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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森之犬(pillworm)


裴周驭的目光随这声动静望过去,停留在他瑟缩了一下的尾椎骨,而彭庭献龇牙“嘶”了一声,一只眼瞅见裴周驭被吸引注意力,立刻趁机道:
“裴警官,你是不是会弹琴?刚才的事儿我不跟你计较了,你来弹一首曲子,就当给我道歉了。”
他语速很快地说完,侧身给裴周驭让出钢琴,然后笑着挑眉对他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
他闪身就要走,裴周驭却一只手按住他的肩,一个字都没说,缓慢而不容置喙地把他压回了琴凳上。
彭庭献的屁股被迫落座,他在这一秒忽然走神,感觉自己和裴周驭这一幕非常眼熟。
像小时候教导自己弹琴的严厉音乐老师。
一时对这个行为感到诧异,彭庭献眼底闪过不耐,不知道裴周驭又要作什么,难得陷入了一次沉默。
裴周驭却俯身捞起了他的手腕,牵着他的手,不轻不重地放在了钢琴上。
“弹的很好。”他终于开口,平静无波:“比在八监的时候好得多。”
“……”
彭庭献耷拉的嘴角重新挂起,皮笑肉不笑地反问:“裴警官这是什么意思?”
“你副歌弹错了两个音,”裴周驭一点情面不给他留,甚至咬重音强调:“我说的是表演。”
“你刚才在台下看?”彭庭献诧异。
“没有。”
“那谁告诉你我弹错了两个音?”
“钢琴。”
彭庭献直接嘲讽出声,笑得眯起眼:“裴警官,你每天多说几句实话会死吗。”
裴周驭神情依然淡淡的,对他的尖锐不置一词,彭庭献冷笑着盯了他一会儿,过半晌,忽然按响了琴。
他快速把副歌部分弹了一遍,比刚才表演时的节奏加快甚至二倍速,囫囵吞枣式弹完,他又悠然向裴周驭勾起唇:“哪两个?”
裴周驭视线掠过他阴阳怪笑的脸,抬起指尖,跨过他的手臂,一边盯着他的眼,一边盲按下去两个琴键。
他将声音都按到底,虽然什么都没说,但目光像在看白痴。
彭庭献注意到他随手指导时伸过来的指尖都是弯弧状,弹钢琴的手型是非常能鉴别一个人水平的东西,即使裴周驭没真的弹,光看他下意识刻在骨子里的动作,都能认清一个事实。
———裴周驭会弹,而且可能比他弹得要好。
彭庭献那股假笑更加崩坏,恶毒几乎要写在脸上,他不信邪,抱着怀疑的态度放慢下来再次弹了一遍副歌。
这次他恢复了表演时声情并茂的速度,眼看要进那两个音,余光蓦然察觉到裴周驭凑近,彭庭献顿了一秒钟,思绪被断,接着往下弹时却显得十分迟疑。
他一刹那忘记了裴周驭刚才按在哪里,心思完全没放在钢琴上,而就在他手腕哆嗦的这一秒,忽然,有一只手从反方向扣了上来。
裴周驭长指从下方穿出,对准他的缝隙,合上了他的手指———移着他的手,将他带到了正确键位。
琴键被猛然按下去,裴周驭力道极重,彭庭献清晰地感觉到他这一秒钟的烦躁。
非常粗鲁又没有耐心的一个人。
他的手指紧接着被带往第二个键,刚猛然一抬头,指腹立刻传来一记敲击。
裴周驭扣紧了他的手,十指交缠,他用指尖碰碰他的指尖,戳了一下,沉声命令:“弹。”

一个黑键终于被按下去,以极其扭曲的姿势,彭庭献指尖折成了十八弯。
但音轨在这一刻被接上,虽然变化细微,但回想起自己方才表演时弹奏的旋律,似乎确实有难以言说的不同。
……更和谐了。
后知后觉认定了自己弹错这个事实,彭庭献心情一下子不好了,他扯了扯虚伪的嘴角,仰起头来反问:“你学过?”
