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米兴高采烈地拿来了一罐酒,庆祝他终于从牢狱里出来。
其实也没什么好值得庆祝的,不过是从一个牢房换到另一个牢房,眼前永远是一片昏暗,长久的昏暗。
这昏暗已经有些影响到了他的记忆力,楚寻声按了按额角,听着吉米在旁边聒噪着。
吉米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机器盒子,得意地塞进他手里,“这是最新的!非常好用!上将可以语音和它交流,它就会帮助上将完成所有事情!”
他仿佛不知疲倦地楚寻声展示这东西的种种用途,“小a,关窗户!”机器人滋滋地响了两声,慢吞吞跑去关窗户。“小a,去端杯热水来!”机器人又滋滋地响了两声,跑去端热水。
只是这个小机器人似乎不那么聪明,在半路上拌了一跤,声音很大,惹得小年轻满脸通红。
“对不起上将,我,我没有很多钱,这个是残次品,但是我改装了一下,就是有时候蠢了点,还是好用的。”
楚寻声微微笑了笑,“劳烦你费心了,这个就很好,谢谢你。”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一下子又高兴起来,“上将,我已经把程序设置好了,小蠢a每天早上会给你倒热水,做早饭午饭晚饭,但是其他事情可能还需要你来吩咐它了,它能听懂。如果有什么它完不成的,上将就打电话给我,我很快就会到!”
他眼珠子一转,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还想着能跟上将住在一起,也好帮衬着上将,但是那个可恶的西维里说不允许政府官员与你接触……真是可恶!”
楚寻声摸了摸他的头,“麻烦你了。”
吉米很年轻,像是一个朝气蓬勃的小鸟,纵使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马上就消散掉了。
楚寻声隐约记得他还是某一次帝国军事学院比赛的第一名。
他这样想着,也问出了声。
吉米兴高采烈地瞪着大眼睛说:“是我!那就是我!太好了,上将居然还记得我!”
楚寻声温和地笑了笑——他对每一个帝国子民都这样温和,“你的枪练的很好,我还记得你的长相。”
一个年轻的少年,黑汪汪的眼睛熠熠生辉,一笑起来像是一弯月亮,细挺的鼻梁和可爱的雀斑,坚韧,有毅力,充满活力,一个很好很好,有着光明前途的人。
吉米一拍桌子,兴奋地脸上都泛起了红色,“要是上将的眼睛还好就好了,我现在长高长开了不少——啊,”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声音黯淡了下去,神色中也带着几分愧疚和难受,“抱歉,上将,我不是故意说你的眼睛的……”
楚寻声愣了一下,随即觉得有些好笑,在这孩子眼里自己难道是个脆弱的玻璃罐子吗?
他摸索着向前蹭了一点,轻轻环住吉米,拍了拍他的背,“没事,吉米,我不在意的。”
吉米感觉心跳跳到了嗓子眼上,他莫名想到了军校的那几个室友,要是知道他现在居然抱上了上将的腰不知道会有多么羡慕嫉妒恨,不过他的思想异常活跃,然而他的身子这样僵硬,像是一块没用的大石头子。
吉米将头埋在上将的肩膀处,很结实有力,还能听见上将很沉稳的心跳,使他有些躁动的心也沉稳了下来。
这种宁静的感觉,自从他远离帝国,孤身一人来到联邦,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了。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轻轻地说,“上将,这么大一个联邦,只有我们俩能相依为命了。”
别人再怎么花言巧语,再怎么巧舌如簧,再怎么权势滔天,再怎么富甲天下,再怎么强取豪夺,上将只会有他这一个精神寄托了。
在这个偌大的联邦,上将只会对一个人展现那份属于帝国人民的温情,那只有他。
吉米暗暗攥紧了拳头,闭上眼睛遮盖那份势在必得。
