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以郭老将军看,这里边究竟有何猫腻?”
皇帝这话一出,不少耳聪目明的朝臣看向永宁侯的目光便带了些怜悯或嘲讽。
“有猫腻”——三个字,皇帝已经将此事定了性!这意味着,正如崔世子所言,这事最多也就是被陷害而造成的误杀,绝对没有其他!
这也注定崔春霖的算盘怎么打都是空的!
“老臣有了些见解,还望诸位听一听!一起分析一番!看看可能性如何!
老臣看来:最大的可能是有人故意通过蛮夷将北军和那支南军同时引到那处,想要凭着北军之手借刀杀人!
否则,如何解释那死在战局中的还有平南王世子?行军打仗之人都清楚,若五千人要全力护世子突围,不难吧?南军的战斗力为何这般薄弱?这里边没有鬼就怪了!
说到底,只怕是有人玩了一箭双雕的把戏。一来除去了平南王世子,二来败坏咱们朝廷的名声,想要挑起当地民众的仇恨,想要引发咱们与南军,与百姓之间的矛盾!
其实是与不是,只需找到当地蛮夷一审,自然水落石出!”
老头悄悄将视线投去了韩阁老身上。
韩阁老会意,立马上前表示他南行这一趟倒是抓到了几个蛮夷,可以带来一审。
一刻钟后,人被带了来,众人一瞧,还真是地地道道的蛮夷。
原来,当日咽不下北军被诬陷这口气的郭老头早就安置了不少自己人混在了韩阁老带领的那支前往蜀北安抚民众的队伍里。
到地方后,他的人快马找了三日,终于在延绵的大山里找到了蛮夷的一处寨子。直捣老巢不容易,不过要随手抓几个落单的蛮族却是轻而易举。
此刻殿上的这几位便是他们已经“调教”过的蛮夷。
这几人一上来就招了,坦诚是有人给了他们族长好处,只需将北军引去山中,北军与南军会如何用不着他们管,他们只需去不远处的镇上随心所欲烧杀掠夺就行!
可那几个蛮夷却又连声解释,其实他们并未烧杀,只单纯抢了东西就跑,他们也不知晓为何最后会尸横遍野,死伤无数,血流成河……
这几人口供极为重要,却半真半假,并无明显漏洞。然而带来的效果却显而易见,有了前边铺垫好的引子,大部分人心中都已有了自己的判断。
郭老头提着柺棒在地上敲了又敲。
“这可不就是借刀杀人吗?有人要杀平南王世子,有人要在南地称王称霸,却借了咱们的手!挑起了咱们与蛮夷,咱们与百姓之间的血海深仇后他便可以坐山观虎斗啊……”
老头义愤填膺,没有指名道姓,却连几个族长都听出了他言语的指向。
族长们面如死灰,亲自上前询问了崔奕横,又盘问了那几个蛮夷,这才跌坐在地,咬牙切齿起来……
蛮夷虽可恶,但的确没理由要将他们整个镇子都杀光烧光!
此刻再一联想到当时一直盘踞蜀北的十万南军,心中对号入座便将杀人放火的罪魁祸首转移到了他们身上!除了他们,还有谁有这能力?有这速度?
自己这些百姓,分明就是权利斗争的牺牲品!
这种状况下,矛头已转换,他们自然早已没了向皇帝追责崔奕横一行人的心思。
同样咬牙切齿的还有崔春霖。
啥?这画风怎会说变就变?儿子分明证据确凿,眼看就要被自己一下撂倒,怎么好像罪名却越来越轻了?
就这样,又经历了几轮问询,议论,辩驳,验证……
老郭头还拿出了一张北地民众及望族们对崔奕横人品的担保请命书,求请皇帝对崔将军从轻发落。
众臣即便没有刚刚种种,也都看明了皇帝的态度,此刻自然一呼百应,纷纷跪地给崔将军求起情来。
反倒那始终站在最前排的崔春霖傻傻愣在了原地,跪也不是,求也不是,显得那般独树一帜,惹人鄙夷。
最后在众人古怪和质问的眼光中,他到底只能随了大流跪下一起求情,可他脸上的不甘愿却是谁都能看明白。
郭老陈老等人对视一眼,此刻这个结果,已经很好了!
皇帝也很满意。
至少暂时将大部分责任又推回了南军和朱景炽的身上。只要一切操作好,这几位德高望重的族长回了当地后,这次事端便能暂时告一段落。
崔奕横也只需担个“不慎”而“酿祸”之责。
……
☆、第一零四八章 称王
郭老经历几朝,有心计有手段,沙场朝中都是游刃有余。
这次事端一出,他怎么可能任由崔奕横为自己家族顶罪,于是第一时间他便在皇帝的示意下,与内阁几位开始了“营救”崔将军,挽回朝廷声誉的行动。
此刻这一进程,已是他们努力下能挽回的最好形势了。
这会儿内阁那舌灿莲花的几位对族长们“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不到半刻钟便叫众族长对朝廷怨言全无,发誓与南军势不两立,水火不容!
