”
顾江天的首要目标,是找到冯安安,调查清楚悬在心中的事。
她究竟是不是幻师?
公主一笑:“那好吧,下次见着你,再和你说。”纯洁无瑕的一张脸。
顾江天心中一动,忍不住脱口而出:“你最近还好吗?”
公主笑得灿烂:“很好啊!”
顾江天回味应答,转瞬触及心底阴霾,眉头微蹙。
顾江天辞别永嘉公主,在京师兜了半日,功夫不负有心人,竟真让他逮着一个小幻师。
这幻师不是别人,正是冯安安那挂名小师妹,她上次从宫中逃了,被“嬷嬷”捉回去,关在密牢着一顿打。但不知怎地,昨日看管她的人竟然消失了,小师妹试着从牢里出逃,上苍助力,一路看守皆疏忽,她便逃出来了。
饥肠辘辘,找不到落脚处,却身无分文。
幻术幻出了的包子,饱不了肚。但幻出来的铜板,却可以骗一骗包子铺老板。
她当街布障眼法,将石头幻成铜钱,拙劣的技艺,巨大的动静,很快被顾江天捕捉到。
他赶来,只三招,便将这女幻师制服。
包子铺临近城郊,附近背街处有一废弃破庙。顾江天不想太引人注目,将女幻师押至破庙内,反束双手双脚,狠劲一推,摔倒在茅草地上。
推完以后,顾江天楞了楞,觉察到自己对女人下手狠了。却又想,幻师当诛,算不得女人!
便前倾蹲下,直接掐起女幻师下巴,逼问道:“说,你从哪来的?可有同谋?”四指将女幻师的下巴掐出响声。
女幻师吃痛,眼眶中渗出泪来。
顾江天却觉舒爽,捕上幻师,一扫多日积郁阴霾。
这才是他最畅快的事。
但在女幻师眼里,面前美男的表情,却是十足十的狠厉扭曲,令人身上禁不住起一层密密的鸡皮疙瘩。
顾江天盯着她,一字一句:“从、实、招、来!”女幻师恍觉这双漂亮的眼睛能吃人。
他下手劲道更重了。
女幻师以前是打死不肯说的,但上回交待给冯安安,口风第一次松过,第二回便很轻松了。
她给顾江天描绘了嬷嬷的事。
但在顾江天听来,这招供里的人物只有代号、过于的假。事情亦虚。
顾江天捏得女幻师吃痛叫唤,他却神色冷漠:“叫你从实招来,面面俱到。不要耍滑头,拿些虚名假号来诓我,当心将你抽筋剥皮!”
女幻师眼泪都给吓回去了,她异常惧怕眼前人,觉得他说剥皮,便一定会做到。
可是宫中那伙人,她结识不久,那伙人全用代号,她是真不知真名啊!
女幻师唯一知道真名的,还活着的幻师,就是大师姐了!虿翁经常喊她名字的,她叫冯安安,冯安安!
女幻师惊恐道:“我说,我说,我都交待!”
顾江天将她下巴掐得酱紫。
女幻师交待:“我是从无名山来的京城,我是在那接触的幻术。但我师父已经被大师姐杀了,大师姐的名字我知道,叫冯安安!”
半晌,顾江天幽幽问道:“哪个冯,哪个安,又哪个安?她——相貌为何?”
第53章
*
肖抑没想到,张介终签完后,释放阮放,竟还要缓三至五日,才能放人。
这是什么破程序!
但陈如常告诉他,在京师办事,全都如此。好在人押在大理寺,一过三日,就给他放出来!
盼天盼地盼星星,敖到第三日,竟还有个规矩:每日过了申时,才放牢犯。
为接阮放出狱,肖抑是一大早就来候着了,冯安安后来也赶到。本来陈如常想送二位人情,早上就放,奈何张介竟也到大理寺督办。
这下好了,四人一齐等到申时。
鼓楼的钟声敲响九下,肖抑迫不及待冲进寺狱,连有牢房钥匙的陈如常都没他快,追在后面。张介则是与二人方向相反,步出堂外。冯安安原本打算追随肖冯二人,却瞧见顾江天由外至内,缓步进门,与张介擦身而过。
冯安安止住脚步。
肖抑早已走远,陈如常没大师兄那么快,听见动静,回头一望,也瞧见了顾江天。陈如常疑迟了下,冯安安同他道:“你们先去,我随后就到。”
陈如常是打心底不愿同顾江天打交道的,连忙应了声好,先去了。
冯安安反向去迎顾江天,见其反剪着双手,脸上并无笑意,她不由得怔了怔,试探着问:“小师父?”哎呀,不小心加上了个“小”字,赶紧纠正,“师父!”
顾江天冲她一笑,温文尔雅。
冯安安瞬间缓和下来,也冲他笑:“师父,好些天没见你,你还好吧?”
“还好。”顾江天笑得很和煦,“小徒弟也可还好?”
“好得很呐!”冯安安放松了,便没了顾忌,在顾江天面前手舞足蹈,“我被封了郡主,师父知道吧!”
顾江天笑意满满,微微低头:“在家听说了。”
她胆子大了,什么都敢问:“你从家里逃出来啦?”
“嗯。”
“逃出来是对的!”冯安安对着顾江天竖大拇指,顾晁不是好人,儿子可千万别被老子带歪了!
顾江天抬起头,嘴角的笑意尚未消散:“徒弟,你近日有没有追查幻师下落?”
冯安安随即点头:“有、有、有!”把上次宫内遇到的情况一说,还表决心,握拳道,“我是铁了心要抓到那些幻师的,可他们人太多,徒弟我斗了一整夜,也没有拿下。”
顾江天噙着笑,悠悠问道:“你真是铁的心吗?”
“当然,这可是我身为幻捕的使命!”
顾江天笑出声,道:“那为师便同你入宫一趟。”
冯安安雀跃:“有师父在,这回肯定能将那些恶人全都拿下!”
顾江天的话,说得顿挫回绕:“但愿——如此!”又道,“走吧!”
冯安安诧异:“现在就走?”她还要迎接阮放呢!
顾江天却道:“事不宜迟。”他往寺狱的方向眺了一眼,“速去速回,最迟夜晚,你能赶回来参加他们的洗尘宴。”顾江天朝冯安安笑道,“我知道,某人今天出狱,你想迎他。”
“多谢师父!”
恰巧此时大理寺少卿从门口路过,冯安安便拉住他,简单交代,若是陈如常三人出来了,就说她随顾江天去办事去了,晚上若有宴一定要通知她。
少卿直道:“知道、知道。”离开去忙自己的事去。
顾江天目送少卿离去,忽然道:“厉害啊,不过十来日,你竟同大理寺个个混熟。”
冯安安假装腼腆一笑。其实这是她的本事,不然怎能活到如今。
两人上了同一辆顾江天停在门外的马车,一钻进车里,冯安安立即觉出不对劲——车里太黑了。
她迅速发现,车两侧的窗帘都是假的,压了封边,只淡淡透过一丁点秋末冬初的阳光。
“怎么把帘子封死了?”冯安安问道。
顾江天道:“上回与你同乘一车回京,遭到父亲批评。想来也对,关乎你我清誉。”
冯安安挑眉,她是不在意,但站在顾江天的角度讲,似是有那么几分道理。
顾江天又道:“再则,外头容易望见车里面……”话未说下去,目光望向自己左臂。
冯安安明白了,上回顾大公子的断臂被不该看的人,通过车窗看到了……
她虽然仍觉得怪怪的,但顾江天的两个理由都有道理,便没再做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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