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泪水簌簌落下,这样子说道:“皇上,自臣妾进宫以来,除了父母弟妹,从未与其他叶家人往来过。特别是臣妾的祖父和大伯,这臣妾已经多年没有见过他们了。皇上想必也清楚,祖父他一直不待见三房,还曾想过将父亲除族!”
“皇上,您知道我一向与父亲弟妹之间亲近。就算臣妾胆大包天,要缝制九旒冕,也一定会通过父亲弟妹之手,怎么可能会通过祖父呢?还留下书信和印鉴?”
“皇上,臣妾不知道为何会出现这些事情,但臣妾的确是冤枉的!”
永昭帝听着这些哭诉,看着素来沉静的叶绪哭得梨花带雨,心中却不为所动。
这些年来,宫中出现太多事情了。淑妃、熙平公主、贤妃……
这些人,每一个都在他面前哭得楚楚可怜,仿佛受尽了无尽的委屈,他也的确起了恻隐之心,对他们无比信任,可到头来呢?
他得到的是什么?全部都是谎言和背叛!
眼前的纯妃,尽管她过去没有出过什么差错,但是现在……
可谓一朝被蛇咬,永昭帝真的是怕了,他压根不知道这些嫔妃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见到永昭帝一言不发,叶绪便知道裘恩的提醒没有错,皇上越是沉默,证明事态越是严重。
但是有些话语,她在来的路上都已经想好了。
不管永昭帝是什么样的反应,她都会说出来。
于是,叶绪这样:“皇上,从云儿刚生下来的时候,臣妾看到他手上的胎记,臣妾就在担心这个是不是不好的兆头,所以臣妾从来没有想过云儿会被册立为太子。臣妾所求的,就是云儿能够得到皇上的庇佑,能够平平安安的度过,此生再也没有遗憾。”
“皇上,倘若您不相信臣妾,可以这个胎记来昭告天下,说云儿有胎记为不祥,如此云儿就没有了成为太子的资格,臣妾就不会遇到这种种诬陷了。”
说罢,叶绪便跪了下来,间或发出一两声抽泣,在等待着永昭帝的回答。
叶绪才说到郑云回手臂上的胎记,永昭帝的眼神便动了动,待她说完全部的话语之后,永昭帝的神色已带着一丝哀恸了。
想到郑云回手臂上的胎记,他便想起了在他怀中死去的云氏女。
那是他永远都弥补不了的遗憾,也正是因为这样的遗憾,所以他才会最疼爱郑云回。
那个胎记,绝不是不详的预兆,这个胎记乃是冥冥中的玄妙,他觉得这是他和云氏女的约定,他定要好好守护有着这个胎记的人。
云儿有这个胎记,那就是他要保护的人。怎么可能因为这个胎记而来昭告天下不祥?
永昭帝久久看着在殿中哭泣的纯妃,最后叹了一口气道:“爱妃,你先起来吧。朕一定会查清楚九旒冕之事。”
他到底,还是有些不忍。
与此同时,在城西的汪府,王晦正在向汪印汇报缇骑调查所得。
“厂公,属下已经将近日去过叶家三房都查问过了,有一个原先伺候过叶绅的婢女失了踪,与那些绣娘是同一天。”
“那些绣娘是接到了天衣阁的急令才匆匆离开的,只是在出了叶家之后就被一辆马车接走了,然后尸体出现在护城河。——天衣阁其实并没有给她们送过书信。”
这些是王晦在叶家所查到的事情,时间太短,他只能查到这些。
目前缇骑已经顺着叶绅那个婢女追查下去,具体是不是与叶绅有关,还待继续查探。
虽然九旒冕到底是怎样出现在叶家三房,现在还不清楚,但有一点,王晦是查出来了。
“厂公,两位叶大人在出宫的时候,遇到了吏部尚书崔大人,他们交谈了一会。”王晦继续道。
言下之意,就是叶居谯之所以会做出那样的举动,与崔沅脱不了干系。
汪印很想知道,究竟崔沅对叶居谯说了什么,让其做出了这样的举动。
在紫宸殿的时候,他面对着皇上的质问,只淡淡说了一句:“臣什么都不知道,更没有威胁之事。再说了,若是臣真的要威胁叶大人,难道非要借着九旒冕?”
他这一句话,让永昭帝和叶居谯都无话可说。
这的确是实情,对付叶居谯而已,为何要通过九旒冕?
