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楼途中几次停下脚步,想要正面迎敌。
可吴执呢,一次又一次将她拉入更偏僻,更黑暗的岔道。
终于,薛楼跑不掉了,她捂着肚子甩开了吴执的手。
吴执还要拉她,被她再次甩开。
“躲躲躲,你个怂货,躲什么啊!还他妈将军呢,窝囊废将军吧。”薛楼口出恶言。
“你先别说了,快走!”
吴执说着又来拉薛楼,薛楼推开吴执,就往反方向走。
吴执看了看四周,小声喊了薛楼两句,但是薛楼根本不搭理他。
没办法,吴执跑过去,单手夹起来薛楼就往巷子里跑。
薛楼的打骂声加上吴执的猥琐行为,任谁看到都会是想报警的程度。
吴执也不说话,夹着薛楼直直地进了一条死胡同。
破败的铁网栅栏,布满涂鸦的水泥墙,绿色生锈铁皮的大垃圾箱……
薛楼重新站到地上,真是无语凝噎。
“方贤,你要是敢开口让我躲进垃圾桶里,那咱俩的交情也就到这儿了,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咱俩就是普通同事,上班下班都不要说话了……”
正说着,巷子里唯一的一束光,也被那五个人挡上了。
吴执活动活动脖子,嘴角扯出难以抑制的兴奋笑容,“热身结束,挑一个吧,薛道长。”
第128章 末位淘汰
不知名的小巷中, 拳头、砖头、棍棒齐飞,几分钟后,四个大汉龇牙咧嘴地倒在地上。
吴执有些不耐地活动着肩膀,“你们什么人啊?要干什么?”
痛苦面具加持下的几人, 一时间都没有吱声。
吴执蹲在地上, 伸手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脸蛋,“说——话——啊——”
那人喘着粗气凝望着吴执, 随后又看向了薛楼的方向。
就这一眼, 那人立刻变得抖如筛糠。
吴执顺着那人的目光望过去,顿时也吓出一身冷汗。
只见薛楼正骑跨在其中一个男人身上,一只手死死扼住对方咽喉, 另一只手高高扬起,紧握的折叠刀, 正对着地上那人颤抖的颈动脉。
薛楼长发凌乱地垂下遮住侧脸, 看不清表情, 但手臂扬起的动势和闪着寒光的刀锋,都能感受到薛楼的凶狠。
“薛楼!!!住手——!”吴执大喊道。
扬刀的动作硬生生顿在半空, 薛楼身体肉眼可见地一震。
她猛地侧过头,眼神里有片刻的茫然。
就在这半秒不到的停滞里, 被摁在地上的那个人, 伸手向旁边胡乱一抓, 触到了一根弯曲的铁棍!
男人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嘶吼,积聚起全身残存的力量,抡起铁棍, 狠狠地朝着薛楼的脑袋砸了过去!
薛楼迅速回神,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就本能地抬起左臂挡在额前。
“嘎——吱——”
这声音让吴执头皮发麻。
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跟折断脆芹菜如出一辙。
“啊——!!!”紧接着便是薛楼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薛楼被地上那人推翻过去,蜷缩在地上,不断抽搐嚎叫。
吴执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那些追他们的人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轮胎碾过坑洼的路面,出租车猛地颠簸了一下。
“呃啊啊——!!!痛……好痛啊!!!”薛楼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整个人直挺挺地向上弹起,又重重地落回吴执的腿上。
薛楼满头满脸的汗,狼狈地让人不忍直视。
当然吴执没好到哪儿去,也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打斗,还是因为薛楼的嚎叫,吴执的前胸后背也早已湿透。
“疼!!!啊啊……方贤……好疼啊!!!”