裴周驭没说话,冷冰冰地看着他。
彭庭献从他眼里读出一股“这还用学?”的疑问,在裴周驭看来,这显然是懂音律的人都能轻易发现的错误。
唯独亲身表演者,彭庭献。
彭庭献朝后台看了一眼,确认霍云偃尚未归来,他顿了下,然后拍拍自己坐在椅子上的大腿,说:“裴警官,来坐。”
他笑盈盈盯着他,诚心实意地向他发出合奏邀请,但即使琴凳偏窄,容纳不下两个成年男人,也必然不能成为他企图占便宜的理由。
裴周驭漠然睨他,不动。
“小裴,你不是很会弹吗?”彭庭献故作无辜,脸上写满了困惑:“怎么刚才指导起来头头是道,需要你表演,又跟我说不会弹了?”
“你怎么总是一阵一阵的啊。”
他忽然笑着无奈叹了口气,起身要离开椅子,这个作罢的动作一出,裴周驭不自觉逼近一步,彭庭献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胳膊反手将他迅速按在了凳子上。
裴周驭明显皱了下眉头,对眼前这架钢琴表露出浓浓的抗拒,他可以按下任何一个键,但不能真的坐在它面前。
彭庭献并不了解其中门门道道,率先起了音,为他用和声进曲,展开的是自己刚才弹的那首H星球民歌。
他对裴周驭的背景知道的就这些,H星球,军事指挥官,而这首民歌的小调听着悲壮,他猜大概率是表达战士思乡的一首曲子。
只开了一个头,彭庭献便悠然抽回了手。
他才不是真的想帮他弹,而是想看他自己弹。
裴周驭弹琴,想想都让人觉得好奇。
他眼里那道期待值拉满的目光简直太明显,裴周驭都不用抬头,单用余光侧视,就可以看到他的嘴角一点一点勾起来。
跟个求知若渴的小屁孩一样。
视线从头到尾扫了遍眼前这架钢琴,裴周驭一言不发,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琴音自指尖流泻而出,他弹出的音调要比彭庭献想象中慢很多,每一个键都摁得扎实,不急不缓,演奏出这首曲子最标准的旋律。
因为彭庭献并不清楚这首曲子的原调,所以当初看谱,一直是以自己所理解的方式来弹。
但与他的激昂悲壮不同,裴周驭其实弹得很平。
一种与曲谱背景相逆,与基调相违和的平。
彭庭献有点儿困惑地抽抽嘴角,他此刻非常想打断裴周驭,问问他,你看起来天赋这么惊人,为什么弹琴时带不上一丝感情。
技巧根本不是这么用的。
沉而缓的曲调持续响起,裴周驭正弹着,左手边忽地又多出来一只手。
彭庭献看不下去,帮他接过了和声。
他这个行为一点儿也不客气,用手骨狠狠撞了下裴周驭弹和声的那只手,让他滚蛋,同时还轻瞥了他一眼。
裴周驭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抿了下嘴角。
于是,一道情绪浓烈的和声插进来,彭庭献故意加快了速度,让裴周驭被迫将主旋律升调,同时带出了一丝情感专注,使得他不得不认真表现这首曲子。
彭庭献微微弯着腰,赏脸下场时还抽空看了一眼他的手速,裴周驭想跟上他完全轻轻松松,进副歌时甚至停顿等了他半秒,因为深知他对这首曲子并不熟。
确实,彭庭献也就只记得和声。
礼堂中回荡着激情澎湃的旋律,两人全程没有交流,但音乐人的意念从来都可以用声音交换,每一道双人合奏的音符都仿佛将两个完整独立的灵魂交叠,想说的话、想感受的情绪,琴键都会代替他们表达。
回音环绕礼堂,时空恍惚间被带回了十年前那个黄昏。
一片偌大的操场,裴周驭满身沉默地在台上表演,耻辱的印记被永远留在了这架钢琴上。
而在今晚,有人愿意与他的灵魂共振。
合奏不知不觉来到尾声,缓慢的、缓慢的……钢琴停了下来。
出口的门被打开,霍云偃也出现在礼堂。
中秋典礼结束于深夜,霍云偃将裴周驭送回八监,一路上脸色非常凝重。
“少将,”他压低声开口:“陆砚雪的尸体直接被烧了。”
裴周驭前行的脚步一顿,面色冷寒,没说话。
“我之前跟你说过,陆砚雪比我和沈娉婷更早来监狱,沈荣琛给他伪造了犯人身份,送他进来,给组织提前打探一下情况,但我没想到沈娉婷会出卖他。”
说到这里,霍云偃显得表情更阴森:“他能出五监是沈娉婷默许的,包括溜进礼堂送花,还有被曲行虎枪杀———都是沈娉婷暗箱操作。”
这些都在裴周驭猜测范围内,他在观众席目睹了整个经过,还算思路清晰,于是说:“继续。”
“沈娉婷个疯婆娘,又打算擅自行动。”
霍云偃气得牙痒痒:“她绝对是看到曲行虎实力恐怖,又放弃了她爹给她的任务,不打算配合我带你出去,反而想自己下手捣烂八监,把曲行虎曝光给所有人看。”
“刚才蓝仪云把我们召集开会,确实不少来宾对蓝戎起疑心了,所以他直接让人烧掉了陆砚雪,以防尸体被带走调查,他妈的,沈娉婷简直魔怔了,她今晚干的唯一一件人事儿就是没栽赃嫁祸给你,她在蓝仪云那儿给你调出了不在场证明,但是负责曲行虎的那两个值班员……都被枪毙了。”
裴周驭的脚步在此刻彻底停下来,看着他。
他冷声开口:“蓝仪云和八监作对?”
