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房堂屋里,魏氏陪着笑对那婆子道:“熊妈妈,我那孙女脾气大,叫您老人家见笑了。”
那婆子就是人牙子,闻言,笑了:“你那孙女是个有胆识的,如果卖给官宦人家做妾,只怕前途不可限量,只是她年龄看着不大,要等两年才好卖。”
魏氏忙道:“她只是看着显小罢了,已经有十五了,到了及笄之年!”
一直闷头抽着旱烟的田老汉忽然道:“咱们不卖去官宦人家为妾,直接卖到青楼去。”
人牙子脸上神情一滞,劝道:“虽然卖到青楼可以得到更多银子,但是从长远看卖给官宦人家为妾更划算,不是我夸你们孙女,有勇有谋,说不定一入侯门,她自己从妾爬到了正妻的位置呢,你们一家可不就跟着发达了?”
田老汉却想的是,如果真是那样,那就是田家灭顶之灾的日子了,采薇这小贱人恨心最重,他们田家把她卖给他人做妾,她能放过田家吗?
倒不如卖给青楼,揉搓至死,以绝后患,而且他们还可以得一大笔卖身钱,因此坚决要把采薇姐妹卖到青楼。
人牙子淡淡笑着:“那就依了老爷子。”
说话的功夫,采薇姐妹两换了簇新的棉衣棉裤进来,魏氏高兴地嘴都要笑歪了。
这新衣服一上身,人就更水灵漂亮了,待会儿就能讨个好价钱了。
魏氏偷眼看了一眼人牙子,她两眼亮晶晶的,不由心花怒放,破天荒地对采薇姐妹两个眉开眼笑,伸手招呼她俩:“快上炕来,地上凉。”
小满看了一眼采薇,采薇笑嘻嘻地上了炕,小满也跟着爬上了炕。
坐在魏氏身边的金菊用种居高临下的眼神轻蔑地看了她姐妹二人一眼,便不屑移开了视线。
采薇打量了一眼客人,是一个五十几岁的老妖婆,魏氏和她比起来应该称为狼外婆更加贴切,采薇明白这个老妖婆就是人牙子。
人牙子涂脂抹粉,穿红着绿,打扮得异样,一双浑浊的老眼一直紧紧盯着采薇姐妹两个,那种眼神让人很不舒服。
采薇姐妹两个强忍着。
穿红着绿的老妖婆把采薇姐妹两个看了个够,又拉着采薇姐妹两个的手看了看,再把袖子推上去又看了看她们小臂上的肌肤,莹白滑嫩,心中很是满意。
看了片刻,人牙子对魏氏使了个眼色,魏氏心里明白,人牙子已经看好货了,于是皮笑肉不笑地要采薇姐妹两个退下。
采薇姐妹两一离开堂屋,立刻有两团毛绒绒的身影紧贴在上房堂屋的后窗外。
魏氏笑着道:“我这两个孙女模样百里挑一,年纪又小,比春天的小葱还要水灵!”
人牙子笑道:“模样是还行,长得也算娇嫩,只是你刚才说大的已经及笄了,年龄太大,卖不出高价来,小的又笨笨的,坐了半晌,连话都没说过一句”
她这是想压价。
魏氏后悔地恨不能想扇自己耳光:“大的才十二,年纪不大,我刚才那都是瞎说的。”
人牙子微微一笑:“我怎么知道你现在没瞎说?”
魏氏半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田老汉道:“你是吃这碗饭的,每天不知要见多少小姑娘,即便我们不说,你也能看出我两个孙女的年纪,咱都别多说了,你给个痛快价吧。”
人牙子笑道:“老爷子是个爽快人!既然打算卖到青楼,我出这个价。”她伸出一根手指,“一百两银子一个!”
田老汉一家三口激动得心呯呯直跳,一般人家卖女儿也就卖个一二十两,顶好的才卖五十两,这人牙子一开口就一百两一个!
不过话说回来,采薇姐妹两都随了她们的娘,长得纤细又水灵,不像这里的女子骨架粗大,怎么看都显壮。
虽然满心高兴,可田老汉脸上不显山不露水,一脸市侩算计道:“这个价我是断断不会卖的。”
金菊登时急了,挤眉弄眼地朝田老汉看去,那意思是要田老汉不要这么说,以免弄巧成拙。
人牙子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微微一笑,饮了几口茶,慢悠悠道:“那什么价老爷子肯卖?”
