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娴静气急败坏的拉扯着何国锋,然而何国锋却眼神黯然,既没有要针锋相对的意思,也没有反驳甚至安抚的样子,就像是一具空壳一样,任由张娴静撕扯着自己。
“你说话啊!”
“你是不是也得了精神病啊!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你居然狠心送我过去!”
张娴静一边骂一边哭,摇着何国锋,吼道:“你要我在那里怎么办?!晚上睡不着觉就要被迫吃药!整个人都要痴呆了!如果不吃药还要被他们手脚都被绑在床上!你知道吗!我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你就送我过去!他们都不是人啊!他们把我和那些疯子一样处理啊!我说我没病没人信的啊!不肯吃药就会被绑,还会被送上电椅!那是药吗!那都是毒药!你不是来看过吗!你不是见过吗!你没见过那些傻子在里面都是什么样子吗?!我就被你关到那种地方去的!连坐牢都不如!我肚子里还有孩子的啊,你怎么这么狠心的啊!”
“为了能出来他们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出来了你还把我当神经病!这几年你天天都想给我喂药,我每次都吐掉!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给我喂的是什么东西吗,那是毒药,那是要我命的毒药!”
何国锋依旧是没有反应,他有些无措的看了在场的其他人,张了张嘴,说道:“求求你们出去好吗?”
“为什么要让别人出去!”
张娴静听到后立马喊道:“你对我做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敢让其他人听到!你是不是自己理亏了!你肯定是在外面有人了,你们单位那么多小姑娘,好啊,我上次过来抓奸,你还让保安把我赶走,我把青春都给了你你把我当疯婆子看待!”
“你不要再说了!”何国锋按着自己妻子的胳膊,道:“那都是你瞎想出来的,我没有出轨!也没有外遇!你这样闹是不是不想何姿好了啊!人家都看着呢!”
“我巴不得她赶紧走!”
张娴静挣开了何国锋,指着何姿说道:“要不是你让我照顾她!我孩子也不会在肚子里待了那么多年都生不下来,我的孩子啊。”
她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摸着自己的肚子,一边哭喊道:“就是你父女两狠心啊,才害的我孩子一直不肯出来,他那么乖,他才那么小一点大啊,你们对我有意见可以冲着我来啊,为什么还要害我的孩子啊。 ”
“妈,对不起,你先起来,先起来。”
何姿战胜了自己平时的恐怖,对这种情况的逃避心理,想要想去扶张娴静,却被她一只手拍开,道:“你不要碰我!你这个害人精!又想害你弟弟!”
何姿被她这么一说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眼泪水巴啦啦的往下流,止都止不住。
场面一时之间极度混乱,即使是项泰也不知道自己能做点什么,该做点什么了。他只能无助的看向刘叔,刘叔叹了一口气,走到前面道:“既然是家事,我们先回避一下吧,何先生你先安稳住自己妻子的情绪。项泰,我们先出去。”
出去并不是为了照顾张娴静的情绪,而是照顾何国锋的情绪,刘叔已经意识到了,比起爆发出来哭喊的张娴静,何国锋的精神状态现在更加不稳定,现在这最后一层维持住社会关系的脸面没了,谁也不知道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何姿。”项泰想把何姿拉出去,却发现何姿朝着他摇了摇头,说道:“我不能走。”
哎,也是,毕竟是你自己家里的家事。
项泰拉开门准备到外面等一会看守一下情况,却发现服务员匆匆忙忙的从门口逃走,他疑惑的看了眼后,对着一起跟出来的刘叔和小姨妈说道:“对不起啊,今天让你们受惊了。”
他把门关关好,何姿在里面的话,他也不担心会有特别过激的事情出现。只是,这个情况该怎么处理,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情况真的有些严重。”小姨妈皱着眉头说道:“我本来想着还挺好的,没想到一下子就爆发出来了,刘医生,你说这病能治吗?真的是得病了吗?”
“能是能的,但有问题的不只是一个人。”刘医生叹了一口气,回复道:“这一家子都是病人,按道理说有家里人的支撑能好的快一点,但这家人……”
“何姿有什么病啊?”