“师傅!快点呗!”吴执催促着。
司机拧着眉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的惨像,脚下油门又加大了几分。
“我会不会死啊?”薛楼哭得涕泪横流,蹭了吴执一裤子。
“不会的,不会的,骨折不会死人的,薛大姐,放心啊。”
“你骗我!!!我都看过!!!骨折……然后……心脏堵住然后……死掉的……”
“咳咳咳……这么极端的案例,一般我们都不列入统计学的。”吴执无语道。
一番午夜飙车后,红十字的标志终于闯入吴执的视野。
车还没完全停稳,吴执已经率先打开车门,他拦腰抱起蜷缩成一团的薛楼,冲进急诊。
可能是由于奔跑过于颠簸,薛楼叫的更大声了,整个医院回荡的,都是薛楼的惨叫声。
“祖宗啊,别叫了,这大晚上的,太扰民了。”
“我快死了!为什么……不让叫!哇啊啊啊啊啊啊……”
吴执有一瞬间都想把薛楼摔到地上,“薛道长,你不要太入戏,你是个神仙,你死不了。”
“啊啊啊啊啊啊——!!!还不如让我死了呢!!!疼!!!方贤!!!疼死我了!!!你就赶着说话不腰疼!!!”
“……”
急诊科的医护人员推着车,朝着吴执跑了过来,他们接过薛楼,把她放置在病床上。
薛楼进了急诊室,吴执终于如释重负地坐在长椅上。
可是薛楼的超强音波还是叫得吴执头皮发麻,心脏直抽抽。
这种杀猪般的声音不知持续了多久,终于在某一刻,戛然而止。
吴执坐在急诊室外,还能听见薛楼喉咙里偶尔溢出的、细碎痛苦的呜咽。
缴费,拍片子,等结果,固定,包扎。
打上石膏的薛楼被转移到了留观区。
镇静剂的药效还挺强劲,薛楼睡得很安稳。
吴执坐在床边的陪护椅上,看着薛楼的头发凌乱地粘在额角,也逐渐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吴执猛然惊醒,意识像被粗暴地从深海里拽出,带着溺水的眩晕感。
他视线聚焦,反应了半天,才弄明白自己在哪里,刚才发生了什么。
病床上得薛楼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她侧着头,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吴执。
没有嚎叫,没有痛苦,十分安静。
“你醒了。”吴执清了清喉咙,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他下意识地坐直身体,动了动有些麻木的肩膀,“感觉怎么样?”
薛楼没有立刻回答,她长长的睫毛极轻微地颤抖了一下,然后,毫无征兆地留下了两行泪,她微微张开干裂的嘴唇,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一点微弱的气音,“疼。”
吴执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避开了薛楼那泪汪汪的双眸。
他其实说不清内心的感受,很纠结,很复杂。
如果刚才自己不叫薛楼那一下,她是不是就不会遭受这一切?
可是如果不叫停薛楼,以刚才薛楼刚才的狠辣程度,那个人可能真的就凶多吉少了。
“我刚才真的很害怕。”薛楼的脸色非常苍白。
“怕什么?”
“怕我死掉。”
吴执苦笑一下,“你死不了的。”
“谁说我死不了,白头翁快仙解了,你知道吗?”
吴执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他眉头皱成了一团,“谁?”
“白头翁,渡桥那个。”
“仙解?他怎么会仙解?”
“不是告诉你,会后颁布了新制度吗?现在去渡桥的参加人间历练的人也不多了,可能末位淘汰了吧。”薛楼抽了抽鼻子,“我下来的时候,他还跟我提起你。”
“提我什么?”
薛楼眼泪汪汪的,“说等你回去,也不知道他还在不在了。”薛楼说完“嘶”了一下。
“怎么了?”吴执问。
“好像药劲过了,胳膊好疼。”
吴执揉了揉太阳穴,嗓音低沉道:“那你忍着点。”
“忍不住怎么办?”薛楼“哇”得一声又哭了出来。
吴执叹了口气,“那你就回去吧。”
“不——回——”薛楼眉头死死拧紧,牙关紧咬,跟叛逆高中生一样。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是个大骨折,里面还有骨头碴,少不了你疼的!”吴执的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焦躁和压抑的怒意,他抬手指了指那只被石膏禁锢的手臂,“再说,你都这样了,你还能干嘛啊?”