楚寻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凯斯能感受到自己正在做梦。
梦里风吹过草坪, 吹来燥热的味道,汗水和摸爬滚打沾到身上脏兮兮的泥水混在一起,混合的味道很不美妙。
部下拿了个望眼镜给他, 皱着眉说, “对面的上将似乎要亲自上阵。”
凯斯拿过了望眼镜。
梦里的动作慢吞吞的,即使他的心里很焦急——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焦急些什么, 但凯斯还是慢吞吞地拿过了望眼镜。
他透过镜片向那边看去, 正对着一人。
凯斯的心焦气躁于一瞬间平静了下去,像是一片宁静毫无波涛的海面,一片叶子滑过不会留下任何动静。
一片叶子滑过那人的鬓发,那人轻轻偏头, 浅紫色的眼眸正正对上了凯斯的方向。
凯斯知道他没看见, 只是正好望过来, 但一瞬间升起的心悸不是作伪,他强压下那份奇怪的感觉, 状似无意地去看。
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的楚上将了。
坐在象征主官的高头大马之上, 穿着长靴, 戴了副白手套, 黑色的军款披风,一把长刀别在腰间,浅紫色的瞳孔望着敌人的方向, 眸色冰冷, 气势逼人。
随着转身的动作黑色斗篷翻转飘飞, 当他出现时似乎一切其它事物都成了陪衬, 他会给人一种潜在的, 强烈的威胁感,然而同时又无法抗拒地被吸引着。
凯斯的呼吸一滞, 感到自己的心脏在疯狂地跳动——多少次疯狂的跳动啊,多少次战场相见,他都担心对方会疑虑这份奇怪的激动。
凯斯放下了望远镜,将它递给部下,深呼吸了一口。
“既然楚上将亲自上阵了,我也应当上阵。”
凯斯难以说明自己现在的激动,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激动过了,自从……嗯,自从什么
他好像太入梦了,不太记得现实了,但是没关系,这似乎还算是个美梦。
凯斯从马厩里找出了他的宝马,那是匹漂亮的黑马,毛色乌黑到闪亮,亲切地扑了扑他。
楚上将的马匹是白色的,那同样是匹好马,凯斯很喜欢那匹马,他觉得那马很配主人。
凯斯翻身上马,拿了柄长枪——他并不喜欢用这个,只是总觉得这长枪会显得他更帅气一点。
他直奔楚寻声而去。
梦似乎总要光怪陆离一些,要是平常,大概不会这么简单,至少他要打很久才能到对方主将的位置。
不过这是他的梦,所有事情都该按他的心意来。
凯斯持着长枪策马奔腾,果然没一会就看见那个身着黑色作战服的身影。
那双浅紫色的眼眸闪着冷光,跨坐在宝马之上的人英姿飒爽,气宇轩昂,身姿绰约,一头长发高高扎起,长眉轻挑,唇角微勾,很是帅气。
凯斯的心砰砰地跳着,似乎要跳到嗓子眼外去。
他为这位浅紫色眼眸的帝国军官怦然心动。
但是很突然的,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一个画面:同样是这人,昏暗的床榻之上,乌黑的长发尽数散开,平铺在软被上,强者落难,只能闭眼忍受,格外使人意乱情迷。
不,不,这不该是他。他在乱想些什么
可凯斯感受到一种异常的难受,从心底升起,使他像是窒息一样透不过气来,只能大口大口地不断喘气。
他会痛苦吗会悲哀吗一个高高在上的上将,一个人人敬仰的英雄,帝国的最高军官,被人日日夜夜抵在床榻之上磋磨。
他会哭吗他在恨吗黑色的布条遮掩去他的所有情绪,使他能够在敌人的床榻上勉力保持冷静。
凯斯不敢想,也不想去想了,他现在在梦里,应该做个美梦。
对面的上将声音低沉,悦耳,带着点磁性,他在说什么
哦,让他拿起武器。
凯斯没有去拿,他现在不想打架,他抬起头去看这位上将。
这是他记忆里的上将,每天晚上会出现在梦里的上将:坐在高头大马之上,英姿飒爽,气宇轩昂,一双浅紫色的眸子像是紫罗兰色的宝石,唇角是微勾的,不该总是紧抿着的,长眉是轻挑的,不该总是微皱着的,浅紫色的瞳孔闪烁着傲气与压迫感,下颚微微上挑,令人心跳如鼓,而不是以黑色的布条覆眼,浑身显而易见的脆弱感与迷茫感。
