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执盯了楚瀚半天,缓缓开口道:“请问楚大夫, 我哪里不体面了?”
“你恬不知耻地跟我弟搞同性恋,就是不体面!”楚瀚怒吼道。
“哈!”吴执气笑了, “我缠着他?看来楚淮是没跟你说过我俩怎么认识的吧?”
“怎么认识的?”
“你弟查案子, 找老鲁要帮手, 老鲁推荐的我,然后你弟不知道抽什么邪风,就缠上我了, 非要我帮他查案子。”吴执肺都要气炸了,“是我拒绝之后,他追着我一直到清暑……我打工的地方缠着我!还我缠他, 开玩笑。”
楚瀚瞪着眼睛卡了一瞬,“那之后呢,我弟一个正常男孩,怎么就突然喜欢上男的了?!”
吴执使劲地敲着石桌,“是你弟弟先对我起的心思,你他妈护犊子也讲点道理!”
楚瀚咬着牙瞪着吴执。
吴执胳膊拄着轮椅扶手,歪着脑袋,挑着眉,“楚大夫,既然说到这儿了,我也不瞒你,我这辈子只有过一个性伴侣,就是你的弟弟,但你弟弟怎么回事,我就不知道了。”
楚瀚看着面前完全换了一副嘴脸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他曾以为自己足够开明,对性向这事没什么感觉,那是别人的自由,愿意喜欢什么喜欢什么呗,喜欢猴跟我有什么关系。
后来证明,这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只适用于外人。
当得知自己弟弟喜欢男生的时候,楚瀚觉得世界都疯了。
微风袭来,带着湖水泛起一圈圈涟漪。
“我妈对你挺好的吧?”楚瀚的话题陡然一转。
吴执皱着眉头,“怎么又提阿姨了?”
“你知道我妈一直以来的愿望是什么吗?”楚瀚问。
“不知道。”
“我妈想要抱孙子。”楚瀚说。
“哈哈哈哈——”吴执先是无语苦笑,随即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几乎呛出来,“老母猪带胸罩——楚大夫你可真是一套接着一套啊!哈哈哈哈……”
“……”
“吴执,你那样的家庭根本不懂。”楚瀚摇摇头。
“都这时候了,楚大夫还不忘PUA我出身?”
“不是PUA,就事论事。”楚瀚冷冷道,“你家里什么样我看到了,你过往经历我也大致了解。你心中没有家庭的概念,家庭没有带给你什么,所以你也不用回馈给家庭什么。”楚瀚的话语像手术刀一样精准而冰冷,“但我弟弟不一样,他是在一个温暖的、健全的家庭中长大的,家庭是他的根,他的底气,他一直顺顺当当地长大,但是社会太乱了,总有几颗老鼠屎吸引我弟弟的目光。”
这番话精准地刺中了老鼠屎最隐秘的痛处,“楚大夫以前肯定是辩论队的吧?”
楚瀚神色不明地看着吴执。
“楚大夫!”吴执猛地提高音量,“那你想让楚淮回馈给家庭什么?孙子吗?”
“不是孙子!”楚瀚额角青筋跳动,“是一段正常的、健康的关系……”
“楚大夫!我忽然想起个事儿。”吴执打断楚瀚,身体前倾,盯着楚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是不是……有病啊?”
楚瀚愣了一下。
“有病可不能讳疾忌医啊!”吴执眼神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是阳痿?早泄?还是精子质量低?或者……还有什么别的男科隐疾不好开口?”
楚瀚脸色铁青。
“没事!在自己医院怕丢人,可以去别的医院嘛!还年轻,抓紧治,兴许能治好呢?”他看着楚瀚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快感扭曲地滋生,“我说你个长子,怎么一个劲吵吵让楚淮生孩子,合着自己不行啊?嗨!早说啊,我这人嘴严,不笑话你,真的。”
“吴执!你简直不可理喻!”楚瀚愤怒地起身。
“谁不可理喻?!”吴执毫不示弱地吼回去,“都什么年代了!扯完性向跟我在这儿扯孙子!你家是有要匡扶汉室?还是有传国玉玺啊?!”
楚瀚刹住脚步,恶狠狠地看向吴执,“我妈说,她为什么来医院了吗?”