这一点,皇上也知道,所以只说了一句“朕会让人前去查探”,就令他们离开了。
从头到尾,汪印都看不出皇上召他们前去紫宸殿有什么意义。只有叶居谯……则是哆嗦着离开的。
在九旒冕出现之后,汪印没有去威胁叶家,没有逼迫叶居谯改口,一则是因为叶家还有左翊卫在守着,二来是因为叶居谯既已开口自辩,若改口只会让人更加怀疑纯妃和缇事厂。
所以汪印没有动,他得仔细想想,该怎么动才是。
第1225章 惊雷至
永昭帝对叶居谯的自辩尚没有什么指令,京兆朝堂便再次风起云涌。
有人传言,叶居谯的确是受到了胁迫。
这胁迫,并不是来自其所说的纯妃娘娘,而是来自……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威胁叶居谯,倘若其不将这些污水泼向纯妃,那么就会对叶家不利。
叶家那些绣娘之死,就是皇后娘娘对叶家的警告。
正因为如此,叶居谯才会作出完全不利于叶家的自辩,才会有外人看来自寻死路之举。
而此时,在汪府暇日斋内,汪印对唐玉道:“去吧,崔沅蹦跶太久了,务必要他将一切事情都吐出来。”
在崔沅最初奏请立太子的时候,汪印就知道这个人是韦皇后一系的人,已立刻让缇骑前去刺探更多的内容了。
像崔沅这样的朝中三品重臣,自然是缇骑的重点刺探对象。只不过,之前所查探到的内容,还是不够。
崔沅与韦皇后是如何联系上,暗中为韦皇后做过什么样的事情,等等,这些还需要继续查探。
崔沅作为礼部尚书,深得皇上的信任,倘若没有切实的证据,就不能让皇上起疑。
现在证据已经搜集得差不多了,汪印还想着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才将这些证据扬出来,不想崔沅就再次跳了出来。
现在就是最合适的时机了。
就在朝官密切关注着叶居谯自辩动静的时候,在早朝之上,侍御史温善同再次出言弹劾了。
不过,这次他弹劾的,却是吏部尚书崔沅。
弹劾崔沅结党营私、胁迫官员、治家无方!
这三个弹劾之名,本就非同一般,而温善同弹劾所奏,却是更为严重,直令朝官们瞠目结舌。
弹劾崔沅结党营私,乃是弹劾崔沅暗中与一批官员往来,多年来利用吏部尚书的权力,将这批官员擢升至重要的位置,为此,还不惜制造虚假考核,将一些贤能的官员贬至外地。
而这一批官员,恰好都与承恩公府有着密切联系!
而胁迫官员,竟然就是崔沅胁迫叶居谯!
温善同称,在他弹劾之后,崔沅便截住了叶居谯,说出了种种威胁之语,故而叶居谯才会做出那样的自辩举动。
而温善同所弹劾的这些内容,并非闻风而动,而是有实实在在的证据。
这些证据,来自崔沅身边最亲近的人,来自崔沅的妻子赵氏和外室孙娘!
原来,崔沅十分宠爱外室孙娘,一直冷落妻子赵氏,这些年来崔沅妻妾争冲宠也时有传闻,但这种内宅之事却不会闹上朝堂。
直到这一次,赵氏与孙娘在街巷对骂互殴,而崔沅当众斥责了赵氏不堪为赵家宗妇,赵氏一气之下告到了御史台。
赵氏告崔沅宠妾灭妻,还告了崔沅种种不法行径,其中就有暗中擢升官员、胁迫叶居谯之事。
崔沅这些事情,乃由崔家内宅小事而起,但所涉的却是朝堂大事,因此才有温善同的弹劾。
殿中的温善同脸色惨白,双腿都忍不住发抖。
因为怨恨赵氏不懂事,这几日他一直宿在外室孙娘那里,连府邸都没有回去过,他万万没有想到,赵氏竟然去了御史台告状!
赵氏去了御史台,等于将崔家置诸死地!赵氏乃崔家宗妇,难道不懂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当下,崔沅也没有时间去想赵氏的心里,他只知道:麻烦大了!
他勉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但心里已经慌乱到不行。
这个事情,若是处理不好,他很有可能会丢官,严重的话还会被入狱!
可是事出突然,他根本就不知道如何应对,脑中只有一片空白,连出列自称冤枉都做不到。
永昭帝冷眼看着崔沅,看着这个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官员,心中震怒不已。
他知道崔沅家宅并不安宁,皇家暗卫所送上来的密报之中,也曾提及过崔沅外室。
原本这些在他看来,都是小事,但是结党营私、胁迫官员,这就让他不能忍了!
他把崔沅放在这么重要的位置上,就是要令其为国朝铨选贤才,绝不允许其公器私用。
殿中的其它官员,心中颇为复杂,特别是邵世善,脸色都忍不住变了变。
崔沅是他的得力手下,所能做到的事情,却在这个时候出了岔子,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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