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慈!是王慈!朱景炽!”沈默云头皮发麻。再一看那身形姿态,更能确认了。
“不可能!王慈不会一个人!”王慈身份贵重,他若真上前来追,怎么也得带上几个护卫吧?施定忠显然有几分怀疑。
可……
“不!他真是王慈!快跑!他骑的汗血宝马!所以他是一个人!”施定忠马上推翻了刚刚的否认。
沈默云再一瞥,那快速移来的枣红大马,可不就与当日朱广平斩杀的那一匹一模一样吗?
正因为他骑的是宝马,所以不是他只一个人前来,而是其余人都被他甩在了后边!
完了!
这是沈默云的第一反应!
“别跑!施定忠!”沈默云怀了最后一点希冀拉住他,“我们地势高,你箭法不是不错吗?快!快射他!”
射不中人,射中他的马也行啊!
而沈默云这才发现,施定忠的脸比苦瓜还皱。
“姑奶奶!跑吧!再不跑咱们就得被绑去南边了!”
施定忠不由分说便将沈默云推上了马,又一鞭子抽上了她的马,马儿瞬间便冲了出去!
……
沈默云是后来才知道,施定忠哪里真如他口中所说的能文能武!尤其在那个“武”字方面,他甚至连半桶水都谈不上,充其量也就是勉强比门外汉稍微强些。
而拿他本人的话,就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所以在沈默云夸赞他骑术箭术时他竟然反常地谦虚了一把!其实那不是谦虚,而是他实在没脸认!
作为一个整日流连吃喝玩乐的公子哥,施定忠的所有心思都在兄弟和女人身上。
他的骑术的确不错!不是因为他的喜好,而是这一项乃与兄弟打赌玩乐的基本功,更是勾搭姑娘一见倾心的绝对利器!
至于箭术,那只一个字——臭!
公子们每年的狩猎不下数十次,可哪次是真为了猎杀而去,他们只要能姿态潇洒地拉开弓,放出箭也就够了。
施定忠自打十岁开始狩猎以来,所有战果加起来也就是五六只不开眼的兔子外加侥幸射中的两三只大雁罢了。
所以今日他能成功射杀射伤三人,已是他的最好战绩。
当时他从马车侧边突然出现,注意力都在沈默云身上的南军没有防备,与他又只有不到两丈,这才会被他一箭刺穿。所以面对第二个有防备的南军时,他即便上前了两步,依旧还是失手了,他再努力也只射中了对方的一条腿。
当时的他很清楚,只有偷袭,还得确保对方不移动,他才有可能射中一二,所以他当机立断地谎称没箭了。
当后边的南军放下戒备,抡刀敞开胸怀冲过来时,他猛一转身拉弓,对方始料不及,这才又干倒一个。
那个南军死不瞑目,沈默云也白眼连连,不明所以,可他心中却是委屈不已。真不是他有病或摆谱,而是这水平已是他的极限了!
这会儿沈默云让他射王慈?
不但距离远?目标还在动?对方还是个高手!
那分明是痴人说梦!浪费时间!
与其瞎折腾,还不如赶紧逃!
后来的沈默云听他亲口讲出这一段后久久难以缓过神来。果然,这纨绔子弟信不得啊……
“我们不能走西边了!王慈的马比咱们快多了!唯有上山拖延时间了!快!”
沈默云对施定忠的判断是认同的!
王慈骑的是宝马,他们若走大道,早晚是被抓的结局。
山中地形多变,也只有进山了。若是运气好,在王慈找到他们之前想办法点燃信号弹,王慈为了大局必定只能赶紧后撤,到时候他们就得救了。
然而,宝马就是宝马,这短短几息便将敌我距离拉近了三分之一,他二人已能听闻王慈的怒吼正远远传来。
“沈默云……站住……跑不出……手掌心……”听来断断续续的回响越发瘆人。
沈默云心中一叹,这大雨天,王慈只需跟着马蹄印子前寻他们,分明就是轻而易举。
而山路变窄,马儿不但体力不支,也难以攀爬。
施定忠的意思是两人穿密林而行。
沈默云没有应。
“施定忠,我脚扭了,与其拖累你,不如我在这挡着,你带着信号弹快跑,找地方点燃,快去!”
那厮先是一愣,后又一叹,面上有几分惊诧,旋即回复了调笑。
“抛下佳人自己逃生,可不是我的风格。本公子素来怜香惜玉,绝不会做这般龌龊之事。这样吧,按原计划,能跑则跑,若跑不了,你便做我人质。若最后实在不行,我再把你丢给王慈,如何? ”
“我可能会害死你!别傻了,快跑吧!”这人分明口是心非。
“那我更不能跑了!你是抱了死的决心了吧?你一小女子都不怕死,我堂堂大丈夫,此刻一跑,岂不成了缩头乌龟,叫人贻笑大方?我永毅伯府可丢不起这个脸!”
