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快进了一次,就是肖兰英又给说了一遍豆酱的做法,让沈华浓也得把她说的记好,要是可以也写在书上。
短暂的噪音之后,是沈华浓不悦的声音:“你是什么意思?”
到了想让大家听的地方了,沈华浓才坐直继续靠在霍庭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录音机里响起一个虚弱的女声。
不用说肯定是梁玉萍了。
“你过来我们说会话你救了我这次,下次呢我以后就缠着你,我遗书都写好了公安都将我放出来了,我没有错”
之后沈华浓说了梁玉萍编造谎言冤枉人,恶有恶报的话。
然后是梁玉萍略带得意的笑声。
“对,我是跟人打架了,不过不是别人打我,是我打人了我要是有事,她们当然也逃不掉,但是罪魁祸首还是你。”声音虽然虚弱但是也有够咄咄逼人的,说出来的话叫人听着格外不舒服。
霍庭蹙了蹙眉头。
似乎跟他想象得有点不一样。
这可不像是一个软弱想死的人说的出来的话。
李大姐之前还揽着梁玉萍生怕她滚下地呢,现在不可思议的低头看着她,长得漂亮乖巧,看面相真的是温驯得很,
原本她还以为对方是受了什么委屈走到绝路了,才不想活了,这样的例子在乡下真的是数不胜数,重男轻女的家庭、夫妻不睦妻子见天挨打的、成分不好被羞辱的,这几年乡里多了些女知青,也会闹出一些事来
这些都很常见,她还以为梁玉萍也是这其中的一种。
看来不是。
真的是人不可貌相啊。
李大姐脸色冷了下来,继续听着。
接下来就是梁玉萍的高谈阔论,和她用遗书威胁沈华浓的那番话,越说越让人震惊。
再来就是省城青年日报的两任主编和沈克勤的那些事,梁玉萍威胁说让沈明泽娶她,还言明只要沈明泽救,其他人的话,她宁可去死。
让人大跌眼镜。
录音机里再没有说话声了,沈华浓才睁开眼睛弯腰将之给关掉了。
她头晕乎乎的,嗓子眼也发痒,赶紧又闭上了眼睛。
路上有些颠簸,霍庭伸出另一条手臂抱住了她的肩膀,神情有些严肃。
这可就比他想象中的复杂多了,他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质疑,是他的思想太简单了?已经跟不上时代了?以死相逼已经不是软弱者的专利了,竟然还能这样玩?
看来,梁玉萍就是死着玩的。
霍庭不是专业的医生,他无法确定梁玉萍中毒的具体程度,但是刚才看她的中毒反应,他真的感觉也挺严重的,不太像是真的装的,这是玩出纰漏了还是胆子大敢冒险?还是说,现在晕厥了难道是在装晕?
质疑归质疑,霍庭还是真心的希望梁玉萍先不要死。现在听了那段录音,梁玉萍的生死问题是其一,他们还面临着一个新的问题,就是她的那封所谓的“遗书”。
万一真的刊登出来,能够客观、实事求是的展示整个前因后果,大家理性的讨论那倒还好,但是如果真的被这个所谓的青年日报主编故意歪曲了再报道出去,那后果也是可想而知,肯定有不明真相的群众起哄沸腾,最后闹作一团。
以前霍庭觉得战场上的刀枪无眼,这个是最可怕,现在觉得流言舆论远胜过那些致命的武器了,武器起码让人死的痛快,在战场上的牺牲也是有价值的,而流言蜚语之利,是能够从精神到肉体将一个人给彻底摧毁的,因为歪曲夸大的流言引发的混乱还少吗,这样死的就窝囊多了,毫无价值可言。
现在的问题就是不知道梁玉萍是什么时候写的信,还有她口中的同学
总之,是不能将未来的安危寄托在别人的良心上,得抢在对方之前,将真相最大范围的传出去,但是,对方是知名度很高的省报
他想着问题,沈华浓睡着,车厢里一时只有机器的声音突突突不知道疲倦的响着,间或会突然颠簸一下车体发出一阵咔咔声响,还是李大姐率先打破了沉默。
听了这些,虽然仍不足以完全明白梁玉萍跟沈华浓之间的纠葛,但是也能够让人明白梁玉萍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李大姐站起来,嫌恶的将梁玉萍枕在她腿上的脑袋挪下来,因为座位与座位之间的空间太小,一不小心将梁玉萍的额头给磕在前排的座椅上面了,发出嘭的一声闷响,引得隔了个过道的男人看过来,就见梁玉萍惨白的额头上红肿了一块。
“你别让人在车上出了事,少折腾,马上就到了。”他斜眼瞅瞅李大姐道。
李大姐撇撇嘴,道:“知道了,你看她那样也不是真心想死的,大概是死不了,车上出不了事,王主任。”
被称为王主任的男人没说话。
