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大概猜出这位恐怕就是孟川仪的心腹了,她装作不解,问道:“姨母,这位是大夫吗?你们城里的大夫真好,还会特地上门送药呢。”
杨月娥没说话。应该说她下意识地不想让自己的外甥女知道自己如此肮脏的一面。
那男子也没解释什么,只是警告地看了一眼杨月娥便离开了。
等到他走了以后,安宁才说道:“姨母,你那药可以给我一份吗?我最近跟着一位先生学医呢,我到时候把药给先生看看,说不定她可以配置出其中的东西,那姨母一家以后就省了配制药的钱了。”
杨月娥闻言,激动地抓着她的手,“你说的是真的吗?那位先生医术好吗?”她也曾想过脱离孟川仪,但是看过再多的大夫,都没有人能治疗女儿的病,只有孟川仪给的药可以让女儿安静下来。杨月娥只能将心中的怨恨小心翼翼地埋藏下来。
安宁可以理解她的心情,点点头,说道:“是真的,我那先生就在开原县,或者姨母你直接带着表妹同我一起去找她。顺便让先生看看表妹这病有没有根治的希望。”
杨月娥重重地点头,只要有一丝的希望,她仍然不想放弃。
尽管安宁同杨月娥才见面没多久,但从杨月娥清明的眼神中,她并不觉得杨月娥会是那种将自己女儿推入火坑的人,这其中大概有什么别人不知晓的误会。从她所见到的一切来看,杨月娥分明就是一个慈母。
杨月娥赶紧烧了一壶热水,将女儿沾满灰尘的脸擦拭干净,动作温柔地给顾晓晓梳头发。
顾晓晓安安静静地任由她做着这些,很是乖巧的样子,完全看不出之前在地上打滚抽搐的样子。
安宁之所以要特地带她们去找卫先生是有理由的。她曾经在网上看过一些瘾君子毒瘾发作时候的视频,顾晓晓这症状怎么看都像是毒瘾发作。而且如果真的只是疯病的话,怎么可能吃了药后马上好下来,就算是现代的高科技,也做不到这点。她严重怀疑孟川仪给杨月娥的所谓药就是罂粟花。
倘若真的如此,那孟川仪这手段还真是狠辣。只是……那孟川仪真有这个头脑设计这种事吗?
安宁又有些怀疑了起来。不过这些怀疑成立的基础都建立在这白色粉末是罂粟花这点上,所以当务之急还是先将她们带到卫先生面前。安宁现在虽然制药水平有了显著提高,但在分析药成分这点,她仍然有点不太确定。
杨月娥将女儿收拾干净整齐后,便牵着女儿的手,一起同安宁到城里。安宁从开原县到州府的时候坐的是家里的马车,那马车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同她现在的身份不搭,为了不暴露自己,安宁只能同苏大在城里同一个正好会经过开原县的车队一起上路。
要圆一个谎言就得编造出九十九个谎言,这句话说得果然没错。在杨月娥之前给女儿换衣服的时候,就让苏大通知手下的人将卫先生给带到开原县的“有客来”客栈里,省的安宁一到家就穿帮。
杨月娥出门的时候,匆匆带了一两银子,上了车后,她便要掏出钱付车资。
安宁说道:“不用了,我来吧,我身上有铜钱。”
一个人是十文的车资,四个人就是四十文。
或许是因为之前闹过一场的缘故,顾晓晓看上去很是疲惫的样子,一上马车便开始眯起了眼睛。
杨月娥将她的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轻轻拍着女儿的背,有一下没一下的。
顾晓晓很快就陷入了睡梦之中。
安宁则开始进行套话的工作,开始套顾晓晓平时的情况。
杨月娥是真把安宁当做她的外甥女,以为安宁只是关心,一五一十没有半点隐瞒地说了出来,“晓晓这一年来吃的东西并不多,常常冒冷汗,头疼,有时候还会产生一些幻觉。是我对不起她……”她说到后面声音又哽咽了起来。
安宁越听越觉得那症状的确很像是吸毒,也有可能是因为她先入为主的缘故吧,她的手覆盖在杨月娥手上,给她一种支持的力量,“我相信姨母无论做了什么,肯定是为了表妹好的,表妹若是清醒了,也不会怪罪姨母的。”
杨
母的。”
杨月娥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就在这时候,顾晓晓似乎处于梦魇状态,她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不住地颤抖,眼睛仍然紧紧闭着,嘴里喃喃自语。
安宁的听力很是不错,尽管顾晓晓的声音很轻,基本内容还是听得差不多了。
“孟川仪,我恨你!”