“两个丫头共四百两银子,一分都不能少!”田老汉坚定地说道。
人牙子轻笑了几声,放下手里的茶碗:“这个价我买不起,老爷子另找买家吧。”说着就要下炕。
魏氏急忙拦着:“熊妈妈不同意,咱们再商议,别急着走嘛。”
人牙子不过欲擒故纵,如果田家不急着卖就不会拦她,可现在看情形是急着卖,于是道:“一百两就是我的极限,只是老爷子非要多卖一点,那我就给老爷子一个面子,两个丫头共二百四十两银子,如果同意,我现在就给一百两银子的定金。”
最后又是一番唇枪舌战,以三百两银子成交,先交一百两银子的定金,并且约定今晚半夜交人,再把剩下的二百两银子给付了。
人牙子走的时候,秀枝母女两个从窗户里望外看的一清二楚。
季氏称快,拍手道:“总算要把采薇那个搅家精卖了!”
秀枝也很高兴:“只是不知道那两个贱人一共卖了多少钱?”
“不管卖了多少,总归对你我有好处。”季氏阴笑着道。
正屋堂屋里,金菊一家三口全都喜气洋洋。
金菊拉着魏氏的手道:“娘,你看,我们家一下子就得了这么大一笔银子,我不管,过年的时候,你们得给我重新打对银手镯,比被采薇骗去的那对还要重还要好看,我还要一只银步摇”
☆、第一百九十八章脱险回来(第九更)
魏氏疼爱的拍了拍她的手:“好好好,娘都答应你,还留一百两银子给你当嫁妆,好不好?”
金菊一脸羞涩:“当然好,只怕这一百两银子嫁妆的风声放出去,来求亲的人会踩烂我家的门槛的。”
魏氏脑补了一下那个盛况,高兴的哈哈大笑:“那才好哩,到那时我倒要看看咱们村里谁敢再笑话我养老闺女!”
马氏带着小宝也蹭了过来,陪着笑道:“采薇姐妹两个能卖掉,我家家乐可是出了大力,娘和爹是不是能把小宝送到县城的学堂去念书。”
“送!当然送!过年的时候还买一个银项圈给咱们小宝。”田老汉心情大好,一口应承,
马氏喜得合不拢嘴,一个银项圈至少得二十两银子!
茅草屋里,采薇母女三个坐在炕上,两只小松鼠站在炕上,大尾巴没吭声,小尾巴巴拉巴拉讲述着刚才偷听到的内容。
“老妖婆商量就在今晚等你们睡熟了就用迷香把你们迷倒,失去知觉,然后套了麻袋交给人牙子,人牙子连夜把你们运出去,运到府城卖掉。”
林氏虽然也在听,可是听不懂小松鼠的语言,等小尾巴说完了,才问采薇小尾巴都说了些什么,采薇便把小尾巴的话复述给她听。
林氏紧张的手脚冰凉,一只手拽着一个女儿,很怕失去她们。
采薇冷笑着道:“我要他们搬起石头在自己的脚!”
母女几个正说着话,魏氏忽然来了,林氏母女交换了一个眼神,林氏和小满都没开口,让采薇去应付,她比她们两个都机灵,关键是,田家的人都有点怵她。
采薇站起身来,笑着请魏氏在炕上坐下,问道:“奶奶来有什么事?”
魏氏盯着她耳朵上的一对金香丁,道:“采薇呀,你姐妹两个别戴着这对金香丁了,太惹眼了,万一被人抢去怎么办?”
“才一钱重,这么小,谁会抢,只有姑姑看得中!”采薇冷冷讥讽道。
魏氏脸上有了恼意,可又强压下去,冷着脸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等被人抢去了,有你哭的!”说罢,恨恨的走了。
林氏起身把门关上,道:“你们奶奶是想着你们要卖了,所以想把你们的金香丁搜刮走,免得落在了人牙子的手上,她可真贪心,一点钱财都不放过!”
采薇冷嗤:“问题是,她现在休想从我们这里弄走半文钱!”
到了晚上酉时,天已经全黑了,预示着又一场大雪即将来临。
采薇热了六个鲜肉包子,又煮了一小锅辣乎乎的酸菜白菜汤,除了她一个,小满和林氏都吃不下,采薇劝了半天,一个人才勉强喝了碗酸菜白菜汤吃了一个包子。
吃完饭,为了分散注意力,林氏给彩蝶姐妹两个做棉衣,采薇姐妹自己学习认字。
才到戌时,魏氏就在外面喊:“都不睡觉想干嘛,晚上不睡早上不起像话吗!”
采薇知道,魏氏这是急了,生怕她们母女睡的晚了,他们动手的时候她们还没睡着,于是拿出解药,母女三个事先服了,然后吹灭了松脂蜡烛。
林氏睡意全无,一直在留意着屋外的动静。
终于到了亥时,屋外响起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一粒石头砸在门上,林氏紧张得屏住呼吸,黑暗中,小满的小手探过来紧紧地握住林氏的手。
门外安静了片刻,传来了刻意压低的人语声:“爹,里面都睡着了。”是田家乐的声音。
“嗯,行动吧。”这个苍老的声音一听就是田老汉。
屋里的母女三人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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