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竖她也没指望过要沾他们什么光,她当初刚来时那么艰难,都能一步步走到今天,以后的日子自然也只有越来越好的!
约莫一个时辰后,周氏回来了。
她看起来有些失落与魂不守舍,眉眼间却又隐隐有几分如释重负,低声与季善道:“善善,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虽然从此以后,我便再也不是你娘,你自有亲娘了,我心里很是舍不得,可想到你从此就能当回你的千金小姐,从此都是好日子了,我又觉得终于可以心安了。要不是我当年那么自私,指不定他们早就找到你了,你可千万别怪娘,我……”
话没说完,已是哽咽得说不下去,忙偏过了头去,把眼泪生生逼了回去。
季善忙握了周氏的手,低声道:“娘别这么说,当初若不是您刚好捡了我回去,指不定我早被野狼叼走,吃得骨头渣都不剩,不然就是饿死冻死在原地,连个葬身之地都没有了,又怎么可能有今日?所以我怎么可能怪您,我感激您且来不及了。您也这辈子都是我娘,哪怕我找到了自己的亲娘,您也依然是我娘,生恩与养恩一样大!”
周氏才逼回去的眼泪又要来了,“善善,我……”
季善已笑道:“好了,有话我们母女回头再说也不迟,现在先去见那两个客人吧,她们都等一个多时辰了,不好让她们再等下去。指不定,我根本就不是她们要找的人呢,至今一切不过都是我们的揣测而已,还是先去见过她们,与她们把该说的都说清楚了再说吧。”
周氏含泪“嗯”了一声,接连深吸几口气再吐出,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后,方随季善去了厅堂见那两个妇人。
那两个妇人总算见到周氏了,见她倒是跟季大山和季婆子不一样,一看便是个不难缠的,不怪要与季大山和离,心下稍稍一松。
虽掩饰得极好,但心里的确存在的轻视与看不起也去了几分,还当这周氏一个乡下妇人,又是个下堂妇,肯定蓬头垢面,抖抖索索,上不得台面,没想到竟与她们想象的那不一样。
那便不怪能养出沈娘子这样的案首娘子女儿来了,虽气度仪态还是不能跟府里的小姐奶奶们比,却也远超她们的预期了……
随即二人都冲周氏一个欠身,其中一个方笑着开了口:“这位便是周娘子了吧?耽误了您的正事,真是对不住,还请您千万不要见怪。”
亏得周氏早不是过去的周氏了,见二人这副比当初季家村里正太太还要体面的架势也不气弱,笑着也冲二人一个欠身,才笑道:“两位妈妈客气了。不知两位妈妈要问我什么事,还请问吧,已经让你们等了我一个多时辰,不好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
方才说话那妇人便笑道:“周娘子真是个爽快人,那我们便直说了啊。我们今日特意寻上门来,是想请问您一件事,我们听说十七年前,您捡到了一个女孩儿,应当便是沈娘子了吧?那您具体是十七年前的什么时候捡到的她,又是在哪里捡到的她,捡到她时,她都穿戴了些什么,您如今还记得吗?若是记得,还请都实话告诉我们,因为这真的很重要。”
周氏见问,看了一眼季善,才点头道:“是,十七年前我的确捡到了一个女孩儿。我是在当年的七月,在去上香的山路上捡到她的,她当时穿了一身大红的衣裳,很漂亮,我这辈子就没见过那么漂亮的衣裳,她手上和脚上戴的镯子也一看就很值钱……”
那妇人等不及周氏说完,已忙忙问道:“那衣裳和镯子都去了哪里,周娘子还记得吗?现在不知还能不能找到?”
就算周氏说的这些都对上了,没有真凭实据,回头也不好服众,若能有真凭实据就最好了。
周氏又看了一眼季善,方赧然道:“我、我当时想孩子快想疯了,怕就那样抱了孩子回去,会让她的家人找上门来,那我就养不成了,就、就把她的衣裳和镯子都扔到了河里去,肯定早冲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两个妇人闻言,都满脸掩饰不住的失望,“这样啊……”
却也知道怪不得周氏,周氏的情况她们已经早就约莫了解了,换了她们自己处在周氏当时想孩子都要想疯了的情形下,只怕也会做一样的事,而且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如今就算怪周氏又还有什么用?
不过大红的衣裳,手上和脚上都戴了镯子倒是对上了……
两个妇人对视一眼,正要再说,一旁季善已先道:“两位妈妈方才说你们一个夫家姓万,一个姓林是吗?那我就叫二位万妈妈、林妈妈了啊。万妈妈、林妈妈,你们想知道的如今都知道得差不多了,我却还有疑问,想请二位为我解惑,可以吗?”