吴执无语,声音充满不耐烦:“别再提阿姨了,行吗?”
楚瀚推了推眼镜,“问你话就答。”
“说你爷爷病了,在这里疗养!”吴执快速说出口,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不能爷爷也知道我俩的事儿了吧?”
“那没有。”楚瀚面色毫无波澜,“知道的话,估计直接就气死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吴执的心脏,他沉默地把轮椅推回去,“那是什么病?”
“被我爸气病的。”
“叔叔气爷爷?”吴执拧紧眉头,“50多岁的老头给70多岁的老头气病了?楚大夫,您家这家风……”
楚瀚扯了扯嘴角:“没错,也不咋地哈。”
“别阴阳怪气了!”吴执烦躁地打断他,“要说赶紧说!”
楚瀚的目光落在吴执脸上:“我爸是书法爱好者,你知道吧?”
“知道啊。”吴执的声音有点发飘。
“经常有人对我爸投其所好,但我爸从来都不收。可是巧了,过年的时候,我爸收到一幅蒲闻松的《行书七言联》,喜欢得不得了。”
吴执的心猛地一坠。
“结果你猜怎么着,有人举报我爸巨额资产来源不明,纪委到我家里一查,发现那副《行书七言联》价值千万。”
吴执的脑子像是被重锤击中,瞬间一片空白!
“纪委介入调查,核对了来源和拍卖纪录,那副字在去年嘉盛秋拍,拍出了一千一百万的天价,现在东西就在我爸手里。”楚瀚笑得极其苦涩,“但我爸坚称坚称这个作品不可能是真的,但是事实就摆在那里。”
“然后呢?”吴执眼中一点光亮都没有,只有死灰般的空洞。
“这些事儿我都不知道,我是回来之后才听说的,最后的处理决定是:我爸被处以严重警告、撤销行政职务的处分,降为普通科员。”楚瀚长呼一口气,“上个月,他已经办理提前退休了。”
吴执像是石像一样呆坐在轮椅上。
“然后有一天,不知道哪个碎嘴的,把我爸这事儿捅到了我爷爷那儿。快九十的老爷子,一辈子刚正不阿,清名看得比命还重,听完之后,急火攻心,当场就……犯病晕过去了。”
吴执彻底失去了所有力气,巨大的恐慌和负罪感瞬间将他淹没。
字是他送的,怎么会这样?
他害了楚淮的父亲?
毁了楚淮父亲的清廉和仕途?
还间接气倒了楚淮的爷爷?!
吴执感觉世界彻底崩塌了。
楚瀚望着吴执如遭雷击、面无人色的样子,语气反而带上了一丝诡异的平静,“这件事儿现在是我家的禁忌,没人敢提,但每个人心里都像压着一座山。我爸……清正廉洁了一辈子,临了临了,背了个‘巨额资产来源不明’的污名。”
“后来有一天,楚淮把我和我爸我妈,都叫到了屋里。他站在我们面前,什么都没说,‘哐当’一声,直接给我们跪下了。”
吴执瞳孔剧烈收缩。
楚瀚看着吴执,眼神复杂难言:“他说那字,是你给他的,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成为拍卖会的真迹。我看着我爸妈的反应,才明白他们知道是你送的字儿,合着全家就我不知道。”楚瀚苦涩地笑了一下。
吴执整个后背全被浸湿,冷风吹过,身体控制不住地打着寒颤。
“楚淮发誓,自己一定会调查清楚,给他一些时间。”楚瀚摘掉眼镜,擦了擦鼻子上的汗,“可事已至此,真相究竟是什么,还重要吗?我爸本来还能再往上爬一爬的,现在一撸到底,被迫退休,调查明白还能改变什么吗?谁还在乎啊?”
吴执感觉自己像个被彻底抽空的空壳人,连支撑身体的力气都消失了,“你们还有多少事儿,没跟我说?”
“我这儿……是没有了。”楚瀚的声音也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无奈,“吴老师。”他看着吴执,“你这人太绝了,沾着你的,都没有好。算我求你,放过我家吧,行吗?”
放过……他家?
