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的恩典 (魇客)

　　“你看，这个宣传的效果不错吧？才多久，已经很多人了。”
　　“但是哪怕把你整个切碎了，也不可能喂饱这些家伙吧？”哈尔质疑。
　　“谁说我要把自己全部切碎了？”林说，“我只需要投入一小部分就够了，具体需要多少还得需要根据亨德里克那边的报告来进行，但是如果只是为了让这些冒险者趋之若鹜的话，我认为控制在一个比较小的，数量之内，反倒是比较有效的。”
　　“是的，如果这个样子的话，那么市面上的价格就能保持着一个相对的高位，我们也能更好的从中获利，不过具体需要投入多少的……关于这点我们还需要仔细斟酌。”
　　利维坦很快就联想到了欢愉之城的那些市场与交易。
　　“没错，而且我的目的不仅仅在于卖泥巴，你想啊……有谁说过每只影兽肚子里都会有泥巴来着？一切都只是一个概率，但是只要有一百只影兽肚子里有那么指甲盖大的一小块，那么相信我，会有很多人愿意来刷刷影兽的。”
　　而一旦下来狩猎影兽的人类多起来，那么即使不用他们动手，这些在他们领地里的那些杂草自然会有人免费帮他们清理。
　　作为前深度割草玩家，林认为绝对不能低估人类对于收集、掉落的热情。那种稀有物品掉落刹那的快感……啧。
　　——不过那种爽感对她来说只能留在梦里追忆了。
　　大领主一番唏嘘。
　　“你们觉得这个办法怎么样？”她问。
　　“真是太狡猾了。”鱼人最先反应过来，当即啪啪甩尾，用独有的方式大大吹捧了一番，“噗叽大人果然是最不要脸的。”
　　“……”
　　“嗤……咳，”利维坦止住不适时宜的笑，“我认为可行，你们觉得呢？”
　　“反正不管同意不同意，她都已经先动手了。”巫妖从桌子的一边抽出了一张空白卷轴，已经开始在上面算了起来。
　　“我无所谓啊。”欧若博司在林的脑袋上晃了一圈，“反正这种撒饵的活最后肯定还是我去做。”
　　“我也可以。”艾尼塔也附和。
　　“你们还在等什么？”大领主直接在地上躺平，伸出四条颇为粗壮的触须，“拿去吧，像上次那样剁了就行。”
　　“你不怕这些影兽把你的身体给消化了？”哈尔突然想起来，问了一句。
　　“但其实它们根本就消化不了，”林示意乌拉拉赶紧动手，“先前我们送给法师的那批影兽就是证明……嘶，轻一点，剁得再碎一点，对，指甲盖大小就够了——你们也不要在边上站着，赶紧的。”
　　“……”
　　“你想，都多久了，我还是能在他们的胃里面找到我的身体。”
　　“那么当你的身体在它们的肚子里面的时候，你能够操控他们吗？”
　　“恐怕不能，”林说，“根据我的观察，只有当我成为‘原主’本身有机的一部分时，我才能感知原主的情绪，甚至触摸、操控他们……”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好意地瞄了眼头顶乱窜的欧若博司。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梦魇差点没摔下来。而在她背后看不见的地方，艾尼塔非常不自在地扭了下身体。
　　“当然，我有试着连接过它们，只是影兽本身的意识非常混沌，基本没有成功过吧……等等！！”
　　林突然一声大吼。
　　“怎么了？”连巫妖都被吓了一跳，“搞什么？”
　　“我忘了一件事！一件非常、十分、相当重要的事。”
　　大领主非常不配合地缩起了触须，将自己团团围住：“我说过要联系她的，但是我忘了。”
　　“伊格娜？”利维坦最先反应过来。
　　“是的。都是你的错，哈尔。”她说，“我本来说一回来就联系她，结果你就一直拉着我处理这些东西，结果我就给忘了。”
　　前职业喷子·林习惯性先手甩锅。
　　巫妖一声冷笑，根本不接：“明明就是你办事的效率太低了，脑子也不太好使，所有事务在布置之时就应该列好优先级，难道你能指望着所有的事情都能在同一个事情处理完吗？”
　　“现在说什么也太迟了，我得赶紧联系她。”不然她会以为Papa抛弃了她。
　　“其实我个人认为这并不是一件什么太糟糕的事情而说，”巫妖说，“我已经和你说过了，对一位需要扮演‘失忆’的公主来说，在那种环境里，也许开始的茫然会更加自然一些。”
　　“是的，”利维坦也出言安慰，“伊格娜其实很聪明。”
　　“不行，我还是得去看一眼。”林当即收回了两根触须，“你们切其他的地方吧——切完了欧若博司和艾尼塔先投喂一点，撒匀点，记得优先喂暗影裂谷和边缘的地区。”