万妈妈与林妈妈闻言,因季善极有可能就是自家遗落在外多年的小姐了,当然越发的恭敬了,忙都赔笑道:“沈娘子只管问,我们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季善笑着点点头,“有两位妈妈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想知道,两位妈妈是怎么知道我娘在府城,又是怎么找到了我们家来的,你们莫不是已经去过清溪了?”
万妈妈——也就是一直主要在说话的那个妇人忙笑道:“沈娘子真是冰雪聪明,我们的确已经去过清溪了。当年沈娘子……我们家三小姐走失以后,府里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放弃过找寻,可除了知道当年我们家三小姐是在会宁府境内走失的,旁的我们是一概不知,会宁府又这么大,要找寻起来哪是那么容易的?”
“所以我们只能用笨办法,把会宁府的每一个县每一个镇都找遍,一个一个的排除,这才会上个月才排查到清溪,又打听到了季家村,知道了周娘子的……”
季善“嗯”了一声,“原来是这样。那你们肯定见过季大山与季婆子了,他们也肯定为难你们了吧?”
万妈妈立时一脸的嫌恶与一言难尽,道:“是,他们问我们要了二十两银子,才告知了我们周娘子跟着沈娘子您和沈案首来了府城,还说沈案首是来府城念书的。我们一想,沈案首既是来府城念书的,那肯定就是在府学里啊,就去了府学打听,这才会找到了这里来的……”
万妈妈与林妈妈在清溪镇上倒是没怎么费力,就打听到了季善的存在,毕竟如今这年头,只有扔掉自家多余女儿的,谁会傻到捡个女孩儿回去养着呢?
加之季善在清溪大小也算个名人,毕竟清溪这么多年可就出过沈恒这一个案首,谁不羡慕案首娘子的好福气,谁又能不羡慕妒忌之余,八卦说嘴季善几句的?
自然差不多的人都知道了她是捡来的,这些年还受尽季大山与季婆子的虐待,还是嫁到了沈家,嫁给了沈恒后,才开始苦尽甘来的。
万妈妈与林妈妈本来还想先去沈家的,转念一想,当年的事肯定只有季家自家的人才知道,沈家的人怎么可能知道?
遂径自去了季家村,找到了季大山与季婆子。
亏得季大山与季婆子虽一听得周氏与季善的名字,便立时骂骂咧咧,污言秽语不断,之后更是狮子大开口,不给银子什么都不肯说,到底还是在拿了银子后,让万妈妈与林妈妈得到了她们想要的,不然二人可就真是白被恶心了!
季善见万妈妈话还没说完,周氏已是好几次欲言又止,知道她是想顺便打听一下季莲花与虎头的消息,毕竟比起沈树家书上与姐弟两个相关的那寥寥几句,自然还是应当才亲眼见过人不久的万妈妈与林妈妈知道得更详细些,消息也才是最新的。
暗叹一口气的同时,看向万妈妈开了口:“那本来就是两个没脸没皮的渣滓,不然我娘何至于拼死也要和离,我又何以说什么也不肯再认他们?这也是清溪镇不少人都知道的事儿,两位妈妈一问便能知道的。不过也怪不得两位妈妈,你们人生地不熟的,哪里能想到这些呢?真是白让两位妈妈受气,也白破费了。”
整整二十两银子啊,真是便宜季大山与季婆子了,不行,她今年过年回清溪时,得想个什么法子,让他们把这笔银子给吐出来才是,她哪怕拿去捐给善堂或者育婴堂,也决不能便宜了他们!
万妈妈这会儿想起季大山与季婆子的嘴脸,都还气得慌、恶心得慌,偏她们还不能对那对恶心的泥腿子母子表明身份,吓他们个屁滚尿流,只能生生被敲竹杠。
不过听季善说她早就不认他们了,倒也不用怕府里以后会被狗屎给黏上,再也甩不掉,方没那么气了。
忙笑道:“沈娘子千万别这么说,都是我们的份内事儿,花销的银子府里也会一文不少补给我们的,可当不起您这么说。”
季善点点头,“那就好。那两位妈妈在季家时,可曾见到季家的其他人?我弟弟妹妹还留在季家,没跟我们一起来府城,他们是一对儿龙凤胎,应当都到我耳朵这么高了,你们可曾见到?”
可惜万妈妈立时摇头道:“不曾见到,我们当时把银子给了那对母子,打听得我们想打听的消息后,便懒得再与他们歪缠,立刻离开了。”
季善见周氏霎时满脸的失望,虽不忍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安抚的看了她一眼,继续与万妈妈道:“那二位妈妈是来自京城的哪户人家,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了吧?你们倒是已把我们的底都摸清了,我们却仍对你们一无所知,这算怎么一回事儿呢?”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