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张妈过去，见到熟悉的面孔，才将小门给打开。
沈从容跟张妈，带着家里女性佣人，拎着给孩子们的东西和日常生活必需品。
“你们人来了就好，干啥还带东西，这不是故意让我们不好意思。”
沈从容笑了：“都是给孩子的。”
女人带着她们朝里走，沈从容进来才看清楚，这片位置不小，三层高的小楼左右各盖了三排。
不敢盖高，是怕有人病发从楼上跳下来。
除去小湘村救出来的人，左手边时不时还能看见医务人员。
女人主动解释：“左边这最后一栋楼住的都是疯了的，要有人看着，其他人都住右边。”
两边楼之间是条通道，通往被圈住的后山，当初也跟着一起整理过，如今种些花花草草，扎上竹竿也能当晾衣裳的地方。
角落里还专门开辟一块，跟小区公园似的安装了一些健身器材。
一眼望过去，隐约还能看见追逐的人。
沈从容突然就跟一个孩子对上了视线。
远远的，孩子逆着阳光就朝前跑，走进了沈从容才认出来是谁。
是绿芽。
原本像狗啃一样的头发被全部推平修剪，养了一段时间的小脸白了些。
整个人穿着长衣长裤，看起来精精神神的，倒是有了几分女孩子的秀气。
“记得你。”
绿芽盯着沈从容，脸上露出一个有点丑的笑容。
她是最近才学会笑的。
领路的女人带着佣人去安置东西了。
这会面对绿芽的就她跟张妈。
绿芽保留性格里的大胆，直接上手住着沈从容就朝后牵。
沈从容跟上去：“你想带我去哪？”
后山坡上，女人们正坐在地上，有的手上拿着针，一点点的将地面上放着的铺底跟棉花缝在一起。
也有拿着毛线针跟着视频一点点学织毛衣的。
纳鞋底的，缝衣服的。
沈从容瞧见了劳动的众人。
“妈妈！”绿芽拉着她站在了一个女人身边。
女人弱不迎风的身子瘦的可以，头上还带着帽子，整个人在太阳下站着，穿的却一点也不少。
沈从容愣住。
她没记错，当初绿芽在山洞中见的那个女人，大着肚子。
是眼前这个？
她当时没看脸，现在倒是分不清。
女人像是看出了她的疑问：“被救出来后，我们还清醒的，就商量着把孩子全都打了。”
不清醒的，行动没再受到限制，直接自己就拿拳头朝肚子上打。
当初在山洞里有人看着，但凡对肚子有点动静，就直接打一顿，所以他们都不敢对孩子干什么。
尽管厌恶至极。
解救之后，心里想做不敢坐的，就做了。
第一个这么干的因为没收住力道，差点一尸两命，好在救回来了。
那时公安就察觉到她们的情绪不对劲，便安排着统一手术。
毕竟这种爸爸是谁都不知道的孩子，生下来是否健全，能不能活都是个问题。
最主要，他们不是被祝福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沈从容有点心惊，却能理解。
“怎么称呼？”沈从容想着，总不能一直这个尴尬。
“程玉静。”
这个名字沈从容好像在哪里听过。
跟在后头的张妈提醒：“夫人，如今妇幼院是她当院长。”
原本公安方面是打算找个专人来打理，也算是变相盯着她们，毕竟太多精神不正常的人了。
是程玉静主动站出来，将事情全部都包揽下来。
公安瞧她们对外界敌对情绪还很大，也就认可了。
盯了几天见没任何问题，也就放任程玉静负责。
打算改成一段时间询问一下情况。
妇幼院如今在她的打理下，也算成了这些女人和孩子的伊甸园。
沈从容这才想起来，来之前张妈跟她提过这个名字。
望着眼前柔弱却坚韧的女人，她忽然明白绿芽随谁了。
她恍神的功夫，程玉静就将绿芽给的支走了。
绿芽跑开，继续加入一边玩耍的小伙伴队伍中。
沈从容看向张妈：“你去看看，妇幼院还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下次来可以带着。”
等张妈走远，沈从容才看着程玉静：“你有话跟我说。”
“嗯，当初是我教的绿芽，看，记住上面这些人的脸，但凡见到了，就把她们带来山上。”
沈从容没吱声。
“我当时只是听到看守的人提到有剧组要进村拍戏，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没想到绿芽真的将人带来了。”
“那洞里你为什么没说？”
当初发现那洞口时，眼前的女人跟山洞里其他一样，一声不吱。
“说什么？让你救我出去？”