施定忠说完拿了弓箭,再不等沈默云回复,一把便将她拖到了背上,“得罪了!”
他一马鞭抽跑了两匹马儿,“但愿王慈蠢一点,会继续跟着马儿跑!”随后便背着沈默云闪进了林子……
☆、第九八四章 骚乱
小半个时辰前,东城广渠门。
八辆马车组成的车队突然就脱节了。
沈默云所料不错,王慈不要造反,他要带人回南边。造反二字终为世人不齿,他看不上!所以他要名正言顺起兵讨伐,堂堂正正被载入史册!
他所有的铺垫都已完成,大节大义都在他这一边,今日便是他起兵前在京城最后的一击。
在城门大开的一瞬,他知道,成了!
他已落下了与皇帝的这一场较量的重要一子,而皇帝却尚在打瞌睡。既然如此,便神不知鬼不觉封棋择日再战吧!
第六辆马车恰到好处地坏在了城门咬合处,进不了,退不得,城门自然也关不上!
自然,王慈要运送出去的人和主要财物都在前边那五辆马车里。这帮蠢笨的禁军和守军又怎知他后边三辆马车里那些茶叶和丝绸下藏的都是何物。
今日是个好日子!
多好的兆头——变天的日子!
有这场雨,守卫能松懈三分;有这场雨,检视能简化五分;有这场暴风雨,城门和箭塔上的弓兵视野要弱五分,开弓的精准度更是会低得离谱。
当然最重要的,这场暴风雨还将给他们制造一个大乱局。有了百姓的参与,皇帝要么做昏君,要么做暴君!怎么玩都注定是错!
前边的五辆马车远远离开了视线,王慈心头最后的一块大石也落定!
有波斯人的照应,一切都不曾引人生疑。
车轴坏了!
城门守将李某带着他的人上来查看,那施平带来的禁军也上来了。波斯人则唯恐天下不乱地咋呼闹腾,将城门附近躲雨百姓的好奇心吊到了最高处,纷纷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而百姓中的南军这会儿开始发挥作用了。
他们散布谣言,说城门出了大事,悄悄借着“看热闹”的名头往前凑……
一见有人带了头,那些受了煽动的百姓们自然也跟着一起往那长达十丈的城门洞里挤去。反正这会儿雨不停走不了,城门洞里也淋不到雨,与其闲着干等发霉,不如看看洋人在咋呼什么,究竟有何大乱……
而另一边,马车的修理进程自然是能拖多久拖多久!
原本正在催促车队抓紧时间的李将军见这些百姓突然似是无孔不入钻过来,连连想要制止他们围拢却已来不及了。
他心中咯噔一下,警戒顿生。
无奈下,他和他的守军拔了刀,终于稍微压制了百姓前涌的势头。
他冲着那辆坏了的马车怒吼着,直言若再修不好他便要一刀卸了马车关城门了。
“好了,好了!”那坏了的马车车夫一脸老实的憨笑。
果然好了!
马车能走了!
李守将与禁军们都是略缓一口气。对李守将来说,非常时期,他只求他守的这一方城门切莫失火,赶紧将这帮瘟神送走也就阿弥陀佛了。
然而,事与愿违。
在他卫士们的努力驱赶下,百姓们一看波斯马车开始前行,顿时也就淡了心思,纷纷往回走去。
然而,伴随“笃笃笃”离去的车蹄声,却是突然“哐当”的一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一霎那的凝滞后,人群顿时炸了!
扭头的百姓们无一不是双目放光,转身拔腿便再次往城门洞里钻。这一次,他们再也不顾守卫门的阻拦,颇有几分疯魔之态。
门洞口阻挡的卫兵们顿时便被冲散。
这世间能在一刹那将人的情绪顿时调动至最高点,又持续亢奋的,只怕非金钱莫属了。
原来,是最后一辆马车那固定的绑绳松了,一个长宽一尺多的箱子竟“不小心”一下掉落地面……
顺理成章地,一枚枚小银锭子瞬时间撒了一地。
“抢啊!”人群中的某一南军适当喊了一声。
随后状况可想而知。
王慈什么都算到了!
住在外城的百姓本就是贫苦者居多,全家人辛苦劳作一年所得也抵不上这半枚银锭子。此刻这撒落的每一枚银锭,对他们来说都是一笔可观的财富!
再加上另一种状况:这是波斯人的银子!他们怕啥?他们愧疚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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