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骗过你了吗?”陆拾很平静,回了个耐人寻味的眼神给他,“相比我而言,你对他的关注也不少,借我的口问出091,不符合你心意吗?”
李暮秋眼睛一亮,低声笑道,“这怎么能算是借呢,更迫不及待的是你才对。”他别过头去,揽住一旁kid的肩膀,“快说吧,再等一会你陆拾哥哥要着急了。”
kid有些蔫蔫的,“他…他应该还在35号实验室的拟景房里,我在拟景房里感受到了恒明之纱,却看不到他人。”
“可我们下来时,没看到他人啊,躲起来了?”李暮秋不解,“恒明之纱在那091肯定也在,被拽进…”
“被拽进死灵境了,对吗?”陆拾突然开口。
kid点了点头,“目前看来,是的。”
一时间静的到针落可闻,李暮秋小心翼翼地偷偷打量着陆拾,见他眉头微皱,那双漂亮的眼睛中明显多了一丝担忧,可眨眼之间陆拾就已经恢复平静,轻描淡写地说,“那就暂时先不管他了,让他自己解决就行,时间紧,先找贝尔的记忆像吧。”
“贝尔?”kid惊呼,“你说这里有贝尔记忆像?”
陆拾点头道,“来这里之前,我和他一起去了一趟不归原。”
三日前。
月光从落地窗洒进来时,陆拾正站在一处巨大的雕像前沉思,雕像外的金漆已经脱落的差不多了,尤其是雕像狰狞的面部和格外粗壮的双腿,已经布满了铜锈,斑驳不堪。
“这是谁?”陆拾微微仰着头,“不归原是山鬼领地,为什么会拥有一座半人形雕像?”
他见过裁嵬本体,那堪比山的体型以及金色的毛发令人印象十分深刻,在日光下时甚至能看到金色毛发在泛着淡淡的光泽,忽略其体型,裁嵬更像是一只狮兽鹿身的兽族。
李暮秋在见到雕像时就一直在发呆,直到陆拾开口才回过神来,轻声道,“青祖三子中最小的那位,兽族中称之为玉鬼王,而在人类的口中,它名为羌戎。”
“羌戎出生不久,四王之战便开始了,以『祝福』为首的兽族与青祖正式宣战,那是兽族有史以来最惨痛的一次伤亡,山鬼王被俘,青祖重伤后不久也身亡,数以万计的兽族丧了命,自小便和山鬼王生长在不归原的玉鬼王带领着余下的裁决使们四处寻找山鬼王的下落,那时的它尚还年幼,连晶核还未成型,心智更未成熟,鸣域处心积虑,不断施计诱骗玉鬼王离开不归原,成功将其捕获后囚禁在了虞岭,这座雕像是由青祖麾下的象眼五花所筑,其手中的小像可以储存兽王的记忆,可惜后来双双被捕,雕像没有了维持记忆的能量来源,也没有兽族打理,就渐渐朽化了。”
李暮秋指着雕像右手平抬的位置,“原本记忆像应该是存放在这里的,每一位得到象眼五花敬奉的兽王都会拥有一座等身像和记忆像,等身像为供奉,记忆像为储存,看这腐朽程度,象眼五花已经有十多年没来过了。”
陆拾怎么看都觉得这座雕像有些奇怪,“鹈鹕曾对我说,羌戎曾经在虞岭出现过,之后就一直隐居在瑰城,也就是说这尊雕像是羌戎在那之前由象眼五花打造的,那个时候羌戎还很小吧,既然叫做等身像,那这座雕像应该也和羌戎的体型差不多,也就是说羌戎的兽王本相也很庞大,可在不久前他出入禁风塞维塔,以一个人类的模样,也就是说羌戎不仅能以人身示人,也能以兽王本相示人对吧。”
“可以这么理解,你对他很感兴趣吗?”
陆拾轻声说,“不是很感兴趣,但他对我很感兴趣,我只是好奇他对我感兴趣的点是什么。是红舒、移花接木还是别的,你觉得呢?”
李暮秋眉梢轻扬,“我觉得啊,大概不会是因为你曾经的身份,据我所知,八年前你声名远扬时,以羌戎的身份和能力,足以帮你摆脱困境,可他无视了,在你做了那个令所有人匪夷所思的选择后,他才渐渐对你有了兴趣,开始调查所有有关你的消息,至于移花接木嘛,毋庸置疑这是一项极具潜力的维能,拥有着无限的成长性,但羌戎是兽王,是兽族之中最为尊贵的青祖及贝尔的孩子,自诞生的那一刻就是是兽王之身,兽王的能力强大到哪怕是天才的维能者都望尘莫及的地步,维能者或许会觊觎你移花接木的能力,鸣域会觊觎,但作为兽王的羌戎不会,王心性一向是傲慢的,以己为尊。维能者在王的眼中都只是低劣的存在。”
“所以他对我感兴趣的点是什么?”