吴执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消失。
所有的辩解、不甘、痛苦、爱恋……都在这一刻化为灰烬。
他看着地面,缓缓地点了点头。
轻敲几下门后,吴执摁动冰凉的门把手,推开了办公室紧闭着的大门。
门开的瞬间, 大片明媚得有些刺目的阳光涌入眼帘, 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然而,吴执刚走了一步, 拄着拐杖的手指猛地收紧, 愣在了原地。
彭光复和楚淮僵立在办公室中央,正齐刷刷地扭头看着门口的吴执。
俩人面膛充血,脖颈上的青筋虬结凸起, 俨然是在争吵。
吴执承受了两秒那重逾千钧的视线,随后, 他没有任何犹豫, 后退一步, 用力将那扇门重新合拢。
门板隔绝了室内灼人的视线和无声的硝,吴执背靠着沁凉的墙壁, 抬头看着走廊那昏暗的壁灯。
仅仅几秒后,那扇门板骤然被一股蛮力从里面拉开!门扇带起的疾风猛地撩起了吴执额前垂落的几缕碎发。
彭队的身影堵在门口, 脸色依旧残留着未褪尽的赤红, 眼神复杂地扫过他和他倚着的拐杖, “进来吧。”
吴执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拄着拐,重新挪了进去。
办公室不大, 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和烟草的气息。
楚淮坐在靠墙的一张单人沙发里,双臂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吴执。
吴执停在门边空旷处, 没有坐过去。
彭光复走到角落的饮水机旁,接了杯水,随后指着巨大的三人沙发说:“坐啊,小吴。”
吴执尽量步履正常地走过去,坐在了离楚淮位置最远的地方。
彭光复把水递给吴执,“这么快就想好了?小吴?”
吴执垂下眼,看着杯中水纹细小的晃动,点点头,“想好了,我同意。”
彭光复脸上肌肉一松,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尚未成形……
“同意?!”一声惊雷在单人沙发炸开。
楚淮猛地拍了下面前的茶几,眼神带着怒火,“你同意什么?”
吴执一脸无语地看着楚淮,随后又看向彭光复。
楚淮手指着吴执的方向,目光却死死看着彭光复的脸,满目愤怒和难以置信,“彭队,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找他!他撒谎成性!无组织无纪律!想一出是一出!从来都不听指挥!你都忘了吗?!”楚淮目光狠狠剜过吴执的右腿和那根拐杖,“现在腿也废了!瘸着一条腿,还会一哭二闹三上吊!彭队,你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个人……楚淮极其嫌恶地摆了摆手。
吴执看着楚淮,握着杯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杯中的水因为手的颤抖而漾开细微的涟漪。
他艰难地将视线从那张因愤怒而陌生的脸上移开,转向彭队,“彭队……能让他出去吗?”
“不能!”这句话一下踩到了楚淮的尾巴,楚淮手掌“砰”地一声重重拍在彭队的茶几上。
楚淮不再看彭队,带着一种近乎毁灭性的怒气,死死钉着吴执的脸。
彭光复夹在这两个如同斗鸡般剑拔弩张的年轻人中间,头疼欲裂,他伸手搓了搓疲惫不堪的脸颊,声音充满了深深的无力感,“你说你俩原来好得跟要穿一个裤子似的,现在怎么闹成这样了?”
“都是我的错。”吴执小声开口道,“彭队,不是咱俩谈吗?能不能让他出去啊?”
楚淮嗤笑一声,靠在沙发靠背上,一副主人翁的姿态翘起二郎腿。
彭光复长长叹了口气,有些为难道:“那可能是不行……”
吴执呆愣愣地看着彭光复。
“唉……小吴啊,这事儿……恐怕还真离不开楚淮,这事儿其实是事务局主导的。”
事务局主导?
这个信息像一记闷棍砸在吴执头上。
他想象着未来可能被迫与楚淮产生的任何交集——那张愤怒的脸,那些讽刺的言语,那无处不在的冰冷视线……
仅仅是想象,一股深深的恐惧就侵袭了吴执。
吴执垂着眼,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再抬眼时,他脸上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他看着彭光复,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平稳,“我知道了,彭队。你说吧。”
彭光复一秒都没有犹豫,看着吴执的眼睛,“小吴,‘领袖计划’,你知道吗?”