李大姐自顾自的说开了,先看着梁玉萍道:“怎么就这么能耐呢!自己不要脸还有理了。可真是让人开了眼界了,看样子还是个上过学懂知识的人,知道得挺多,就是不好好用在正道上。”
然后她拍了拍胸口,又道:“哎哟,可把我恶心的不行了,都是像她这样东西,那我这工作都没法做了,来一个插队的、逃票的、不守规矩的,说她两句就要死给我看,再就是让人民审判我,那好人都别活了。”
提起来她还有些感同身受,继续跟王主任道:“我说主任,王主任,你也知道了吧,这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以后再有那些去告状的顾客,你也体谅体谅我,别不管是人是鬼只要去告我状,你就要训我态度不好,还要扣我工资,有时候我们的工作真的是不好干,不明事理的人也多得很。”
“不然,咱们单位也给车上配一个收录机吧?是人是鬼,咱们让大家评评理。”
王主任别开头,摆手道:“行了,李大姐,你这张嘴也没有输的时候,别跟着什么热闹都要凑一脚。”
李大姐又跟他掰扯了几句,那王主任就找了个站让司机听了一下,说还有事就匆匆下车走了。
李大姐正说到兴头上,聊天的人突然走了,感觉不过瘾,回头试着跟沈华浓说话,问道:“哎,是不是说你兄弟要是不来的话,她就不要别个医生救她,就等死,是吗?”
沈华浓闻言就睁开了眼睛,道:“不清楚,说是这么说,到底怎么样,看她到了医院的情况吧。”
李大姐看着梁玉萍就嗤了一声,叹道:“真的是什么人都有。”
然后又问沈华浓:“要是这次她没事了,这真面目再曝光了,那不是更没脸见人了?”
“万一她再跟她自个儿说的那样,再天天去缠着你寻死觅活的,今天喝农药,明天老鼠药,后天上吊,再就是抹脖子那你可怎么办?”
沈华浓:呵呵。
狼来了这种故事,就算梁玉萍有心思天天都来演一遍,她也没有兴趣陪她玩了,梁玉萍要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用同样的招数来对付她,那她还救人,就算她输!
沈华浓心里暗搓搓的想着,突然车子又是一晃,沈华浓喉头一紧。
李大姐还兴致勃勃的问着:“你天天被追着闹也是闹心得很啊,这还怎么过日子?”
“你摊上这人也是倒霉,谁能想到这姑娘看着挺体面的一个人,跟个滚刀肉似的,要是那些不明事理的,指不定说什么呢。”
“我看她长得挺漂亮的,心思歪是歪了点,管教管教也能别得过来,听她的意思你家里成分不怎么样,你兄弟娶个媳妇也不容易,她这么非得嫁给他,其实也不亏啊以前两人是处过对象的吧?”
“白搭个媳妇,就解决这事,以后她在家里怎么作妖,都能收拾她啊”
这位李大姐八卦欲望很强烈,一会忧心忡忡为人担忧,一会又给沈华浓出主意,自身的代入感特别强。
沈华浓:白搭的都不要!
霍庭沉着脸,捂住沈华浓的眼睛道:“好了,不舒服就眯一会儿,马上就到了,还难受吗?”
李大姐这才悻悻的闭上了嘴,车上再度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车子又重重的颠簸了一下,沈华浓身体往上弹了弹,霍庭放在她肩头的手更收紧了些,才将人给按住了,再次低头看看她,见她眼睛紧闭着,睫毛颤了颤,眉头还是纠着的,脸色也很差。
霍庭很少看见这样的沈华浓,大多数时候她都面色红润,精神气十足,感觉精力旺生得很,现在这样还真的是看不惯啊。
他伸手抚了抚她的眉毛,沈华浓眉头越蹙越紧了,嘟囔说着让他别碰说晕车难受,说完突然就伏下身趴在霍庭腿上了。
霍庭动作僵了僵,这样的亲密姿势很是出格了,不过车上没人,那李大姐被他一句话给说得气着了,扭过头去看着窗外去了,他心下叹了口气,轻拍着沈华浓的后背,拍着拍着,心里突然毛出来一个有违社会主义理想的念头——
他还得往上爬,尽快爬到能让家属有用车的权利,她就不用这么遭罪了。
可以一边为了小家,一边为了社会主义理想而奋斗嘛
不冲突啊。
梁玉萍就没有那么好运气了,她在车座上都已经往上往前弹起来了,要不是李大姐站着挡在前后两排之间的空位置上,她铁定摔地上去了,虽然被拦了一下,但是后脑勺还是在车座上连连撞击了两下,这座椅上可是没有弹簧也没有软垫的,听声音还挺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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