凯斯的呼吸有些急促,看着上将,想要说话,但是张嘴吐不出任何话,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令他窒息,令他痛苦到难以附加。
千万倍的黑暗与压力袭来,梦这样奇怪,如同走马灯一样地放映着,几乎不给凯斯任何喘息的机会。
这次战争过了,又是下一次,再下一次,记忆越来越明细,场景越来越清晰。
他这才忽然意识到,这可能不是个美梦。
上将的眼睛瞎了,本不该这样,就像是注定好的事情一样,那人脚踝一歪,撞上了剑尖。
那人捂着眼睛在痛苦地低声喘气,他的脸这样惨白,豆大的汗珠一滴滴向下落,像是砸在了凯斯的心头。
凯斯很想再次看见那双浅紫色的瞳孔,但是再也没有机会了,他再也无法看见那含着笑意的双眸,再也无法看见那个高马之上英姿飒爽的上将,再也无法看见那双修长的手搭上长弓,眉宇间的势在必得令他怦然心动,再也无法看见习惯用剑的那人一把挑落他的长枪,得意地微微一挑眉。
梦像是行尸走肉一般走着,凯斯看见自己在机械地动作,他忽然很想阻止梦中的自己,但这时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不是梦中的主人公。
像是先前一样,一切都似乎是被安排好了一样,他捉获了敌国主将,志得意满将其缉拿回国。
别这样,别这样。
心头的苦涩千倍百倍地弥漫开来,压的他喘不过气来,喉咙管像是被一万根银针刺入,钻心的疼痛折磨着他,使他窒息。
那人成了一个瞎子,只能借着他人的搀扶行走在全然陌生的街道,他不能骑马,他会摔下来,他茫然无措,他被锁进了帝国的牢笼,成为了敌人的掌中之物。
他的背脊依然挺直,隐藏着他的不安,他的声音冰冷,隐藏着那份颤抖,他很少说话,他大多时候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不该是这样的。
他看见自己夜夜闯入底狱,他看见自己情动地呻.吟,同时也恍惚看见上将眼角一滴冰冷泪水的滑过,他或许将那当做快感,用舌尖亲昵地舔去。
别这样,别这样。
他似乎被千万只手拽着沉入黑暗,极大的压力和苦涩感涌入心头,他像是一搜找不到方向的破烂小船,在痛苦的海洋上随风飘荡。
但恍惚间他又似乎在上将的身下,同样像是一艘小船,同样在呻.吟,快乐的,动情的。
凯斯废了很大的力气,他想要逃离这个可怕的梦境,他奋力地挣扎,从那大洋上逃离,因为他清楚地看见出口的方向,有个人坐在高头大马之上。
那人在等他。
他有着浅紫色的瞳孔,嘴角微勾,眉目清朗,笑起来自带一分傲气。
凯斯伸出了手,拽住了他。
梦忽然醒了。
现实中是一片黑暗,没有深不见底的海,也没有出口处阳光普照的人,只有一片粘稠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凯斯颤抖着,向身边看去。
上将睡得很工整,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呼吸很平稳。
凯斯的手颤抖着,他忽然摇醒了上将。
他将自捉获上将以来就随手携带的,被他所缴纳的那把匕首递给上将,很是急切的,像是希冀着什么的。
那是把好匕首,跟着主人上过多少次战场,刀尖依旧这样锋利,把手漂亮,花纹美丽。
但是它的壳子上落了灰尘,它很久不被使用了,宝刀都蒙上了尘土,和他的主人一样,一把不折的宝剑,一把锋利的宝剑,现在被人弯折,沾染了灰尘,淹入凡间。
凯斯将那把匕首递给上将,更像是塞的,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自己在希冀些什么,他紧紧地看着上将,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内剧烈地跳动。
上将接过了匕首,他低着头,虽然看不见,但在用手指模棱着这把匕首,低垂的睫毛应该在颤动,那种绝世宝剑的锋气,那种充满傲气的微笑,那种极度吸引人坠落的危险感将要回到这位上将的身上。
他恍惚觉得那位身着军装,背脊挺直,万人敬仰的上将马上就要在眼前了,用浅紫色的眼眸看着他,眉眼里是属于强者的傲气与自信,一挑剑就能使他掉落马下,灰溜溜地被部下拉起来。