“是!她早就看那帮打工的不爽了,彭庭献那次想进去看你,是她亲口下的命令。”
霍云偃一顿,冷笑道:“———但八监的人拒绝她了,她当时没表现什么,这次东窗事发,恨不得把所有人打压一遍。”
蓝仪云这事儿干的很符合她性格,但如果提起八监,裴周驭脑海中先浮现的却是“蓝戎”两个字。
他和这位老监狱长的接触次数不多,但当年从C星手中接过自己的是他,为了帮新上任的蓝仪云树立威信、决定将自己送进八监的也是他。
这个男人看似为蓝仪云安排好了一切,但实则以他对蓝仪云的了解,她绝对不会感谢这份好。
裴周驭默然思考了一阵,敛下神,他换了个话题:“什么时候带我出去?”
“沈娉婷被沈荣琛紧急召回了,沈荣琛发了很大的火,打算亲自接你出去。”
“他最近在布置和C星的战术,看样子是到了最需要你的阶段,不然不会这么急。”
霍云偃语气听上去有点怪,要笑不笑的:“你放心,少将,我不会再让你上一次战场的,他想利用你,那我们也可以反过来利用他。”
“你上次让我找的海拉明药素,有头绪了,彭庭献庄园的医生有详细记录,需要一段时间验证。”
霍云偃语速飞快:“只要我们治好了腺体,之后就算被沈荣琛接出去,他也没办法像蓝仪云一样控制你,少将,只要你想走,想自由,我永远跟着你。”
裴周驭薄唇抿了一下,他闭闭眼,声音听上去有些嘶哑:“我可以越狱,但要带一个人。”
霍云偃一下子噎住。
“给沈荣琛回话,帮他可以,带彭庭献一起走。”

第八监区被抬出去两具尸体的事迅速发酵,消息不胫而走,传到了其他研究员耳中。
他们大部分人还在家中休假,得知后的第一反应是感到困惑,还以为哪两具实验体出了差错,马上去打听死者身份。
然后便得知。
———死的是他们自己的两位同事。
蓝仪云因为曲行虎的失控而发了大火,亲自来到八监,亲自处决了那两位看守。
研究员们纷纷感到震惊,不少人主动离职,为求自保,第一时间甩出了辞职信。
局面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裴周驭回来时,八监空空荡荡,外面围聚着一群穿防护服的狱警,蓝仪云派他们前来,加强看守曲行虎。
裴周驭走到实验舱,抽空看了曲行虎一眼,他毫无波澜地坐在那个浸泡池前,不看自己,也不跟任何人说话。
而他这仅仅只是经过一次改造,十年前同样状况的裴周驭,尚可以在操场上弹琴,说出你、我、他这样主视角分明的语言。
但曲行虎不。
他完完全全沦为了一个失去自我的机器。
再也无法表达。
中秋第二天,蓝仪云在操场召开了集体会议,帕森四个监区的犯人全部到达,还有一监的医护人员、六监的装修工人。
他们站在一场阴湿的秋雨里,天空正在哭泣,蓝仪云手里的喇叭却铿锵有力,她怒喝整个全程,把礼堂的相关人员一一问责了遍。
众人沉默着低下了头,唯独不见沈娉婷。
有人告发了她出言不逊,在礼堂说了蓝仪云几句不是,这些无心之言被有心人听见,添油加醋地上报给蓝仪云。
一结合陆砚雪伪装花童成功这件事,一切都说得通了。
据说蓝仪云把沈娉婷叫到了办公室,但没有发火,只是淡淡问她一句:“你是不是累了。”
沈娉婷回答什么无人知晓,不过令人费解的是,蓝仪云这次居然选择了体谅下属的辛苦。
她给沈娉婷批了处分,但同时,也允许给她几天假期。
操场上一片窃窃私语,犯人们都说:“蓝姐变化好大,贺医生一离职,她整个人都一蹶不振了。”
队伍的最后响起一声轻咳,彭庭献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板着脸提醒:“不要揣测蓝姐。”
“你装什么。”
有人小声说。
“就是,我看就你背地坏心眼子最多,一入狱就知道讨好狱警,滋润到现在,体重都增加不少吧?”