第624章 谁都不敢信
沈从容想了想，那种情况下，不可能。
“当初山上不是没有人想跑，这些年都没能跑出去过，就因为他们看的紧，还因为村里面有老瞎子守着，他耳朵太灵了。”
想到当初瞎眼老头的身手，沈从容就明白了。
时候公安检查时也发现了，山上能跑的地方，都需要经过村子。
而瞎眼老头的家，是全部道路的交叉点。
换句话说，下山、出村、都必须经过他家门口。
山上一旦有人跑了，先会被看守的人瞧见。
一个山头连着一个山头，都有人。
程玉静再回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平静。
“我在那山洞里面住了六年，日子还是我出来才知道的，毕竟在山洞里，住了多少天，谁都不知道。”
沈从容绝对是个最好的倾听者，安安静静的站在他身边。
“我那年大学毕业，找了份好工作，有个比我先一年毕业的男朋友，因为发现一些事情，被人拐卖了。”
“绿芽其实不是我的孩子，她妈妈生她的时候我在现场，生完就没了，我看过她胳膊上的胎记，所以她无意闯进山洞的时候，骗了她。”
“她那会懂点事了，时不时就偷跑过来看我，被打过不少次。”
“打一次，下次还来，我当时就想，如果我们都能出去，这就是我女儿。”
“我们被拐不幸，又幸运被你救了，谢谢你。”
沈从容抿着唇：“我相信，换做别人肯定也会这么做。”
“还是要谢谢你，有些事情，我没跟公安说。”
两人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偏僻处。
大树树冠遮出一片绿荫，沈从容站在下面，整个人感觉有点冷。
“什么？”沈从容潜意识摸了摸胳膊，冷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知道你们一直在疑惑，这群人如果是为了拐卖妇女孩子，为什么要圈养我们，是吗？”
“是，公安当初对这点提出了很多猜想。”
可都没能得到验证。
“因为他们买卖的不止人口。”程玉静望着沈从容冷静道：“还有人体器官。”
沈从容胸口有点闷，生理反应有点反胃。
“我是学医的，毕业后就进入了市医院，我清楚每年需要做手术的人有多少，捐献的人本就不多，能等到匹配无排异的少之又少。”
“当时带我的老师就曾故意在手术中操刀，拿走了重大事故中本不该死亡人的性命。”
“老师当时说过，车祸，意外，每年都会走很多人，即便是没死的，缺胳膊断腿，一辈子都生活在自卑中，拖累整个家庭，她是为了大局着想，是解放他们。”
“放屁。”沈从容一时没忍住。
程玉静瞧见，忽然笑了：“我当时也这么想，老师说的这是什么胡话，完全是在拿人命开玩笑，医者应该是最敬畏生命的。”
“可老师不这么想，她说，死了一个残废，他留下的躯体可能救活许多的人，那些人将获得新生。”
“我是那次手术无意中发现的，事后听到老师这么说，我猜想他一定疯了，打算举报的。”
“可惜没成功。”
她先一步被弄到了小湘村，开始了绝望的日子。
“为什么跟我说？这种事情你应该最开始就告诉公安。”
程玉静扭头：“我曾因为疏忽大意，让自己沦为这样，我不信他们，当初救我们出来的人是军人，就说明公安里一定有知情人，我好不容易看到生的希望，我不赌。”
“你就不怕我也是？将你们从一个地方，换到另一个地方。”沈从容望着山坡上跑跳的孩子，一个个笑的十分开心。
“我查过。”程玉静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嘴角缓缓露出一点笑容：“你的丈夫突然入狱，是因为救了我们，才导致的，对吗？”
那漫长绝望的六年里，程玉静也不是半点收获都没有。
或许笃定她们这些人跑不出去，又或许安逸了许久，看守他们的人有时候聊天也会谈点什么。
好比如，过几天有人要个小男孩。
谁谁谁生的女儿心脏不好，谁谁谁儿子先天不足。
家财万贯的老头又要做手术了，临城暴发户也攀上了他们。
她听说过的全部一字一字记下来了。
六年时间，一旦闲下来，就翻来覆去的背，一遍遍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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