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唐 (君子寡言)

　　于阗的兵力能达到六万，而敦煌虽然作为三支部队的交汇点，但三支部队都是拉出很长的战线，他们不足以在敦煌抵挡于阗六万大军。
　　如果敦煌被切断，众人不担心自己的安全，但是移民事务必将遭受重创。
　　但是如果现在撤走回援敦煌，那么万一于阗是要和疏勒从南部西部两个方向攻击拔换城，以其九万兵力之盛，右神策卫根本抵挡不住，即使加上龟兹也抵挡不住。因为西域这里虽然说是这个城那个城，但城墙的作用只能是不让战马直接窜进来。
　　如果说现在包括右神策卫直接撤回，那么疏勒顺势接收拔换城，对龟兹人心目中的大唐威压也是一个重创，也会影响移民。
　　所以现在的局面是选择哪一侧，就有可能在另一侧遭受重创，这个影响可就大了。
　　现在需要统帅进行决断。
　　李承乾没有着急做决定，而是拿起纸笔，问道：“据瑟德到疏勒多少里，从疏勒到据瑟德预计多少天？”
　　李德恩：“四天。五百五十里。”
　　李承乾：“今天三月初几？”
　　柳奭：“三月二十四。”
　　李承乾：“三月二十四，那么疏勒就是三月二十三到达据瑟德，那么就是三月十九出发。据瑟德距离拔换城五百里，需要急行军三天，一般战斗会休息一天，也就是四天时间，其中三天行军。”
　　“朕大破龟兹是三月初三，给疏勒于阗下令是三月初五，这种命令是五百里加急，到疏勒是三天半路程，从疏勒到于阗是两天半。”
　　“那么，三月初六晚上疏勒接到命令，到三月十九清晨发兵，中间是十二天。最快速度决定违抗朕的命令就是这一晚，要想传达消息至于阗，也是三月初八晚上。既然双方要共同进退需要回信，那么可以确定，他们最早达成合作违抗真的命令是在初十晚上。”
　　“疏勒和于阗聚兵需要几天？”
　　李德恩没有任何犹豫：“疏勒需要两天，于阗需要三天。”
　　李承乾：“好，于阗三天，那么他们最早出兵是三月十一，最早到达敦煌是四月十一到四月二十一。神机卫按照一天二百里的距离，到达敦煌是十八天，也就是四月十三。如果抄近路走蒲昌海（罗布泊）能快三天。所以如果明天出发能赶上，或者是至少比于阗提前一天。”
　　众人有些懵，被李承乾一大堆计算说蒙了，最后的结果也蒙了，我们觉得也大致能赶上啊。行军打仗的都知道，说是三十到四十天，多数都是三十五天以后了，沙漠边缘怎么可能让你安安稳稳的行军赶路。
　　李承乾嘴角含笑看着众人：“诸位爱卿是一位这一天不重要吗？”
　　孙贰朗欠身：“陛下，这一天休息对于战争胜负的作用至关重要。”
　　其他人虽然没有说话，但意思已经非常明确。
　　李承乾却摇摇头：“这一天时间重要的是能让朕确定于阗到底在哪里。”
第221章 武将的崇敬
　　“烽火传讯！”几乎是同一时间，裴行俭段俨和孙贰朗异口同声的说出这四个字。
　　李承乾有些人依旧迷茫，伸手向着段俨示意一下，段俨微微欠身，对着其他人解释说：“如果是于阗和疏勒同时从西部和南部夹击拔换城，在双方距离拔换城都不是太遥远的情况下，距离是差不多的。比如疏勒现在距离拔换城五百里，于阗在沙漠里的玉河沿岸也是五百里左右，最多不超过六百五十里。假如我们明天派几十批斥候一人五匹骆驼或者五匹马进入沙漠，他们能行进五百里。有这一天时间，于阗如果真的和疏勒夹击，那么明晚距离拔换城最多五百里。全力行进探索，一天一夜时间足够探索五百里，然后以烽火传讯，最晚明天上午我们就能确定于阗是不是在玉河沿岸，也就是于阗是否要和疏勒夹击拔换城，这一天时间就是这个意义。”
　　众人恍然大悟。
　　看来皇帝陛计算那么多算出这一天的时间，有这么重要的意义。
　　李承乾从桌子上拿起一块绿宝石，笑道：“其实孙贰朗说的不错，那一天时间也确实是休息与没休息的区别，战斗力差别很大的。但是大家仔细想一想，有没有这一天时间，朕也不会有首尾难顾的窘境。只不过多耗费一些人力。谁能想到，朕就将这块绿宝石赏给他。”
　　众人纷纷皱眉沉思，片刻后段俨和裴行俭几乎同时抬起头，两人随即愣了一下，相视一笑。
　　“哈哈哈看来朕有些吝啬了。你们两个分别写下来，如果都对，一人一块。”
　　“遵命。”
　　两人立即提笔开始各自书写。