彭庭献懒得告诉他们其实食堂的饭很难吃,他温和地笑了笑,陈述道:“能和长官们打好关系,也是我的一种能力,不是吗。”
“呸。”
“呸呸呸呸。”
裴周驭环胸站在比他还靠后的后方,打量他的背影。
他发现彭庭献和人闲聊时总下意识背起双手,仿佛人畜无害的过路者,好奇这个,倾听那个,唯独不表现自己的攻击性。
狐狸一个。
队伍逐渐散去,蓝仪云结束了训话,灭掉喇叭扬长而去,第五监区的犯人也被霍云偃带走,前往图书室。
蓝仪云给每个监区长官下达了命令,加强思想教育,让犯人们都滚去图书室背诵监狱条规。
彭庭献欣然接受了这一项命令,因为图书室有报纸,他可以实时了解外界动向。
灰白而安静的图书室,占地面积广阔,可以容纳一整个五监的犯人,彭庭献在解散后率先去了二楼,那里有杂志栏,他想看一看自己公司的情况。
刚从架子里抽出一张报纸,蓦地,彭庭献睫毛抖了一下。
他差点被一只从天而降的手打到眼睛,报纸堪堪从他脸上擦过,他劈手去夺,身后的人却先一步对折,又给他插回了架子上。
一点、一点地转过身,彭庭献头回笑得这么牵强:“你有意思吗,裴警官。”
裴周驭目光扫过那张报纸,露出的一角里,有孟涧出席泊林董事会的照片。
“又想了。”
他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彭庭献的思路完全和他不在一条轨道上:“想什么,你?”
裴周驭不语。
“小裴,你还要纠缠我到什么时候,”彭庭献刻意咬重了“纠缠”这个词,一倾身,微微靠近他:“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了吗?”
他眼睛定格在他空空如也的脖子,那里已经没有了监测仪,手腕上也不见手环———在通过刺激他而让他受惩罚这件事上,彭庭献彻底失去了可能性。
有点儿挫败,他收回身子,又要去拿报纸。
裴周驭这一次却没有再阻拦他,允许他拿了出来,然后当着自己的面翻看。
纸页簌簌作响,彭庭献的视线停留在照片上。
裴周驭也跟着停留在照片上。
空气安静了几秒,看着孟涧出席活动的嘴脸,彭庭献没由来地笑了一声。
不知为何。
空气显得更安静了。
裴周驭默然看着他的笑脸,想起自己曾经和彭庭献的几次对话,他对自己主动关心的次数很少,向来只围绕于两点。
“裴警官,你有家室了吗?”
“裴警官,你和多少人做过了?”
孟涧曾向他求婚,这一点自己知道。
裴周驭重新环起了胸,头轻微一歪,没什么表情地盯着彭庭献看。
“后悔吗。”
他突然又问。
彭庭献一时抬起头,感觉他的问题十分跳跃,还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又发现裴周驭看向了孟涧照片。
“揍自己未婚夫,后悔了。”
彭庭献的笑容僵了一瞬,但一转眼,又放大开来。
他又低下头看报纸,认为自己暴揍孟涧这个行为做得相当精彩,孟涧如自己意料般动了那份合同,接下来的一切,就显得十分顺理成章了。
想着想着,彭庭献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
他只顾低着头,没注意到裴周驭缓缓抬起了手,他向他伸过来,一下子抵住了自己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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