“领袖计划”,真是熟悉又陌生的词。
吴执不受控制地又看了楚淮一眼,随即不出意外地又被刺了个透心凉。
“知道。”吴执说。
彭光复显得有些意外,眉头微挑,“嗯?你怎么知道的?”
“年初,我昏迷之前,看过这个计划。”
“在哪儿看的?”彭光复问。
吴执的目光再次飘向楚淮,这一次,带着一种近乎自毁般的平静嘲弄,清晰地吐出答案:“在我殉情对象娘家的保险柜里看的。”
“嘭——!!!”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楚淮像是被点燃了引信的炸弹,猛地一脚踹在茶几腿上!茶几剧烈摇晃,上面一个圆形的茶叶罐瞬间翻滚倾倒,盖子飞脱,碧绿的茶叶撒了一桌一地,“吴执!你什么态度!!”
这次连彭光复也怒了!他猛地转头,铜铃般的眼睛瞪向楚淮,“小楚!你干什么呢!你再这样,真给我滚出去!”
楚淮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恶狠狠地指着吴执,“彭队,你听没听见他说话!满嘴喷粪!”
“彭队,我还是想说,我拒绝跟这种情绪不稳定的人交流。”吴执平静开口。
楚淮闻言,作势就要从沙发里弹起来,却被彭光复指着鼻子厉声勒令:“坐下!给我坐回去!!”
彭光复枪林弹雨眉头都不皱一下的人,没想到,现在被这两个年轻人搞得血压飙升。
他伸出双手,制止两边,“都是成年人,你俩能不能成熟一点。”
“彭队,他要一直是这副疯狗样子,那我干不了!”吴执说。
“干不了就滚,谁他妈求着你干了!”楚淮寸步不让。
吴执猛地喘息起来,他一把抓起身边的拐杖,撑着扶手,挣扎着就要强行站起来离开!
“够了!”彭光复忍无可忍,怒吼道。
吴执一个没稳,屁股刚从沙发上抬起来,又重重地跌了回去。
彭光复怒不可遏地指了指楚淮,又指了指吴执,“你!还有你!你们两个小兔崽子!但凡再给我说一句屁话!我就让武警拉出去,给你俩枪毙。”
“噗——”吴执不合时宜地笑了出来,随即又紧抿双唇。
吴执觉得是真有意思的,甚至还有那么一丝丝期待。
不过,那荒谬的笑意如同昙花一现,理智迅速回笼,他收敛了所有表情,一脸认真的看向彭光复,“彭队,您继续说。”
“妈的!我说到哪儿了?”彭光复暴躁地抓了抓自己刺猬般的短发,“让你们两个小兔崽子给我胡搅搅,都给我搅和忘了。”
“领袖计划。”吴执平静地提示道,像个认真听课的学生。
“对,‘领袖计划’,现在我们有充分的证据表明,有人要在白明朗校长‘百年树人’活动上搞事情。”
吴执皱了皱眉,“搞什么事情?”
彭光复摊了摊手,“具体情况还不知道,但是现在乐岛传媒的‘领袖计划’我们已经知悉,一是通过结交了社会各行各业的意见领袖,在关键时刻发声,二就是乐岛传媒有一个影响力系统,通过综合排名,要选拔出一个发言人,在‘百年树人’活动上发言。”
吴执听得云里雾的的,“来源可靠吗?怎么知道的?”
彭光复和楚淮对视一眼,“来源可靠,但怎么获知的,暂时保密。”
吴执挑了挑眉,“那……需要我……做什么啊?”
“需要你签约乐岛传媒,成为他们旗下的网红,通过我们这边的运作,扩大你的影响力,最终成为‘百年树人’活动的发言人。”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吴执感觉自己受到了外星指令。
“什……什么?”吴执问。
彭光复点点头,“你没听错。”
吴执的目光投向楚淮,楚淮依旧坐在那里,冷冷地回视着他。
“不是……彭队。”吴执困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脑门,“您看看我,看我哪儿……像个网红啊?比我好看、年轻、能蹦能跳的小姑娘小伙儿一抓一大把!”他拍了拍自己右腿厚重的石膏,“更别说,我现在还是个连路都走不利索的瘸子!你们……不觉得荒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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