凯斯在颤抖,他的手在颤抖,他的心在颤抖,他的胸腔剧烈跳动,像是蹦到了嗓子眼上。
然而黑色手环“滋”的一声巨响,上将的手猛的一颤,似乎在遭受着极大的痛苦,紧紧地咬住了唇,皱起了眉。
匕首无力地从指尖划下,掉在地上,发出“哐当”的一声轻响。
凯斯却觉得这响声无比巨大,像是砸在了他的心口,像是在他的喉咙里堵着,像是想要使他窒息。
不,不,他的心在痛苦地哀嚎,像是在挽回什么无法挽回的东西,然后啪嗒碎成了几瓣。
上将收回了手,唇角勾起了一个自嘲的笑。
吉米哼着歌在厨房里劳作着。
他哼的歌是帝国的一首有名的小曲, 其实他自己也许久不听了,现在特意哼着是因为坐在外面的人。
吉米将一盘菜端出去,看着沙发上安静等待的上将, 心中有一种要满溢出来的胀胀的情绪。
人工智障小a笨拙地动来动去, 被抢了工作的它像是闲不下来似的,东转转西转转, 一会又开始讲笑话, 一会又冷不丁放首歌。
但是上将没有烦躁,他微笑着听小a聒噪地机器音,吉米也不烦躁,他感觉到一种梦寐以求的幸福, 就像是一家三口的宁静下午。
吉米有一手好厨艺, 他很高兴能在上将面前秀一手。
楚寻声跟他抱有的是同一个想法。
他让小a给吉米和凯斯都发了份邀请。
剧情都到这里了, 两位主角居然还好像是陌生人一样。
而且凯斯这边还出了点意外。
虽然做了变声处理,但楚寻声还是凭着对其的了解认出了这位联邦的将军, 就是那个夜夜探狱的可恶贼人。
不过无碍。
凯斯似乎已经对他失去了兴趣, 某天晚上匆匆离去后就再没见过, 大概是已经得到的东西就会觉得索然无趣, 这对他来说倒是个好事。
一方面,少一个贼人打扰他入睡,另一方面, 他相信命运的吸引是强大的, 凯斯和吉米之前毫无交集, 才使剧情毫无进展, 没有剧情就要创造剧情才是。
原剧情里, 主角吉米的厨艺是一个着重描写的地方,以至于现在对剧情记忆不是很明晰的楚寻声都记得这个点。
他想, 说不定两人的姻缘,就是从这里开始
吉米兴高采烈地端出了最后一道菜,他解下束在腰间的围裙——要是上将的眼睛还好,他一定会借这个机会让上将帮忙解下,这无疑是拉进距离的绝佳方式。
他的眼睛咕噜咕噜一转,解不开不是正好。
楚寻声听见吉米从厨房里走出来的声音,他正要开口问是不是已经忙完了,年轻的小朋友就凑了过来,挤在他的身前。
楚寻声看不见,但对声音和气息格外敏感,另一人气息的陡然撞入让他略微有些许不适,不过很快也调整了过来。
“吉米,怎么了”
他温声问道。
吉米轻飘飘地坐在了离上将很近的位置,一脸正色地请求道:“上将,我的围裙自己解不开,可不可以……”
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解个绳结,摸索一下也能解开,楚寻声本着乐于助人的想法点了点头,手间就猛的撞上了柔软的□□。
触感细而韧,大概是腰部。
他微微怔愣了一下,那边的小朋友马上磕磕绊绊说起来:“抱歉啊上将,是不是撞到您了我来看看……”
楚寻声感觉自己的手被冰凉地触碰了几下,又像是在故意的摸,他慢吞吞地将手抽了回去,“没撞到我。”
他摇了摇头,将有些奇怪的念头摇出脑袋,问道:“不是解围裙吗我帮你解下来。”
他用手向前摸索了一下,大概在方才碰撞的位置,腰间系着绳结,他已经摸到。
楚寻声用指尖感受着绳结的系法,想了想,问出声来,“你怎么打了个死结”
吉米立刻找了替罪羔羊,指向小a,“是小a干的,果然是人工智障!”
小a滋滋地冒了点烟,控诉人类的虚假指控。
楚寻声接受了这个说法,他用一点点指甲去拨弄绳结,即使并不用眼睛去看,习惯还是使他略略向前。
吉米屏住了呼吸,刻意地收腹,让自己的腰更细一些。
近在咫尺是上将平稳的呼吸,几乎与他的气息缠绕在了一起,吉米有些迷醉了,他不能回过头去看上将,只能感受着那双修长的指尖在背部下方微小的动作,引起一点点痒意,从尾椎骨传至大脑,让他有些意乱情迷。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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