“娘,我错了。我对不起你。”
“孩子,我的孩子!”
到后面,她甚至开始挣扎了起来。
杨月娥以为女儿又发病了,连忙紧紧抱住她,“晓晓,别怕,娘在这里!”
顾晓晓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在挣扎了一会儿后,又慢慢停了下来,呼吸也平缓了许多,又重新陷入了睡梦之中。
杨月娥一直抱着她,像是抱着一个易碎的珍贵瓷器一样。从州府到开原县好歹也得坐一天的车,安宁见她一直保持这个姿势,生怕她累到,连忙让她将她放下。
杨月娥却摇摇头,说道:“这样就好。”似乎对她来说,女儿的安稳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杨月娥一直维持了这个姿势到开原县。顾晓晓也就这样睡了一整路。直到马车停下后,杨月娥才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脸,将她唤醒。
安宁同他们一起下了马车,直接去了有客来客栈,有客来客栈价格较为便宜,住在店里的客人大多是平民百姓,安宁故意选这家就是为了符合她现在的身份。
她原本还在担心要不要问客栈里的小儿,结果一进客栈,便看见卫先生坐在最靠门边的一个位置,手里翻阅着一本书,看样子等了他们很久了。她身上是洗得发白的一套藻蓝色衣衫,衣服简朴,一身的气质却遮掩不住。
安宁笑着走了过去,“先生,我回来了。”
卫先生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似乎透着几分的责怪,但在人前,她还是会给安宁这位弟子保留面子,所以也没说什么,只是对杨月娥他们说道:“坐下说吧。”
杨月娥一见这典型的高人气派,顿时相信了几分。她牵着女儿做到卫先生的面前。
卫先生打量了一下顾晓晓,站起身,“我们到屋内去检查。”
她做事向来滴水不漏,直接在有客来这里定了三间的房,充作她和安宁、苏大在开原县的落脚处。
苏大直接不进屋子,卫先生一看就是要好好诊断,这种情况本来就不方便他这个男的在场。
等门关紧后,卫先生将手搭在顾晓晓的手腕上,越是把脉,眉头就皱的越深。
杨月娥见她这样的神态,心就咯噔了一下——还是不行吗?
卫先生问了些顾晓晓病发时候的情况,又让杨月娥拿出顾晓晓平时吃的药。
杨月娥将怀里今日孟家送来的那些药包直接放在桌上。
卫先生打开其中的一包,用银簪子点了一点,细细看着,然后她脸色沉了下来,像是即将大军到来的漫天乌云,安宁从未见过她如此严肃的表情,不由脱口而出:“这是不是虞美人?”
罂粟花的别名又叫做虞美人。
卫先生眼神忽的锐利了起来,“你也猜到了?”
安宁沉重地点点头,“我之前听姨母说那症状,越听越像是我以前师傅同我说过的服用过虞美人上瘾的样子,但是因为不确定,所以特地将表妹和姨母带来给先生看看。”
用这种毒品控制小姑娘,孟川仪死不足惜!
杨月娥虽然不知道虞美人是什么,但是一听这对话就猜到了不对,声音颤抖着:“这东西怎么了?”
安宁咬了咬下唇,不知道是否该托盘而出。
卫先生直接道:“虞美人,在医学上常常被用来作为止痛的东西,若是少量的话无事。当时倘若常常服用的话,会上瘾。你的女儿,恐怕并非得了疯病,而是因为吸食这毒物上瘾了。”
杨月娥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几乎不敢再听下去,“这东西服用久了后会如何?”她小心翼翼地想要抓住最后一丝的机会。
安宁道:“若是服用久了,就再也戒不掉这玩意儿,一旦停了,就会感到痛苦万分,自残、产生幻觉,有的人会因为实在难以忍受这种痛苦而直接自杀。也有的人为了免除痛苦而千方百计要拿到这药,丧失人性。不少瘾君子最后都会瘦成皮包骨,早早就去了。”
安宁的一字一句敲在杨月娥心中,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块大山给压着一样,沉甸甸的,让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眼泪溢满了她的眼眶,她想要尖叫,偏偏尖叫不出声,手紧紧抓着自己胸前的衣服。
“孟、川、仪。”这个名字从她的牙缝中磨出,每一个字都带着最深沉的恨意。
她好恨啊!她以为她所做的忍辱负重的一切都是为了女儿好,谁知道却将女儿推上了绝路。恨意交织着后悔烧的她几乎要失去了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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