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令本就有内力护身,又得她时常调养,身体十分强健,就算喝得再多,吐血这种情况几乎不会出现。
她也是心急则乱,在听到庆伯禀告的时候,一颗心都快要停住了。
她真的很怕半令会出什么事,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就冲出了门外……
幸好,不是真的吐血,只是醉过去了。
叶绥放下了他的手,依然在静静地看着汪印。
她的眼神满是心疼,却咬了咬,低声说道:“喝不死你!你……真是太过分了!”
什么吐血了,什么一直在喝酒,这都是他的苦肉计!
偏偏,她的心跟着他在起伏不已,此刻依然满是心疼和怜惜。
她想起了庆伯在离开前所说的那句话,心不由得沉了沉、。
其实,这两天里,奶娘也好几次说过类似的话语,苦口婆心地劝她,道厂公就要离开国朝了,夫人因何事与厂公争执呢?
因何事而争执呢?
其实,他们连争执都没有,是她在生他的气、将他拒之门外。
虽然拒绝见到他,但是她时时刻刻都在想着他,也在想着他即将前去大雍的事情。
他要把她留下来,没有与她商量,哪怕是为了她的安危,她心里还是生气。
她的眼神起伏变化,既有心疼又有怨怼,就这样看着他良久。
最终,他拿起了他的掌心贴在了脸颊边,合上了眼睛,似嗔怒似委屈地说道:“你说你,那么玲珑剔透的人,怎么就这样糊涂呢?!”
突然间,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反握住了,耳边听到一句沙哑的话语:“是啊,本座怎么就那么糊涂呢?阿宁你说是不是?你生气……也是应该的。”
叶绥倏地瞪大了眼,愣愣地看着床上。
本该醉酒昏迷的汪印,不知何时已经醒过来了,狭长的眉眼正在看着她。
眸光明亮,没有丝毫混沌模糊,若不是脸上的确有酒气,谁都看出他是醉酒之人。
汪印伸手轻轻摩挲着叶绥的脸颊,近乎呢喃地说道:“阿宁,是我不好,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不应该就这样决定的,我应该与你商量的,阿宁原谅我好不好?”
他像个小孩儿一样,摸摸叶绥的脸,又撑起身子,将头靠在她肩膀上,说着种种道歉的话语。
面对这样的汪印,叶绥根本没有任何招架之力。
她忍不住伸手环着汪印的腰身,话音已经先于她想法脱口而出了:“半令,好……”
下一刻,汪印用力抱住了她,抱得那么紧,生怕她会离开一样,同时闷声道:“阿宁,是我不好。可是,我实在太在意你的安危了……”
经过了两日的沉淀和思考,现在叶绥已经冷静许多了。
明明汪印现在说的和两天前说的是同样的内容,但她心中已不全部充斥着怒火失望,而是有空隙和理智去思考这些话语了。
她当然是知道的,半令会这样的做的原因,有且只有一个的。
她安抚地拍了拍汪印的背,这样说道:“半令,你松开点,我们好好说说话。”
闻言,汪印便立刻松开了手,俯首看着她,目光中含着一丝祈求和小心翼翼。
叶绥迎上他的目光,轻声问道:“半令,你的决定还是没有变吗?”
还是让她留下来吗?
汪印张了张口,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头道:“是,我的想法还是没有变,你留下来才最安全。”
他知道阿宁在期盼他改变主意,但是……他是真的做不到。
他不想惹阿宁生气,但更不想阿宁会遭遇到什么危险,两者相害,取其轻也。
随着他这句话落下,房间内的气氛顿时好像凝固了一般。
空气房中有什么在挤压,让汪印的胸腔难受不已,比曾经中了的刀伤更让他难受。
他还是令阿宁难受和生气了……
汪印合上了眼睛,心里竟然出现了过去几乎不曾有的软弱——他只能闭上眼睛等待着叶绥话语。
或许,就像等待着某一种宣判。
良久良久,久到汪印以为叶绥再也不会说话的时候,他终于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好,半令,我留下来等你回来。”
汪印猛地睁开眼睛,眸中全是惊喜一时之间竟然怀疑自己耳中听到的,迟疑地开口求证:“阿宁,你……你说的是真的?”
