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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森之犬(pillworm)


彭庭献突然感觉嘴角被戳住,一根手指固定了他的肌肉,狠狠往上戳,不让他把笑容降下来。
裴周驭这时冷淡出声:“很好看,继续。”
彭庭献的微笑扭曲在脸上,但他也不恼,反而饶有兴趣地攥住裴周驭这根手指,上下套弄了一下,说:“你又在吃醋了。”
裴周驭刚要开口,他却将嘴角继续放大。
他故意张开了一下嘴唇,将他的指尖含在嘴里,因为上扬的缘故,指腹的位置刚刚好卡在獠牙,他用力向上一顶,用牙尖细细密密地戳了下裴周驭的皮肤。
S级Alpha的触觉相当敏感,彭庭献隐秘地滋生出一股电流,他感觉裴周驭条件反射地抽了手指,很痛,但又慢慢克制了下来。
裴周驭眼睛逐渐眯起,盯着一脸笑容的彭庭献,不说话。
他从没告诉过彭庭献自己在第一次被带回八监时就被浸泡了药液,从回来后的每一天,他的痛觉都被无限放大。
熬过了战场千千万万道伤口,他一个连清创都不用麻药的人,在被彭庭献咬出细微疼痛的这一刻,莫名有些受不住。
良久,裴周驭一直没作出任何反应。
彭庭献发觉到他在走神,大方地放开了他的手指,然后勾了下他下巴,命令:“让开,我要下楼了。”
裴周驭一闪身,堵住了他的去路。
静默无声的洗漱间,裴周驭把彭庭献带到了水池前,拧开水龙头,毫不客气地往他嘴上泼了捧水。
和sare一样,不干不净的,老是爱舔一些脏东西。
彭庭献狠狠抹了把嘴,水流顺着他的指缝流下,他要笑不笑地盯着裴周驭,一挑眉:“你好容易起反应。”
“裴警官,这么不经逗,以前也经常找人帮忙吗?”
他一手拢在了他那里,残忍地用力一捏,裴周驭吃痛皱起眉,但他没往下看,而是伸开胳膊把彭庭献圈在了洗手台边。
身体猛然压过来,他直直注视彭庭献嘲讽的眼,却在这个动作之后陷入沉默,一言不发地冷脸盯他。
彭庭献防备着歪起头,冲他笑,反问:“好看吗?”
“你这儿有东西吗。”
裴周驭倏然将他打断,指尖点上了他心口的位置。
他不轻不重地向下一戳,验证是实心,而非空的。
彭庭献无端从他平静的语气里读出一种疑惑,他感觉这个问题耳熟,十分、非常耳熟。
忘了上一个这样质问自己的人是谁了,总之数量不少。
他莞尔一笑,不甚在意地回怼道:“你呢。”
“你心里有人了?裴警官。”
裴周驭再一次缄默下来,不回答,只持续和他对视。
他的瞳孔漆黑,倒映出清晰而准确的答案。
———你。

彭庭献略感诧异,张嘴无声地“哇哦”了一下。
但他对于这样的示好向来游刃有余,因为裴周驭没有明说,所以他只是眯起眼笑,也不主动接话。
裴周驭是这时候慢慢将手收回去的,他的身体随之站直,恢复成和彭庭献平视的高度。
脸上淡然一片,虽是求爱方,却显得镇静十足。
这份姿态让彭庭献小小惊讶了下,他笑意更深,勾起手指蹭了蹭裴周驭的脸颊,似是对宠物的一种安抚:“我也喜欢你,裴警官。”
跳槽向来是一件很普遍的事,但帕森监狱的首席狱医主动辞职,性质就显得有些耐人寻味。
贺莲寒离职的消息传遍整个农河,她师出名门,天赋也是数一数二的优越,所以一离开帕森,立刻有周边星球向她递出了橄榄枝。
蓝戎几次给她拨去电话,贺莲寒回,都回,但没有一次改变自己的决定。
她说:“我救不了监狱了。”
也救不了蓝仪云。
一个从来对自己医术深信不疑的人,第一次发出这样的自我否定。
她承认自己的能力有限,如果将蓝仪云视为“患者”,那她只能得出“回天乏术”的结论。
不久后,一封聘用函送到了她手边,来自H星球边境。
贺莲寒按照署名上的地址找过去,发现这不过是一个秘密地下组织,且成员复杂,以后大概率是见不得光的工作。
一位姓沈的中年男人接见了她,亲自与她会谈,并道明自己的来意。
———听到“你很了解帕森”这句话时,贺莲寒的脸色便悄然冷下来。
她忽然起身,打断这场对话,客气而疏离地告诉沈荣琛:“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抱歉,虽然我已经离开蓝家,但并没有兴趣加入另一个组织。”
“您开出的薪资非常可观,祝早日找到合适人选。”
她从会议桌边起身,拿了车钥匙离开。
她把公文包甩进了副驾驶,坐进车,正准备离开,右侧道路忽然杀出来一个人影,她冷着脸紧急刹车,车头差一点就要撞上这个“女鬼”。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堵住她去路,甚至后面追来保姆,苦口婆心地劝吼:“哎呀!被停职就被停职嘛!小姐你有什么想不开的,人生总得有几件事做不成嘛!”