崔奕横的责罚也定下来了:暂时免去其平虏中郎将的职务,留于永宁侯府反省……
暂时?只是暂时?那么说,还有起势的可能?崔春霖的牙根有些疼。
而关于世子之位,皇帝半句未提,他感觉胸口的腥甜抑不住地往上爬……怎会如此?形势怎会急转直下,一下子优势无存?自己再次白白谋划了?
善后方面,皇帝特派了官员,又特组了一支队伍,前往蜀北帮着建设复苏,清理周边蛮夷,更是为了“安抚”当地民众情绪……
散朝了!
崔春霖浑浑噩噩打着两条酸疼的腿,随着众人往外走,才迈开了步子,却听闻身后龙威再现,原来离开的皇帝又折返了回来。
“崔……崔世子!”
皇帝一声招呼让所有官员都停下了步子往后瞧。
“你与其赋闲在家,不如做点正事!大皇子和二皇子最近课业重,两人总抱怨写字腰酸脖子疼,朕瞧他二人身子骨实在单薄,你若无事,明日起便入宫指点指点他二人武艺吧!”
“谨遵皇上口谕!”崔奕横答得铿锵有力。
崔春霖闻言腿一软,直接坐去了地上!
好个奸猾的皇帝!
好个狡猾的逆子!
他犯了错,竟还能唬得皇帝如此抬举!不,这是包庇!
什么?
指点武艺?
那这逆子可不就成了两位嫡出皇子之师?启蒙恩师?
虽未封官,可这又有什么区别?
逆子犯了错,皇帝故意不在朝堂指派他入宫教授指点皇子,却又特意让所有官员听在耳里。虽无实名,却已是既成事实。
皇后就两位嫡子,若不出意外,将来的太子,天子就在这两位皇子之中了!那崔奕横呢?那可不就是太傅?太子太傅?帝师?
想到这儿,崔春霖身上一冷。
最不济的,在重礼教的大周,作为启蒙之师也是要受终生敬仰的!
我呸!
这哪是责罚!
这分明是抬举!
皇帝不敢光明正大给他职务,却又不经意间将他直接抬去了权利的中心啊!
那自己可还有指望?
崔春霖周身弥漫起了失望。
怎么他感觉将这逆子赶下世子之位这么难?……
在琼华居闻讯的沈默云也未想到,在全天下都在为崔奕横扼腕叹息之时,还能生出这般的转折来。
不得不说,这个责罚……太好了!有了这个身份做保护,永宁侯府那些牛鬼蛇神依旧只能对他退避三舍。
果然,很快便有传言,说即便崔世子回了永宁侯府,崔春霖却依旧奈何不了长子一二,甚至连儿子的人影也都见不着……而崔世子与皇子们相处融洽,连续两日都被皇子们留宿在了慈庆宫(皇子们的住所)……
而郡主府的沈沐,终于有了一件可以让他完全打起精神来的事了。
皇帝要修史!
修本朝史!
从编撰到校对,再到抄录,总共需要上百学者文人。
沈沐因通晓经史,又写得一手好字,竟也榜上有名。
他喜上眉梢,终于感觉人生价值得到了体现,有这可以名留青史的机会,他终于恢复往日的几分神采。
毕竟能入翰林编撰一两本经典,那是每个文人梦寐以求的心愿。
沈默云对皇帝的作为很认同。
不论修的是前朝史还是本朝史,近能以正视听,远能流芳百世,多少对此刻声名受损的朝廷和皇帝都大有裨益。
而她父亲之所以能上榜,除了其自身的缘故,应该是皇帝想要将她身后的家族扶一把的缘故了。
为此,沈默云特意入宫谢了恩。
而朱景炽也终于有消息了。
皇帝派出的四支骑兵到底还是没能追上他!
五月二十,朱景炽回到了南地。
他回去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诛杀了滇贵督抚!
南地早已经过他手下前期的铺垫,在各路声音的拥护和鼓励下,在平南王妃,兄长,诸将的支持下,朱景炽推辞再三后,终是振臂一呼,宣布自立为王。
面对先前皇帝昭告天下关于平南王父子的十重罪,朱景炽同样将洋洋洒洒的一袭千字文书昭告了天下:
先言明主图危以制变,忠臣虑难以立权。是以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立非常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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