李暮秋耸了耸肩,“我怎么会清楚他的想法呢?况且这一点真的很重要吗?”
陆拾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不算很重要,你把我带到这里来,不只是为了看羌戎的雕像吧。”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答案显而易见,陆拾道,“不归原。”
“的确是不归原,准确来说是不归原的边界海王祠,你曾经在偃师那儿借助梦之树进去过山鬼的记忆梦境吧,只是它一般都在不归原的中心地带,很少会去往边界,哪怕是有着血缘关系的同胞,不归原也只允许一位王的存在,羌戎在不归原的边界乐海海湾成长,身边只有一位隗兽象眼五花,四王之战前,山鬼还会时不时来看望他,之后这里就再无人问津了。”
李暮秋颇为感慨,“一座并不算大的宫殿,一尊斑驳腐锈的雕像,无兽敬奉的王,就这样被遗忘在乐海,直到鸣域从山鬼的记忆中发现了他,这才再度被提及,可惜他还年幼,哪怕从虞岭中逃了出来,也无处可去,流浪时途径被称之为游鱼飞鸟不可及之地的鬼城,这才安定了下来,对于羌戎来说,他虽然是青祖贝尔之子,有玉鬼王之名,但他一无部族,二无亲信根基,兽族之中称得上毫无立足之地,当然,他是兽族,在人类这里,同样没有。”
“你问我他为什么会对你感兴趣,或许只是因为,你们都是同族中的异类吧,也或许,他只是单纯的对你好奇而已。”
夜越来越深,不知不觉间竟然下起了连绵的雨,陆拾目光闪烁,微微抿嘴轻笑,“那我觉得是后者。”
他这一笑,李暮秋竟愣住了,呆滞了片刻后才回过神来,眼中仿佛多了层看不透的雾,“这些其实不重要,据我所知象眼五花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这里,之后就再没半点关于它的消息了,象眼五花曾经是元兽王贝尔的近卫,从它这里,说不定能够得到有关贝尔的遗骸下落。”
“贝尔遗骸有什么特别的吗?”陆拾想了想,“为了兽王晶核?”
李暮秋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纠结,才开口说,“晶核是兽族力量的来源,即便是死去,兽王晶核也不会消失,遗骸会腐锈,晶核不会,只是贝尔遗骸一直都是个谜,传言它休寂时万兽哀鸣,跟随贝尔的近卫也在一夜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后来青祖休寂,山鬼晶核被毁,就再没有任何兽族知晓贝尔遗骸的下落了。”
“你确定象眼五花一定知道贝尔遗骸的下落?”陆拾心中清楚李暮秋口中的话并不完全可信,目的很有可能是为了贝尔晶核,在祝福小镇时,祝王曾经有意将自己的晶核交给陆拾继承,被祝王身边的那个男人拦下后不了了之,之后没多久羌戎便带回了祝王使者,如果不是从祝王令使那里得到了什么确切的消息,怎么会突然离开瑰城,远来不归原寻找象眼五花?
李暮秋瞳孔微沉,“并不确定,只是想找到贝尔晶核,象眼五花恐怕是为数不多能够提供线索的隗兽了,只可惜看样子它已经离开这里很久了。”
话音刚落,殿外就响起一声轰隆巨响,电闪雷鸣下那座雕像仿佛活过来了一般颤动了一下,陆拾被雕像吸引了目光,李暮秋却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般快步走到殿外,只见闪电犹如巨蛇一般在云中穿梭,震耳欲聋的雷声仿佛要将整个天际撕裂出一个巨大的口子,从中倾灌出骇浪洪水。
一股海洋独特的腥臭味道突然钻入陆拾的鼻腔,除此之外他还隐隐嗅到了一丝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他死死盯着那座雕像,雕像面部仿佛自内向外渗着水迹,锈迹一点点脱落,斑驳皲裂,铜铸的外表大块大块的掉落在地上,从缝隙中隐隐能看到惨白的皮肤。
“它来了!”李暮秋神色凝重,飞奔而来抓住陆拾的手臂,“走!”