“不还有你呢吗?”薛楼回嘴道。
吴执拧着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薛楼,我早就跟你说过,我有我的生活,我不能一直忙活着你的事儿,你没骨折之前,就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生活了,现在骨了折,我都不敢想。”
“那你就走吧。”薛楼转过头去,不再看吴执。
“那好,我走了。”吴执起身就走。
薛楼“哇”的一声又哭出来,薛楼大喊,嗓子都破音了,“你回来!”
吴执苦笑,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你到底让不让我走?”
薛楼说不上是羞是愤,满眼含泪恶狠狠地看着吴执。
吴执走回去,在陪护椅上翘起二郎腿,“薛道长,骨折这事,我一点儿没吓唬你,一时半会都好不了,尤其现在是冬天,风不能吹,水不能碰,你说你天天没个消停,还竟整那些危险动作。”吴执顿了顿,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这个历练是要弄多久,但根据我个人的经验来讲,春岚市的人间历练基准线非常高,基本都是大活,没个一年半载的都完不了。”吴执指指薛楼的左臂,“就你这胳膊,先是疼,然后会麻会胀,几周之后,骨缝里都会像是有针在扎,再之后会痒,会无力。从今天开始,以后的每一天,总结起来就两个字,遭罪。”
薛楼被他说得眉头紧蹙,“你怎么知道?”
“什么我怎么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薛楼说。
“你说呢?”
“你也骨折过?”
吴执一下子泄了气,苦笑道:“多新鲜啊,还有我没体验过的事儿吗?”
薛楼扁了扁嘴,“倒也是。”
“所以啊,我真的是为你好,这份罪咱没必要遭,对不对?你说你在天上多好啊,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听话,你回去吧。不就是功德吗?包我身上。你回去之后,找长生打听一下,到底差多少,然后你遣个谁,告诉清暑殿一声,我会给你想办法的。”吴执语重心长地游说道。
一番苦口婆心后,薛楼看样子是听进去了,能感觉到在思考,吴执甚是欣慰。
“回去吧。”方贤挤咕挤咕眼睛,“我你还不相吗?”
“我想想吧。”
“听人劝,吃饱饭……”
“行行行,你别说了。”
“……”
凌晨两点半,吴执终于回到了自家小院。
从出租车上下来,吴执觉得全世界只剩下自己沉重的脚步声。
最近真是缺乏锻炼了,就打了四个人,打得浑身上下哪儿都疼。
终于到家了。
吴执打开家门,屋里漆黑一片。
他没有开灯,趿拉着拖鞋就进了屋。
刚走了没几步,吴执眼睛一瞪,就停住了。
他转头看向沙发。
有呼吸声。
“谁?”
楚淮吹干头发从浴室出来, 跟妈妈道了声晚安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刚关上门,手里的手机就响上了。
楚淮看了一眼时间,都已经十点多了,什么事儿啊?
电话一接通, 听筒里顿时炸开一片喧闹, 卢铭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醉意,欠欠地飘过来:“过年好啊, 小绿……不是, 小淮!”
楚淮眉心微蹙:“喝多了?”
“没……就一杯多点……你在家猫着呢?”卢铭的舌头有点捋不直。
“嗯。”楚淮甩了甩头发,“我妈来春岚了,我陪她在我哥这儿住呢。”
卢铭那边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 尾音拖得老长,“怪不得呢。”
楚淮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你到底什么事儿?是让我接你去啊?”
“呃……倒是也行。”
楚淮一脸地不耐烦, “什么也行?没事儿我挂了啊。”
“诶诶诶, 等会等会!”卢铭的声调拔高了,“我……最近……寻思……买辆车, 你帮我……参谋参谋?”
“你原来车不是挺好的吗?怎么又寻思换车了?”楚淮不解。
卢铭“啧”了一声,“谁不喜欢新的?”
“看上哪款了?”
“牌子……不认识, ”卢铭的声音混着背景的鼓点, “刚在街边看见的, 啧啧,一眼心动!”
