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一群人井然有序的走到宴会厅门口,自动排列成两边,很自觉的让出中间通道。
王书记,王坚,今年四十三岁。
这个年纪,这个位置,算是国内相对比较年轻的市级一把手。
只要不犯什么大错误,顺顺当当走下去,到退休前,再不济也是个省级领导。
如果政绩卓越,再有贵人提拔的话,那再往上走走,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楚尧之前和他视频过一次,所以这次一眼就认了出来。
真人比视频上更显瘦,也更有威严,虽然脸上带着笑,但那种举手投足之间的气度,还是弥散出权力的气息。
“王书记好。”
犹豫了一下,楚尧还是主动伸双手,和他握了一下,与此同时,对方也是伸双手,像是多年老友一样,紧紧握了十几秒钟。
是一个相对平等的姿态。
正常情况下,权力和财富的对等地位,也差不多就是如此。
百亿身价级别的商人,到地方投资,对应市级领导,是应有的规格,如果是背景深厚的商人,或者是国家级高新项目,来省级领导,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其中还有一点原因就是,楚城的城市级别。
只是普通地级市,不是省会或者中心城市,当地一把手,也并未高配。
“楚城出人才啊,三十岁不到,白手起家,做出这么大的事业,可见人杰地灵,说明咱们的教育事业,还是相当优秀的。”
王书记说话,自然有水平,含蓄、温和、且中听,既夸了楚尧,也显露了自己的水平,顺便还表扬了本地的干部。
他自己,并不是本地人。
一片欢声笑语中,众人落座,这次楚尧就没有坐老同学那桌了,而是到了旁边刚才副市长坐的那边,就坐在王坚右手边。
“今天不是工作日,辛苦大家加班,可以饮酒,至于饭菜,他们招商口的正常商务接待,大家吃好喝好,没那么多拘束。”
酒菜上桌,王坚先定调子,谨慎,也亲民。
楚尧笑着附和,心中还是感慨,体制内的领导,能走到一定高度的,都是人杰,光从待人接物和说话水平,就可见一斑。
“那边都是你同学吗?坐过来几个嘛,今儿算是家宴,欢迎咱们楚城的优秀儿女,回到家乡来看看,老歌唱的好,常回家看看,楚城虽然不如鹏城繁华,但也清净。”
这桌没坐满,扫了一眼后,王坚朝楚尧刚才坐的位置笑道。
楚尧的资料,肯定是查过的,孤儿的身份也很清楚,“父母”这个话题,索性就没提。
听到他的话,那边桌子上,三个人也顺势起身,跟着坐了过来,各自找位置。
过来的三个人,一个是警察同学,另外两个,自然就是颜梦思和颜梦瑶,估计早有安排,一点都不显得混乱。
于是饭局正式开始。
这种规格的饭局,楚尧之前也参加过很多次,并不陌生,轻车熟路。
该吃吃,该喝喝,不端着,也不轻浮,显得成熟而风度翩翩。
整桌的中心,自然就是两位正主,其它人说话都是陪着,偶尔举个杯,插两句话,也都是小心斟酌着措辞,表面却显得很自然。
这种宴席,着实比公司内的聚餐规矩“森严”很多。
不过,自己却没什么不自然的地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
“王书记,跟您汇报一下,我上次去鹏城找楚总沟通,楚总表示出一些投资家乡的意思,这次回来,也是顺路考察几个项目,我当时讲解了一下,不过限于水平,未必能讲清楚,现在楚总回来了,您这边得多指导一下我们的工作。”
酒过三巡,卫志国顺理成章的把话题引到正事上。
楚尧回来投资,这件事的沟通成本,还是比较高的。
因为没有特定的项目,一切都要看这次考察的结果。
他说这话,既是抛砖引玉,也是提前甩锅。
——人我给您带回来了,至于具体聊成什么样,我级别不够,就看您的水平了。
同时,这话,也是说给楚尧听的。
——楚总,你直接和老大沟通,没有中间商赚差价,一次性到位。你俩要是聊的好,那下面的队伍绝对百分百支持,不存在掣肘。
王坚眼神扫了一圈,放下筷子。
“应该的,这件事要重视,楚城难啊,一缺人才,二缺技术,三缺资金,客观上来说,和外面差距还是很大的,但我们不缺勇气,不缺决心,更不缺诚意。况且,本来就是自家人,那就更得显露出我们的诚意。”
“这样,我先代表楚城表个态,咱们这次可能存在的合作,一切从客观出发,从互利互惠的角度出发,要有利于楚城各种资源的开发,同时也要保证投资者的切实利益。不强求,更不蛮干。友谊第一,合作第二。”