陆拾的脚底却如同焊在了地面上一般,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座雕像,李暮秋发现了异样后脸色迅速变得十分难看,他猛地回过头来,只见一左一右两只畸形海妖正扒在宫殿门口的地板上,惨白的皮肤以及漆黑的眼珠是海妖的特征,不过是一个眨眼间,就有十多只海妖涌进了宫殿,它们手脚并用爬行速度飞快,迅速将两人团团围住。
“我没事。”陆拾抽回了自己的手臂,“你不是说这是羌戎像吗?为什么羌戎像会被建造在海王祠里,雕像里面,还藏着一只彼岸与歌的海妖?”
短短时间内,那座雕像就已经分崩离析,殿里最大的海妖便是从雕像里钻出的那只,比着刚涌进来的海妖大上两三倍不止,哪怕是四肢伏地,都足有三米高,湿漉漉的白色毛发遮盖住了大型海妖的头颅,看不确切海妖的模样,而这只畸形扭曲着四肢的怪物,和黑语曾在铃兰海与彼岸与歌一战时,出现的海妖一般无二,乐海与铃兰海接壤,交界点出现海妖不算稀奇,稀奇的是海妖竟然藏身在羌戎像里。
大海妖和两人保持着距离,而一旁急不可耐的小海妖纷纷亮出尖锐锋利的牙齿,只一个眨眼间便围扑而上,陆拾抽刀极快,加上有着凝固时间的维能,不过半分钟,那些小海妖就已经不剩下几个肢体健全的了,绿色的浆液淌的到处都是,行云流水般完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李暮秋漠着脸色,“我讨厌这把刀。”
“其实我也不喜欢。”陆拾抬起刀身,由于满足了陌路的杀戮欲望,刀柄处牵连的血光如同一条红绳将他的手腕和刀柄牢牢系在一起,“但我总不能…靠百武匣里的破烂吧。”
说完他还摸了摸耳垂,一番抽取过后,指针定格在了表盘最下方的区域,陆拾的手中多出一把粗壮的铁链,他耸了耸肩,“这次的倒还有点用处。”
他拖着铁链的一头就朝那只最大的海妖冲去,海妖向后退去,只可惜它的身后只有墙壁,灵敏地扭开陆拾的第一刀后刚想往殿门口奔去,脖颈上缠着的铁链就被收紧,紧接着一个眨眼之间便被削去了一只前肢,海妖震怒大吼,可惜陆拾灵敏地躲开了每一次它的扑击,被铁链捆成麻花时,连陆拾的一片衣角都没碰到。
拖着那头海妖朝外走去后,殿外的海妖群顿时一哄而散,借助这倾盆大雨清洗了身上的污秽绿液后,陆拾朝李暮秋摆了摆手,“你刚说的‘它’来了,是在说彼岸与歌吧,怎么只有海妖群,彼岸呢?”
“已经离开了。”李暮秋垂头丧气,“在你亮出陌路刀的时候,彼岸与歌的气息就已经消失了。”
“不是你的错觉?”
李暮秋顿时正色,“不可能!它刚刚,一定来过,你刚刚的状态就是被彼岸与歌的声音蛊惑了,只不过它解的很快而已,估计是它以为天星在这里,所以才匆匆离开了。”
陆拾挑了挑眉,“我被蛊惑了?”
“是,彼岸与歌的歌声会让猎物失去意识,在被吞食入腹都做不出任何反抗。”
“那它为什么不继续蛊惑我?”陆拾丝毫没有后怕的模样,眼中仿佛还蠢蠢欲动着,对彼岸与歌的能力有着别样的好奇,“它离开不是因为陌路吗?那时候我还没拿出陌路。”
李暮秋摇了摇头,“这一点我不清楚,不过我们要走了,如果它发现天星并不在这里,一定会卷土重来的。”
陆拾问,“你很怕他?”
李暮秋一脸菜色,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一句,“那是彼岸与歌,铃兰海之王,不是寻常隗兽!”
“但他说不定和你提到的象眼五花有关,更有可能,象眼五花的失踪就是彼岸与歌做的,不然怎么会在这座雕像里藏了一只跟在他身边的海妖,你不是想要贝尔晶核吗?”
李暮秋不信邪地打量着陆拾,又低头看了一眼被陆拾五花大绑的海妖,又抬头去看陆拾…
“你打算去铃兰海找彼岸与歌?”