沈娉婷的发疯程度比在监狱还要外放,她差点被车头撞到腿,一下子表情更阴冷:“谁他妈让你们把私家车放进来了!”
她甚至抄起手,一巴掌重重拍在引擎盖上,吼:“驾驶证走后门拿的啊!?会不会开!下车!”
贺莲寒让她一声声叫得耳膜疼,她看到她晃开了脸前的头发,五官暴露出来。
原来是前同事。
贺莲寒的眼神霎时变得很耐人寻味,她眉头往下压,默不作声地看这个年轻女孩。
以她三十五岁的年纪来看,沈娉婷很难称之为一个“女人”。
甚至现在的模样也不大像一个体面的“成年人”。
沈娉婷的怒火愕然在脸上,她透过车玻璃也看到了贺莲寒的脸,清清冷冷,和自己不人不鬼的撒泼形成极度反差。
她正想说点什么,“嘀”,贺莲寒按下了喇叭。
这个催促点到为止,还是照顾了下她的情绪,沈娉婷呆愣愣地让开,贺莲寒目视前方,平静地开了出去。
红色轿车散发了尾气,沈娉婷好一阵儿才缓过神来,但她盯着车身的颜色,总觉得和什么东西眼熟。
贺莲寒一个连私服都穿白色的人,干嘛买这么张扬的颜色。
她回头瞪着保姆:“她来干嘛?”
“来见沈先生,听说沈先生需要一位军医。”保姆诚惶诚恐道。
“呵,”沈娉婷无情嗤笑:“那他可真是找错人了,贺医生不会背叛蓝家的,她都和那帮人一起长大的。”
“可是……听说这个女医生和帕森闹得很难看。”
沈娉婷又冷笑了声,不接话。
红色轿车远远驶出,贺莲寒回到了C星一处住宅,她在这个星球买了房子,独居,依然开垦出一片小菜园。
她没有在这栋房子安装保险锁,房子隐蔽性很好,即使深夜敞着门,也不会有浑身带血的疯女人进来打扰。
一想到“疯”这个字,她脑海中浮现刚才沈娉婷的脸。
她没想到沈娉婷原来是沈荣琛的孩子,那这么一看,情况恐怕变得有些复杂。
就在昨晚,司林锲而不舍地给她打来电话,一边嘘寒问暖,一边提了嘴监狱的近况,中秋典礼上出现暴乱这一事,她知道。
而沈娉婷被问责,她也知道。
如果在这样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沈娉婷依然能被蓝仪云安全放回,那只能说明———蓝仪云在放长线。
钓出沈娉婷背后的大鱼。
疲累地闭了闭眼睛,贺莲寒一想到这些纷争,就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倦怠,她清空大脑,洗漱后早早睡去。
她的住宅和H星球边境离得不远,日子过去两天,某个风和日丽的清晨,她突然收到一则短信。
发件人直接联系了她的私人号码,而且是蓝仪云曾为她们二人共同定制的,贺莲寒已经停用很长时间,没想到还会收到短信。
提示音冷不丁响了一声,她心跳漏掉半拍。
攥着手机的手泛出冷白,她调整一瞬呼吸,打开短信,看到一行文字和一张照片。
她自己的家门口,女人坐在地上,留言:贺医生,在这儿等你。
心底莫名感到一股异样,贺莲寒那股紧张感消散了些,脸上又恢复成一片淡然,感觉像某人的恶作剧。
她发动汽车赶回。
二十分钟后到达住宅,果然,门口坐着一道半生不熟的身影,贺莲寒刚关上车门,沈娉婷立刻站了起来。
她嘴上还叼着烟,像个家教糟糕的假小子一样站得松松垮垮,这个模样让贺莲寒感到违和,她微一蹙眉,很快听到沈娉婷讥笑:“没想到是我吧,贺医生?”
