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的一声。
空心入网。
“哇!”
院子里爆发出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的欢呼声。
肖靳言看着那个投完球后,只是平静地拍了拍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的宿珩,眼底的笑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就知道。
他的宿珩,无论做什么,都是最厉害的。
这场篮球赛,最终以肖靳言惨败告终。
当然,是他故意放的水。
晚上,徐阿姨果真兑现了承诺,给每个孩子都加了一只大大的鸡腿。
吃完晚饭,又陪着孩子们看了一会儿动画片,时间就已经走到了九点。
“好了,都去洗漱睡觉了。”
徐阿姨关掉电视,开始催促。
孩子们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地各自回了房间。
热闹了一天的福利院,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宿珩和肖靳言也回到了二楼那个小小的房间。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那张一米五宽的木板床,此刻看起来,显得格外狭小。
气氛,在一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宿珩从衣柜里拿出自己的睡衣,一言不发地走进了房间自带的那个小小的卫生间。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肖靳言坐在床沿,能清晰地听到里面传来的,模糊的动静。
他甚至能想象出,宿珩此刻正站在淋浴下,温热的水流顺着他清瘦白皙的脊背,一路向下,没入那片不为人知的隐秘。
肖靳言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明明什么都看不到,可身体里的那股燥热,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汹涌。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强迫自己按捺住心脏处愈发狂躁的冲动。
他找着能转移注意力的东西,最终目光落在房间那张小小的书桌上。
桌上摆着一个相框。
肖靳言走过去,拿了起来。
那是一张福利院的集体照,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照片的边角已经微微泛黄。
照片里,十几个孩子簇拥着年轻了好几岁的徐阿姨,笑得天真烂漫。
肖靳言的目光,很快就在角落里,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
他站在人群的最边缘,和其他孩子的兴奋与笑容格格不入。他没有看镜头,只是微微低着头,漂亮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眼神,空洞得像一片寂静的深海。
明明身处在最热闹的人群里,却又好像,被整个世界隔绝在外。
肖靳言的心,像是被针尖,细细密密地刺了一下。
就在这时,卫生间的门开了。
宿珩穿着一身宽松的灰色棉质睡衣,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
他看到肖靳言手里的相框,动作顿了一下。
“看什么?”
“看你。”
肖靳言放下相框,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到宿珩面前。
他的目光,带着一种宿珩从未见过的,混杂着心疼与怜惜的复杂情绪,落在那张因为水汽而显得格外柔软的脸上。
“小时候,很可爱。”
肖靳言抬起手,用指腹,轻轻蹭掉了宿珩脸颊上的一滴水珠。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就是看着,让人心疼。”
宿珩的身体,微微僵住。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话。
“去洗澡。”
他别开脸,试图用冷淡的语气,掩饰心底泛起的那丝异样。
肖靳言低低地笑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转身拿上自己的衣服,走进了还弥漫着潮湿水汽的卫生间。
很快,里面再次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
宿珩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刚才被肖靳言触碰过的脸颊。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对方指腹的,粗糙而滚烫的温度。
已经很久很久,没人对他说过这两个字了。
宿珩在床沿边坐了下来,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细微而陌生的酸涩感。
等肖靳言洗完澡出来,宿珩已经躺在了床上。
他睡在最靠墙的位置,整个人缩在被子里,背对着外面,只留下一个黑色的后脑勺,和一小截因为睡衣向上卷起而露出的,清瘦的脚踝。
一副“非请勿入”的防备姿态。
肖靳言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声地笑了笑。
他关掉房间的大灯,只留下那盏昏黄的床头灯。
然后,他在宿珩身边,躺了下来。
床垫因为他的重量,猛地向下塌陷了一大块。
睡在里面的宿珩,身体也跟着向中间滚了一下。
他的后背,不可避免地,撞上了一堵坚硬而滚烫的胸膛。
宿珩的身体,在一瞬间绷得像一块石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属于另一个人的,带着沐浴露清香的灼热气息,铺天盖地地将他包裹。
他甚至能听到。
身后那颗心脏,沉稳而有力的,砰,砰,砰的跳动声。
与自己那颗,早已乱了节拍的心跳,交织在一起。
“睡着了?”