叶绥点点头,肯定道:“是真的,我会留下来。”
这是半令所希冀的,唯有这样,半令才能专心致志去处理大雍的事情。
在这两天里,她虽然没有见半令,但夜深之时总能听到他在外徘徊的脚步声。
他的踌躇他的迟疑,还有此时此刻都不曾改变的决定,说到底,都是为了她的安危。
这个世上,有这么一个人,将你的安危放在最重要的地方,为此宁愿承受你的怒火。
对这么一个人,谁能无动于衷呢?
叶绥曾经火遮眼,但此刻心中满溢着的,是被深深爱着的喜悦和感动。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那么,半令,我留下来,是留在哪里呢?”
第1262章 作别
在过去两天里,叶绥想了许多许多。
除了对汪印的生气怒火外,想得最多的,便是留下来要怎么样。
虽然她还没有任何原谅汪印的举动,但内心早已服软了。
之前他们所做的离开准备,是所有人都一起离开的,不然也不会将汪府这片华宅托付给护国公汤源。
半令此前没有透露出半点让她留下来的痕迹的,想必就是想让所有人都觉得她会跟着他离开。
半令说,已经定好她的安置处所了,那么是哪里呢?
汪印握着叶绥的手,沉声说道:“是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是……长公主府!”
叶绥大惊,不禁脱口道:“长公主府?”
“没错,就是长公主府!我已经去过定国公府了,国公爷已经准许了。”汪印这样道。
长公主郑薇已经薨逝,长公主驸马、定国公世子齐适之因为贤妃之事,已经云游四海。
如今的长公主府已经主子了,里面只有对长公主忠心耿耿的长史赵奉和一些老仆。
没有了主子的长公主府,自然就没有任何客人前去拜访了。
如今的长公主府,可以说是门前冷落车马稀了,纵然如此,却没有任何人敢忽视轻侮这样的地方。
因为皇上不时流露出对长公主怀念之意,并且长公主的背后还有定国公府。
此外,执掌着皇家右藏的元康公主偶尔也会去这里。
至于汪印……
在长公主薨逝之后,他去长公主府的次数很多,或是悼念长公主,或是与齐适之商量事情。
就算齐适之离开了京兆,汪印也不时秘密前去长公主府,询问赵奉等人可有什么需要。
长公主虽然不在了,但是她留下的许多东西还在。
直到现在,当汪印面临着危机,当他想着要将叶绥秘密留下的时候,首先想到的也是长公主府。
长公主的府邸,没有人敢闯,也没有人会想到阿宁会藏身其中。
叶绥默然,然后叹息一声:“是长公主府啊……这倒是是个好地方。”
她很想说些什么的,但又觉得什么都不必说。
她能想到半令这么做的原因。
汪印握着她的手不觉紧了紧,声音异常低沉:“阿宁,我得长公主照拂许多,不管是其生前还是薨后。她一定会保佑你的。”
作为一个经历过尸山血海的人,汪印从不信命,但想到长公主的时候,却没有来由多了一丝迷信。
他相信,将阿宁安置在长公主府是正确的决定。
殿下泉下有知,一定会忽护佑着阿宁!
对汪印的决定,叶绥自然是没有异议的,她也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地方。
“那么,这半年之内,我都是要待在那里吗?”叶绥这样问道。
长公主再是隐秘,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时间长了,总会有人发现端倪的,
半年时间,或许撑不过。
汪印摇摇头,道:“不会一直在那里。至于接下来在哪里,你等我的消息。”
他已经想到了下一个处所了,还没有最终定下来。
一切,还要看大雍的计划进行得如何。
两人说了这么些话,汪印的酒气已经渐渐散去。
汪印定定地看着叶绥,忍不住将她的手放在唇边啄了啄,明明酒气已经退了,脸色却有种潮红。
“阿宁,我……”汪印压抑着嗓音道,将叶绥缓缓拉到了床上。
自从出了上次查验身子的事情,叶绥就已经托词不再进宫了,但是今日,她还是进宫了。
来尚药局与奉御周太医见面,来延禧宫与姐姐话语。
周太医头发胡子都白了,捻着胡子说道:“督主夫人在这个时候离开,也是一种福分。本官祝夫人此去一切顺利!”
“奉御大人,那事……”叶绥十分动容,像开口说什么,却被周太医止住了。
周太医的眼珠已经浑浊了,却有着一种洞彻的从容,笑道:“督主夫人不必多虑,本官岁数已大,一切都已经足够了。”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