贺莲寒不语。
“不用请我进去坐了,我来找你就一件事儿,”她挂起大小姐语气,不太友善地告诫贺莲寒:“我过几天就会回帕森上班,你和蓝仪云现在什么状态,跟我没关系,但管好你的嘴。”
她指了她一下,颇有威胁的意味:“你要敢给我泄漏点儿什么,后边是你房子,小心一把火给你烧了。”
她嘴脸高高在上,背后俨然站着整个家族和组织,这模样太眼熟了,贺莲寒从她身上看到了某人刚成年时的影子。
她不作声,隐隐感到头痛。
那是一种面对小孩子耍赖一样的麻木,沈娉婷清晰地从她眼里看到鄙夷,并不把自己的威胁当回事儿。
她正欲跟进,贺莲寒蓦然打断她:“电话哪儿来的。”
双手悠然环起了胸,沈娉婷不说话。
“蓝仪云办公室是吧,”贺莲寒没由来地松了下肩,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你是她秘书。”
“那又怎样?”
沈娉婷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她的一种失望,反而更加骄傲:“我帮她来来回回跑腿,翻一下她办公室,又能怎么样?”
贺莲寒咬重音,提醒:“你是她秘书。”
“哦。”沈娉婷一摊手,无所谓道:“以后还会是。”
贺莲寒简直一口气要堵在胸腔,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眼前这个女孩相处了,深叹一口气,千言万语,化为一声敷衍的:“嗯。”
她朝她走过来,踩上阶梯,准备回到家中检查。
擦肩而过的一刹那,沈娉婷忽然攥了下她胳膊。
S级女Alpha的领地意识非常强,贺莲寒本能地感到抗拒,一下子挥开她的手,面色天翻地覆:“别碰我。”
她就差把“滚”字写在脸上,冷冷扫视她,向上走去。
沈娉婷又下意识一愣,她不知是信息素的阶级摆在那儿,还是年龄的原因,每次被贺莲寒一凶,她总会忍不住缩脖子或者产生呆愣。
有病吧她?
“你……”
她立刻转身看去,仰起脖子瞪着贺莲寒,而贺莲寒再没有用余光扫过她,毫不在意,回到了家中。
同一时间,相隔千里的帕森监狱。
蓝仪云木着脸坐在办公桌前,手机屏幕大亮,显示着一条同步短信。
她刚成年时给贺莲寒和自己定制了私人号码,可以随时看到贺莲寒那边的联系人,但贺莲寒并不知情。
其实她也很久没用这个号码,但昨晚失眠,她鬼使神差地就把手机带到了办公室。
然后就看到了这一条短信。
办公室蔓延开一阵古怪的沉默,在她前方,正站着裴周驭,她刚才本围绕曲行虎的事盘问他,没过三秒,忽然就陷入了这样一言不发的状态。
裴周驭冷淡的目光定格她,看她肩头的碎发像被狗啃了一样,蓝仪云此刻的表情太眼熟了,眼熟得让他转身就想走。
排解情仇什么的,他自己都烦在心头。
刚转身,身后便意料之中响起一声笑,扭扭曲曲的,听着让人摸不着头脑:“去哪儿啊,又要去倒贴谁。”
裴周驭平静地说:“你不也是?”