肖靳言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低低地响起。
宿珩没出声,只是把自己往墙角,又挪了挪。
“床太小了。”
肖靳言叹了口气,然后,一条滚烫的手臂,便理直气壮地,环上了宿珩的腰,将他整个人,都揽进了怀里。
“这样宽敞点。”
宿珩:“……”
他觉得,他就不该对这个人的无耻程度,抱有任何幻想。
他刚想挣扎,就听到肖靳言的下巴,轻轻搁在了他的头顶。
“别动。”
男人的声音,褪去了所有的调侃,只剩下一种近乎叹息的温柔。
“宿珩。”
“嗯?”
宿珩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鼻音。
“以后,别再一个人了。”
肖靳言收紧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像是要把这个人,彻底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让我陪着你。”
房间里很安静。
窗外,有不知名的夏虫,在不知疲倦地鸣叫着。
久到肖靳言以为怀里的人已经睡着了。
一只微凉的手,才缓缓地,覆在了他环在宿珩腰间的手背上。
然后,轻轻地,握住了。
在那片昏黄而温暖的灯光下。
肖靳言看到,宿珩那总是透着一股疏离冷意的耳廓,不知何时,已经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肖靳言忍俊不禁。
他没想到,宿珩看似生人勿近的外表下,骨子里还是……
挺容易害羞的嘛。
肖靳言心底最深的地方, 悄无声息地燃起了一场燎原大火。
他觉得自己整晚都像个怀揣着绝世珍宝的窃贼,既想向全世界炫耀,又怕惊扰了怀里的人。
那张一米五宽的木板床, 成了这世上最甜蜜的囚笼。
这份甜蜜,持续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肖靳言心甘情愿地, 成了福利院里最受欢迎的“大玩具”。
他陪孩子们打球,给他们讲自己胡编乱造的冒险故事,甚至被那群小魔王当成画板, 在手臂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小乌龟。
而宿珩, 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不多, 但那双总是覆着一层薄冰的眼眸,却像初春的湖面, 融化了,清澈见底,倒映着院子里所有的阳光和笑声。
可再温暖的港湾,也终有需要起航的时刻。
第四天一早, 当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再次停在福利院门口时, 离别的愁绪便悄无声息地, 笼罩了整个院子。
孩子们没有哭闹, 只是一个个红着眼睛,默默地围在宿珩身边, 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不肯松开。
“小珩哥哥, 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啊?”
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仰着脸,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宿珩蹲下身,替她擦掉快要掉下来的眼泪, 动作轻柔。“很快。”
徐阿姨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圈也红了。
她将一个装满了自己刚蒸的包子和煮鸡蛋的袋子,硬塞进了肖靳言的手里。
“路上吃,别饿着。”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小珩就拜托你了,小肖。”
“阿姨您放心。”
肖靳言郑重地点了点头,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心意。
宿珩又挨个摸了摸孩子们的头,最终还是站起身,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近乎决绝的姿态,坐了进去。
越野车缓缓启动,将那栋涂抹着彩色墙壁的小楼,和那一张张写满不舍的小脸,一点点地,甩在了身后。
后视镜里,孩子们追着车跑了很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车厢内,陷入了一片沉重的寂静。
宿珩从上车开始,就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他只是将头转向窗外,看着那些飞速倒退的田野与树木,清瘦的侧脸紧绷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那层熟悉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肖靳言没有去打扰他。
他知道,每一次离开,对宿珩而言,都像是一场小型的剥离。将那颗好不容易才被捂热的心,重新放回坚硬的躯壳里。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不知过了多久,肖靳言才终于打破了沉默。
“以后只要有时间,我就陪你回来。”
他的声音很沉稳,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宿珩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宿珩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没有转过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嗯”。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肖靳言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紧绷的寒意,悄然消散了些许。
车子一路向北,下午时分,终于驶回了高楼林立的京州。
空气中那股属于乡野的清新气息,被都市的喧嚣与燥热彻底取代。
越野车最终停在了京州大学古朴厚重的大门前。
“我送你回宿舍。”
肖靳言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不用了。”
宿珩却直接开口拒绝了,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我自己进去就行。”
他说着,便已经推开车门,利落地跳了下去,甚至没再多看肖靳言一眼,径直朝着校门内走去。
肖靳言看着他那个略显孤高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
这小东西,过河拆桥的本事,还真是一流。
他没有再坚持,只是坐在车里,目送着宿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肖靳言脸上的笑容,在宿珩身影消失的那一刻,便缓缓地,彻底地,沉了下去。
他重新发动汽车,本该直接开回办事处。
可握着方向盘的手,在路口处却猛地一打,调转了车头,朝着与办事处截然相反的方向驶去。
车子穿过繁华的市中心,拐进了一条越来越偏僻的小路。
路的尽头,是一片被高大围墙圈起来的巨大园区。
没有挂任何招牌,只有门口站着的两个神情肃穆的安保人员,彰显着这里的不同寻常。
这里,是一座不对外开放的,极其隐蔽的疗养中心。
肖靳言的车刚到门口,安保便立刻认出了这辆车,连检查都免了,直接抬起了栏杆。