第174章 丹明
“还不到时候,距离这里最近的引渡者据点你能找到吗?”陆拾拽了拽手中的铁链,“相比较于彼岸与歌,我对引渡更感兴趣些。”
李暮秋面对眼前的陆拾,突然有种一言难尽的感觉,“我们刚招惹完引渡者没多久…”
“那叫招惹?”陆拾不以为然道,“再说了,带我们进到游戏世界的那家伙到现在还没露面呢,你能确保和引渡没有关系?他敢把我拽进来,就该想好我会把这里搅得天翻地覆。”
“你猜到是谁了?”
陆拾看着他的眼睛,轻笑道,“没有头绪,也许是你故意的。”
李暮秋忙摆手,“怎么可能!”
“那就走一趟吧,找个离得最近的,百武匣的时效只有半个小时,过了时间就没有东西能捆住这家伙了。”
李暮秋尬笑了一声,“讲真的,把海妖捆起来送给引渡,是不是你抽到这条链子时突然想出来的主意,如果被发现了,不仅引渡发觉后不会善罢甘休,连彼岸与歌也不会放过我们,到那时我们可就成众矢之的了。”
陆拾笑出声来,“本来就是众矢之的,怕什么?”
新找到的引渡者据点距离海王祠并不算远,是一处距离海面不远的崖洞,两人用了伪装的阴阳术靠近,崖洞漆黑潮湿,狭长的通道里连点光源都没有,陆拾想了想后将海妖悬挂在距离崖洞不远处的一个断壁上,海妖愤怒的低吼声很快就吸引了崖洞里引渡者的注意,不一会就有四五只或人或兽的引渡者朝海妖这里赶来。
铁链的时效一过,当即就从断壁上摔了下来,刚得到自由的海妖还没来得及逃窜,又被引渡者五花大绑,毫无尊严地又被拖进了崖洞里。
趁着机会两人很快就进到了崖洞的最里层,引渡者们围着海妖叽叽哇哇语言各异,陆拾的注意力却被崖洞里的一股特殊气味吸引了过去,他使用静影沉璧穿过了石壁后,发现崖洞内还有一处全新的空间,空旷的石洞内悬挂着一个红色的茧状透明体,里面包裹着一位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小男孩,被红色鳞片覆盖的双眉看起来格外诡异,李暮秋跟进来时,男孩突然睁开了眼睛,一双赤目如火一般,仿佛看透重重伪装,直视着突然到访的两位陌生人。
这目光带着审视,疑问,除此之外再没了别的动作,陆拾确定他嗅到的这股特殊的味道曾经不止一次闻到过,幸运关卡的血浆,绘玲珑副本里深坑,都有着同样的特殊气味,前两种都伴有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这一次则不同,不掺杂任何异味,更像是气味尤为淡的桔梗香。
“这是什么味道?”陆拾暂时没办法将这三者串联在一起,深坑内的泥土味道和男孩倒还好,都和引渡者有些关系,可是幸运关卡是游戏惩罚,陆拾一时间没有半点头绪。
李暮秋滞了滞,有些惊讶地看着陆拾,“你闻到了?”
陆拾点了点头,“很淡,从他身上传来的。”
“被引渡者寄生的人兽都会散发这种味道,一般都会特别淡,只有它们聚集在一起时才会有些明显,不过人类和普通的兽族是嗅不到这种气味的,这世上只有一种隗兽空耳族,它们拥有着最顶尖的嗅觉,借助空耳的嗅觉不仅能分辨是否被引渡寄生,还能用来寻找引渡者,根据这种气味来寻找引渡者的据点十分方便,因为这一点,空耳族在四年前被引渡者灭族了。”
又打量了陆拾两眼,李暮秋还是不敢信,“你是怎么闻到的,你明明没有相关的阴阳术,为什么能嗅到这种特殊的味道?”
陆拾刚想开口,突然耳边传来一声啜泣,低沉又悲伤,他原本就一直在注视着男孩,可一个恍惚间,男孩漂亮的赤目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从漠然无神到神态委屈可怜泪水婆娑变得太快,可一个定睛,男孩眼里的悲伤一扫而空,额心红了一下后,两人的伪装便消失了。
“你们是谁?”
陆拾的注意力一直在男孩的身上,他和李暮秋都隐匿了身形,交流也只在凝固时间时讨论,虽然猜到了这男孩早就识破了他们的伪装,但两人在这里闲聊了好一会,男孩都没动静,刚刚的那个眼神也像是他的错觉,便甩了个眼神给李暮秋,让他来和男孩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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