　　片刻后展开对照，脸上纷纷露出笑容，颇有一些英雄所见略同的感觉。
　　裴行俭是不得不服气，段俨从一个被踢出长安不受待见的国公，到武昌守城战一战成名，最后又是被提拔成禁军右神策卫大将军，果然牛，比自己的思路更清晰明确。
　　段俨也不得不在心里感叹一句，小小年纪就当了陛下亲卫神机卫的长史，还是苏定方的徒弟，李靖的徒孙，果然是少年英才。
　　李承乾含笑道：“看来你们两个的想法一样啊。”
　　裴行俭微微欠身：“段大将军比我的思路更加严谨，考虑更加深远。”
　　段俨：“不过核心想法差不多。”
　　李承乾：“那好，段俨你就给大家解说一下。”
　　“喏。”
　　段俨和裴行俭的核心思想一样，简单说起来就是后世的数学题。
　　疏勒距离拔换城五百里，包括安营扎寨的话四天时间。
　　既然前提是没有多出来那一天，或者说为了保存更好的战斗力比于阗提前一天到达敦煌，那么神机卫必须回撤。
　　如果右神策卫不动，皇帝亲率神机卫向龟兹回撤两天路程四百里，如果疏勒向拔换城进发，有兵部八百里加急或者是五百里传讯，那么两天时间能追上神机卫，神机卫两天时间返程守卫拔换城，拔换城是没有危险的。
　　同理也可以适用于于阗顺着玉河北上拔换城这种假设，所以神机卫回援敦煌不受影响，往回走两天不耽误拔换城的防守，也能确定于阗是否在玉河沿岸，如果于阗是想要夹击拔换城，那么往回走就是了。
　　这是两个人的共同点。
　　不同的是段俨还想到了于阗可能沿着建德力河也就是后世的克里雅河穿过沙漠北上，截断拔换城和龟兹的联系，或者攻击龟兹。如果神机卫向回撤两天距离，这个时间过程中，同时可以派出斥候向南侧探索建德力河沿岸，恰好也是两天时间。
　　两人思路的核心宗旨就是利用斥候和大军行动的距离差距，弥补时间差距和空间距离。
　　段俨解说完毕，众多文武不由得恍然。
　　孙贰朗挠挠头：“服了。”
　　其他武将也都纷纷点头，不服不行。
　　段俨却向着李承乾欠身叉手：“臣最佩服的还是陛下。无论是斥候行近百里，还是烽火传讯，以及刚才推演，其实早就在陛下心中。”
　　众人愣了一下，再次恍然大悟。
　　就是褚遂良也是看向李承乾暗自点头，确实如此。
　　从陛下开始计算，到后来说出这一天时间找出于阗在哪里，到刚刚说没有一天时间也不会出现首尾不能兼顾的窘境，还说了只是会浪费人力。这一切的一切在裴行俭和段俨明白之前，陛下就明白了，甚至可以说裴行俭和段俨之所以明白是受到陛下的引导。
　　“原来陛下刚刚的计算什么什么距离哪天哪天，其实是在计算这个啊。”孙贰朗一脸崇敬，其他文臣武将看向李承乾的目光更不同了。本来以为是无用功，其实并非如此，而是要做到万无一失各方兼顾。
　　这是真的统帅，不是皇帝的身份带来的，而是统帅的能力。
　　李承乾笑着将两块宝石拍在两人手心：“两位爱卿可以说一个是中年一个是青年，我大唐统军之才后继有人啊。”
　　这可是极高的评价了，裴行俭甚至激动的有些颤栗。
　　武将们对于这种夸奖虽然羡慕，但本事没有人大，只能羡慕。
　　李承乾含笑听着众人的议论，最后说道：“各位将军只是羡慕可不行啊。朕创立武卫院可不是摆设，也就是西突厥敢在我朝过节的时候犯边，朕不得不发动战争，并且御驾亲征永绝后患。不然现在的武卫院里都会教授这些。”
　　“陛下，武卫院教授这些，我可以去听吗？”一名年轻的中郎将一脸期盼。
　　此人是经历过十四年前李靖征伐西域战争的，中间也在西域镇守过，后来在去年的平叛战争中被当做年轻将领培养，现在也只有三十一二岁，未来还是大有可期的。
　　李承乾道：“当然可以，你们以后都可以进入武卫院进修，由卫国公他们亲自讲课，这些东西也有传授。而且以后武卫院里面培养出来的一些青年才俊也可以派给各部军队为你们出谋划策，这些他们都会精通。”
第222章 来回奔波
　　李承乾亲率神机卫以及右神策卫从龟兹出发，于三月二十四到达拔换城，于三月二十五拔营向东回撤，留下右神策卫一万人防守。
　　段俨守城手段非比寻常，面对可能遭受九万人攻击的局面自然不敢懈怠，将神机卫以前三床弩车全部留下。不但能增加拔换城的防守能力，也能加快神机卫赶路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