车子驶入园区,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巨大的草坪,干净的道路,和一栋栋独立的白色小楼,看起来和正规的大医院没有任何区别。
最中央的位置,矗立着一座十二层高的主楼。
这里住着的,基本全都是在任务中受伤,需要长期休养的清理师。
肖靳言将车停在楼下,推门而出。
他刚一出现,便立刻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那些或是在散步,或是在晒太阳的清理师们,看到他时,脸上无一例外地,都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敬畏与恐惧的复杂神情。
“肖处长。”
“肖处长,好久不见。”
零零散散的问候声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肖靳言只是面无表情地,冷漠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那张在福利院里笑得阳光灿烂的脸,此刻像是覆上了一层万年不化的寒冰。
他径直走进大楼,乘坐电梯,直接上了十二楼。
整个十二楼,安静得近乎诡异。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收了所有的声音。
肖靳言停在一间挂着“心理诊疗室”牌子的房门前,抬手,叩响了房门。
“请进。”
一个温和儒雅的男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肖靳言推门而入。
房间里,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低头看着文件。
他身上有种学者特有的儒雅气质,看起来更像是一位大学教授,而非医生。
男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当他看清来人是肖靳言时,那双温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随即,他脸上的儒雅和从容,便被一种极度的凝重所取代。
“控制不住了?”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透着紧张。
肖靳言走到他对面的椅子前,拉开,坐下。
他将身体陷进柔软的椅背里,那张英俊的脸上,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
他点了点头,黑沉的眼眸里,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岑医生,有点麻烦了。”
被称作岑医生的男人,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朝空无一人的走廊左右看了一眼,这才“咔哒”一声,反锁了房门。
他重新坐回肖靳言的对面,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了过来。
“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最近进了几次心门?”
“心门的污染等级是多少?”
“任务目标是什么?”
肖靳言被他这副紧张的模样,弄得有些无奈,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
“我能不急吗?!”
岑医生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任谁知道,被誉为‘渎神者’,办事处唯一的SSS级清理师,心里居然封印着一扇连最高权限都无法探查的,极其危险的心门,而且这扇门现在还他妈的快要控制不住了,谁能不急?!”
肖靳言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倦意。
“还没到那种程度。”
岑医生做了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重新靠回椅背,眼神却依旧死死地盯着肖靳言。
“说吧,把最近几次心门的经历,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全部告诉我。”
肖靳言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
然后,他便用一种平静到近乎麻木的语调,开始缓缓地,详尽地,描述起最近发生的一切。
他讲得很细,甚至连心门里怪物的形态,每一次应对,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这一讲,就讲了将近两个小时。
岑医生全程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脸上的神情,随着肖靳言的描述,变得越来越凝重。
当肖靳言终于讲完,整个诊疗室,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岑医生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一支笔,指节一下一下地,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哒,哒,哒——
清脆的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肖靳言被他敲得心烦,眉心拧成一个川字,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别敲了。”
岑医生猛地抬眼,狠狠瞪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心门内的负面情绪,对你体内的那个东西,有极强的激化作用。”
岑医生的声音,冰冷而严肃。
“你现在当务之急,是必须减少进入心门的频率。”
“我会给你开几剂最新研发出来的精神稳定类药物,你先用着,观察一下效果。”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几秒后,他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继续说道。
“另外,你必须把那个叫宿珩的男生,带到我这里来。”
肖靳言明显愣住了。
他有些错愕地看着岑医生,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还需要他来?”
“废话!”
岑医生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是你这几次任务中,唯一的变量,也是你情绪波动的最大诱因。”
“我需要结合他的实际情况,才能对你的状况,做出最精准的判断和治疗方案。”
肖靳言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了一下。
他脸上的疲惫与倦意,被一层突如其来的,冰冷的抗拒所取代。
带宿珩来这里。
让他像一个被摆在实验台上的样本,接受岑医生的审视与剖析。
让他知道,自己心里的那头野兽,那扇摇摇欲坠的,封印着整个世界绝望的门。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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