———这话太刺耳了。
蓝仪云直接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椅子回弹到墙壁上,发出“铿”一声震颤。
裴周驭纹丝不动,也不回头,没什么起伏地告诉她:“不会谈别谈了。”
“砰”,手机一下子被砸过来,蓝仪云又毫不顾忌地在他面前发疯,把桌上能扔的东西都摔了过来,阴测测笑着挤字:“看来你最近情感进展很顺啊。”
“能和自己互相看不顺眼的人产生感情,裴周驭,你也是我身边头一个。”
裴周驭这时候终于转过身来,看她:“然后呢。”
“贺莲寒看你顺眼。”
蓝仪云脸上的笑一秒钟僵住,她逐渐眯起眼,隐含危险地注视裴周驭,但裴周驭懒得跟她在这儿掰扯,抬腿就要走。
“等会。”
蓝仪云又冷喝道。
眉头攒起一丝不耐,裴周驭沉声:“讲。”
“我不跟你计较曲行虎,在我这留会儿,把主意出完,再走。”

第84章
彭庭献回到监舍的时候是晚上八点,他感觉屋里空荡荡的,曲行虎没了,陆砚雪大闹礼堂也被处死,唯一的舍友只剩下程阎。
还有sare这条哀怨的狗。
一进屋,sare就向他投来注目礼,它闻到他身上有裴周驭的柏木叶香,在气味上神似它的主人,但在性格上不是。
彭庭献越亲近逗弄它,它越感到耻辱。
彭庭献笑呵呵地揉了揉它的头,一起身,正好看到程阎下床,他笑容未变,视线却定在他床上的几张稿纸。
床铺随他动作而晃动,几张纸掉下来,彭庭献垂眼道:“你给的主意?”
“什么啊,”程阎睡得晕乎乎,反应了一下:“哦,你说小陆啊。”
“是啊,我帮他出的闸关,怎么样,是不是很成功?”
彭庭献说:“他死了。”
“我知道,害,”程阎大手一挥,显得有些烦躁:“他出去之后根本没按我给的计划来,我让他从六监逃,谁能想他跑台子上杀人去了。”
“杀的还是蓝戎。”
提起这个名字,程阎难得眯了眯眼,笑着感叹:“我的前任老监狱长啊。”
彭庭献不语,只微笑看着他,今天早晨蓝仪云在台上训话时便有人议论纷纷,有人问陆砚雪是谁,也有人问枪杀他的人是谁。
被选中在礼堂观演的犯人都神秘失踪,蓝仪云单独隔离了他们,不知道在开什么会议,犯人们能了解到的信息仅限于陆砚雪,一个柔柔弱弱毫无存在感的Omega发疯,袭击的还是蓝仪云的父亲。
———非常令人感到荒诞。
彭庭献有了那么点吃瓜的兴趣,继续问:“他给你什么好处了?”
“也没啥,就让二监长官多给我捎了两盒烟,”程阎咂巴着嘴,还在美美回味:“二监有几个会自制烟叶的犯人,味道不错,托陆砚雪的福,我也是能尝上一口了。”
他一想起这些事就觉得戏谑,陆砚雪最开始搞上的人是霍云偃,半推半就地和自己长官发生了关系,之后得到庇护,在五监或多或少地享受了优待,但可能是年纪太小了,陆砚雪这小子从这以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他渐渐习惯了用身体换权利和走捷径,今天在霍云偃这儿捞到好处,明天就跟一监长官走,然后二监长、三监长……保护伞越来越多,心态也越来越扭曲。
程阎总感觉其实那些老油条们心里都懂,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能对一个刚成年的omega下手,不仅是身体上的掠夺,还有年龄和处世阅历上的压制。
他们绝对看清了陆砚雪的别有用心,明白他每一次献身都带了目的,但都懒得彻查。
因为深知陆砚雪这样的人掀不起大风大浪。
彭庭献捕捉到程阎笑了一声,舒舒服服的,他又坐到了下铺陆砚雪的床位上去。
他在摸上面已经失去体温的床单。
彭庭献淡淡睨着程阎,发觉他嘴角轻微上扬,好像沉浸在自顾自的愉悦当中,但过了会儿,还是笑着叹气,深深感到惋惜:“真可怜。”
“哎,”他忽然一下子将目光移向彭庭献,说:“你不觉得大家都太可怜了吗?其实我帮你们越狱,有一部分原因是看你们都还年轻,不想让你们在这里蹉跎。”
“你看陆砚雪,变化大不大?那帮老东西前阵子那么玩他,一边给他希望,又一边吊着他,每次这小子提出点什么过分要求,他们都知道装聋作哑,找各种理由搪塞回去。”
一顿,程阎勾唇:“———是被逼疯了吧?被轻贱到这种地步,换我我也会疯的,况且这小子一开始刚入狱的时候,不是被澡堂那个狱警强行标记过?当时还要死要活,这才过去多长时间,整个人就忘了当初的自己了。”
“……环境吃人啊,他绝对没办法跟自己和解,”他笑着摇了摇头,感慨至此,终于引入正题:“所以,我说彭董事长,你真的打算在这里蹉跎一辈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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