“这次趁着过年,多呆几天,先考察,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项目,有什么好的想法,随时找我聊,我办公室的门,随时为你敞开。”
“具体的接待工作,志国,给你策划路线,这位小同志,保卫安全,还有我们宣传部和电视台的同志,既是工作人员,也是同学,你们多接触接触。”
……王坚侃侃而谈,寥寥几句话,大的方针政策,以及细处的接待工作,都安排的很妥当。
楚尧点头笑笑,也是全盘的答应下来。
这安排,怎么说呢,还真是把能利用的一切,都利用上了,同时也有商人思维,没把话说的那么满,留下了很大的商榷的余地。
这也正常。
——倘若是地方政府,表现出很强烈的渴望投资的意愿,那在接下来涉及到实际利益的项目谈判中,必然会显得很被动,可能会损失很多。
现在嘛……
明面上打真诚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倒也还算坦荡,显得很正派。
同时,也不至于吃亏。
这里面的尺度,拿捏的可以说是妙到极点。
同时,还给自己挖了个小坑。
这两坑,一个叫同学情,一个叫美人计。
……
……
第531章 权力、财富、命运
一顿接风宴,吃了两个多小时,宾主尽欢,各自离去。
酒就没喝多少,主要还是聊事,吃饭的时候人多,很多事情没法细聊,等饭吃完,王坚自然是邀请楚尧,去他的办公室坐坐。
于是乘坐着那部车牌尾号为001的一号车,径直离开会场。
同行的有席悦,以及卫志国。
其它人则是出门,目送离开。
“呼,我现在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权力,什么叫财富,什么又叫命运!十几年前,一样坐在教室里读书的两个人,现在身份地位有了这么大的差距,关键是那个时候,他家里条件还很不好,班里还有不少人欺负过他。”
警察男同学低声感慨说道。
是真的感慨。
这就是活生生版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不,都用不了三十年,二十年,甚至十五年,足矣。
对于有些人来说,只是生命中的一段时光。
但对于有些人来说,早已是一辈子。
回首望去,少年的影子早已不在,只剩下满目疮痍的内心,和一眼就能看到头的生活。
平常,周边都是一样的人,一样的同学,同事,念书,工作,娶妻,生子,值班,喝酒,累成狗,大家都这样,没有很大的差别,所以也没有很多的体会。
但现在……
忽然看到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人生,那么精彩而璀璨,心情之激荡,唏嘘,当真是一言难尽。
一样的起点,现在却早已鸿泥之别。
“好啦,别想那么多了,怎么还忽然矫情上了呢,这不很正常嘛,你看看那些厉害的大佬,很多都是从小就是孤儿。”
戴眼镜的教书的女同学,轻声附和一句,也有点小触动,但没那么深,还能开得出玩笑。
“什么鬼?所以阻碍我成为大佬的,难道是我爸妈?”
男生摆手笑着,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愿,摸出烟盒,朝一边走去,找个背风处抽烟。
门口人站着,一直到一号车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颜梦思和颜梦瑶这姐妹俩,自然也在其中,看着,听着,自己却没多说什么,两人相互对视一眼,然后起身离开,下了地下停车场,上车。
这才开口。
“姐,你还记得当时这哥们儿什么样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颜梦思大大咧咧问道,她偏开朗活泼。
姐姐梦瑶则是属于那种心思细腻机敏却话不多的人。
“你可不一点印象没有嘛,当时你哪顾得上看他?天天去篮球场跟那帮体育生疯。”
“哎呀,你别说这些了,我那不是小时候不懂事吗?你快帮我回忆回忆,等下我还准备采访他呢,得找点学生时代的共同话题啊。”
姐姐颜梦瑶瞪了她一眼,似乎早有准备,之前也是做过功课的,想了想,缓缓开口。
“你就问他有没有寻亲的打算,但要注意问的方式,旁敲侧击的问,最好是先喝点酒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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