　　说完她也不等众人反应，便直接进入了意识的世界当中。
　　回想上次联系亨德里克的情形，林很容易就穿越了最初的区域，进入星界之中。她非常清楚，自己首先需要找到一个位置。
　　所谓星界就像是大海一样，而星门则是那个固定的港口坐标，想要去往星门后面的位面，就必须先定位星门的位置。
　　但是这种定位对于林来说却不一定需要依靠星界石来进行，毕竟她本身就能够联系身体的各个部分，并且上回在亨德里克的帮助下，她已经留了一点触须在那一侧，标记了一个星门的位置。
　　但是还不够。
　　她不能够直接穿过星门沟通所有拥有她身体的“部分”。
　　如果想要联系，那么必须像上次那样，比如由亨德里克在星门的另一端，先行呼唤她，相当于发送给她一个“信号”，而当她联系上他们之后，才能建立起一条属于她自己的通路。
　　而在后续的沟通之中，所有单向的联络都会导致“信号”不足，因而顺畅的沟通必须由双方同时实现，即她的眷族呼唤她，而她给予回应。
　　因而她如果现在想要沟通伊格娜，首先必须由伊格娜来呼唤她。
　　——希望少女还没有对她的Papa感到绝望。
　　漂浮在星界的乱流中，不负责任的Papa满怀愧疚地祈祷着，朝着那个已经标记过的星门使劲游了过去。
　　然后还没等她靠近，她就接到了来自伊格娜的、近乎狂乱的呼唤。


第187章 觉悟（第三更）
　　伊格娜快要疯了
　　在她的印象中， 从她有关于Papa的记忆开始，就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委屈。
　　不， 不是委屈，而是应该叫做憋屈。
　　自她进入这个奇怪的地方开始，她和Papa就失联了，而不管她怎么努力都无法，都无法得到Papa的回应。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
　　可这个地方简直就像是一座巨大而又冰冷的笼子，没有人愿意和她说话，尤其是她的房间应该是被那个奇怪的人做了什么手脚， 元素之力极为稀薄，无论她怎么呼唤， 都没有什么反应。
　　那个讨厌的、自称是她姐姐的家伙，一定是怕她用法力把这个笼子拆了， 所以拔掉了她的牙齿和爪子。
　　伊格娜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中的野兽，只能暴躁地在笼子中打转。
　　他们显然知道她需要发泄，自以为了解她那样。
　　房间中的花瓶已经换了一批又一批， 连画像都没能幸免于难， 统统都被她徒手撕掉——想起那个来换画的女仆看她的表情，虽然只有一眼， 但那分明就是看魔物的表情， 大概是想不通小公主那纤细的手，是如何能够将那种需要五个壮汉才能撕开的画布糟蹋得和纸片一样。
　　可只有那个表情让伊格娜感到愉悦。
　　因为那个表情让她感到自己像是回到了深渊里、总是被降临种所恐惧着， 就像Pa们那样。
　　而且谁让他们自以为是， 非得给她送来一堆奇奇怪怪的画像？
　　画像上的人是和她长得很像， 但是伊格娜坚决不承认自己会穿那样沉重的、一看就累得慌的衣服。
　　和利维坦Pa在一起的时候，他为大家在人形准备的穿着都秉持着“低调、奢华有内涵”的原则——这是Papa的评价，伊格娜记得很清楚。
　　所以穿这种奇怪衣服的人不可能是她。
　　她没穿过这样的衣服。
　　但是不管她怎么解释，怎么抗拒，她们都只是换上一幅又一幅的新画，和没有思维的亡灵一样想要纠正她的认知，仿佛只要她天天对着这样的画，就会变成画中的那个人——成为他们想要她成为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伊格娜本能地对这个可能深恶痛绝。
　　但是这样近乎沉默式的洗脑，对于一个心智尚未成年的女孩来说终究是有些过了。
　　几轮之后，在偶尔的梦中，伊格娜会梦见自己变成画里面的人，沉默地坐在镜子前，任由他们像装点娃娃那样打扮她。
　　久而久之，她甚至产生了一丝怀疑，一种错觉，会不会自己以前真的是生活在这里的？
　　甚至很多时候，她无法想起自己曾经在灰血森林听着雨声安然入睡、或者在哀叹泥沼抱着宝石喷泉嬉戏的场景——那样美好的情景，已经开始遥远得像是另外一个梦境。
　　她开始害怕，害怕那个奇怪女人说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