楚淮叹了口气,捏了捏鼻梁:“你这就是喝多了, 跟我瞎扯淡,挂了啊。”
他懒得再纠缠,直接把手机扔在床上, 插上充电线。
刚躺下,“叮”一声脆响,屏幕倏然亮起。
还是卢铭。
这次不是电话,发了一条信息。
楚淮点开,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一辆饱和度极高的苹果绿跑车,突兀地闯入视线。
流畅的线条带着明显的改装痕迹,进口车标被光影模糊,楚淮一时也辨认不出品牌。
楚淮放大图片想看清细节。
只一眼,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照片的背景是某个酒吧夸张的金属门面,光怪陆离的霓虹灯疯狂闪烁,将门口一张熟悉的脸映得清晰又妖异。
吴执???
他正从这辆苹果绿跑车的副驾弯腰钻出。
楚淮滑动屏幕,看到主驾上是个穿着皮草的女孩,看不清面容。
一股刺骨的冰寒毫无征兆地从天灵盖直灌而下,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这是现在吗?吴执刚跟自己道了晚安啊。
楚淮的手指比思绪更快,已经点开了吴执的号码拨了出去。
听筒里拨号音刚一接通,楚淮就猛地掐断。
他想了想,又给卢铭拨了过去。
那边,手机在震动的喧嚣中顽强地亮了十几秒,才被一只慢悠悠的手拿起接通。
“喂——?”卢铭的声音拖着长调,慵懒又戏谑。
“这是在哪儿?”楚淮急不可耐。
卢铭装傻充愣:“嗯?什么在哪?”
“我问你现在在哪!”楚淮几乎是吼了出来。
听筒里传来卢铭低低的、得意的笑声:“呵,现在求人态度都这么横了?”
楚淮做了个深呼吸,语气尽量和善,“卢哥,麻烦您了,请问照片是在哪儿拍的?”
“‘太阳神’门口啊,怎么?你也看上那车了?”卢铭的语气满是调侃。
“……”楚淮只觉得一股滚烫的血流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省省吧小淮,刚才那女的火急火燎拉着吴执走了。”
电话两端陷入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女的谁?”楚淮再次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渣。
“我上哪儿知道去?你当我是狗仔啊?”卢铭嗤笑,“小淮啊,不是哥说你,平时是不是看得太紧了点儿?把咱们吴老师给憋急了吧?”
“……”
“清醒点,兄弟。感情这玩意儿,很脆弱!结婚证都捆不住人心,你俩这算什么?……”卢铭的话像淬毒的针。
卢铭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嘟——嘟——嘟——” 的忙音。
楚淮开始一遍又一遍地拨打吴执的电话。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
机械的女声一遍遍响起,每一声忙音都像是提示吴执是个大骗子。
吴执开门的时候,楚淮已经在客厅枯坐三个小时。
墙上时钟的秒针每一次挪动都发出巨大的轰鸣,砸在他的心口。
那张酒吧的照片在手机屏幕上反复亮起、暗下,每一次闪烁都像一把钝刀,在楚淮的心上反复切割。
愤怒并未在等待中被消磨,反而沉淀下来,混杂着被欺骗的寒心和一种无边无际的失望,沉甸甸地坠在五脏六腑,堵得楚淮窒息。
他已经做好了吴执夜不归宿的准备。
“……楚淮?” 吴执震惊地看向沙发上的轮廓。
客厅里漆黑一片,只有窗外月亮施舍的一点微光。
吴执眯起眼,努力终于确认了是楚淮,“你怎么……”
“我问你干什么去了?” 楚淮的声音传过来,低沉、压抑,像是爆发前的火山。
吴执的心脏猛地一坠!
只愣了一秒,吴执就快速地做出了反应。
他甩掉脚上的鞋,像是意大利炮一样冲向火山口。
楚淮由于一直待在这昏暗的环境,能看清吴执的一举一动。
但他完全不知道吴执要干什么,无论是触碰还是冲撞,楚淮都不想。
他本能地倾斜避险,可是还是难以预判这混蛋下一步的行动轨迹。
吴执的目标根本不是他的上半身!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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