小姨妈打断问了一句。刘叔就解释道:“之前有抑郁症,但现在应该好了,希望这件事情不会让她再复发吧。”
听到这个话后,小姨妈脸色凝重的看了项泰一眼。
“没事,没事的,都没事的。”项泰摇了摇头,他也不希望别人妖魔化这种病情,其实只是生病了而已,有的人是身体生病了,而有的人是控制情感控制其他的多巴胺之类的生病了。
“刘叔,何姿的妈妈,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精神分裂根本没有药物可以根治,只能靠吃药在控制精神状况,正常都要吃三五年,有反复的话更是要吃终身。那些药说实话,抗精神病药物项泰你自己都清楚,其实就是让人消沉而且特别的伤身体。”刘叔摇着头说道:“张女士可能自己都分不清楚她的病到底好不好了,其实严格来说还算是在生病,很多精神分裂的患者一样,对很多事情就记得很清楚,有自己的逻辑有自己的是非观,但就是无法控制情绪,不受任何约束了。她说的没错,这种患者,反抗情绪过激的话,卫生中心肯定是会把她五花大绑绑在床上的。就算那时候治疗好了,这些经历也会成为刺在她心中。”
“她现在的病不是说到底有没有孩子,她可能自己都隐隐察觉了,她实际上的表现是恐惧焦虑、敏感多疑、狂躁不安。”
的确,比起说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早就已经流产的事实。更多的是表现在对没有孩子的恐惧焦虑,对丈夫的敏感多疑,以及时不时的狂躁不安。项泰叹了一口气,紧接着问道:“能治吗?”
“能,但不容易。送卫生中心的话的确能治疗,控制症状,但她的身体太虚弱了,很难撑得住,就算撑住了,折寿也会很严重。家里人如果能够开解的话,也能慢慢的调理好,这就是一个像长征一样很艰苦的过程,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心理治疗也很难展开,她根本不信任医生。”
刘医生叹着气说道:“更关键的是何国锋,他现在的状况和我以前接触过的一个病例太像了,一个有精神疾病的杀人犯,我曾经接触过,平时是一个老好人,什么都憋着,但后来实在憋不住了,就……动手杀了自己的亲人,还很老实的自己报警了。这种可以算是压抑到几点后的反弹。”
“要不是何姿在还能让他有点牵挂,他才有可能会是最恐怖的人。”
里面的屋子还传来了哭泣的声音,隐隐也有一些何国锋说话的声音。项泰回头看了一眼后,就见小姨妈表情严肃的望着自己。
“这不是普通的病,项泰。”
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提醒了一句。
身为一个长辈,能够有选择的情况下肯定是要避开这种家庭的,绝对不会让项泰趟这个河水里去了。这家人都不怎么正常,项泰自己也受过苦生过病,要在一起搞不好他也会被影响的很深。不过,她终究还是尊重项泰自己的选择的,能做的也只是提醒一句罢了。
乒——
里面又穿来了砸东西的声音,项泰赶紧打开门看了一眼,发现并没有人受伤后才松了一口气。
“先生您好,里面是什么情况,需要我帮忙拨打110吗?”
这时候,餐厅的经理走了过来,项泰赶紧说道:“不好意思,家里人情绪有些激动,一会赔偿我都会照常赔付的,冷静下来后我们自己会离开。先把单子结了, 赔偿的我另补。”
项泰拿出手机给小姨妈转了一万块钱,虽然知道这是有点多了,但谁也不知道赔偿要多少,他对着小姨妈说道:“我还是进去看着吧, 我怕何姿也承受不住,小姨妈外面你先帮我看一下。”
“行,你自己当心,不要被伤了啊。”
“不会的。”
项泰打开门,刚想走进去帮着忙一起反复一下,却发现张娴静把鞋子丢掉了,光着脚开始往外跑,他楞了一下后,发现何国锋失魂落魄的靠在那里,而何姿想追出来,却脚步一晃差点跌倒在地上。
项泰赶紧把她扶着。
“项泰,我妈,快点,追上去。”
何姿带着哭音朝着项泰请求了一句,项泰内心一揪,用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细声说道:“你妈先交给我,先试着努力坚强一下好吗,能安抚你爸的只有你。”
“项泰,我……”
何姿直接泣不成声了,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事情了,不断地和自己母亲道歉只换来白眼和冷嘲热讽,而自己的父亲最后都发火了,她从来都没见过自己父亲脸上这么愤怒的表情,她努力的想挽回这个家庭,最后却发现都是无力的。
项泰用力的抱了一下她,然后说道:“我先出去追你妈,刘叔!”
“何姿,我们陪你爸聊聊吧。”
刘叔也鼓励着对着何姿说道:“你爸这么多年都没有人能够说真心话,我们陪她说说怎么样,相信项泰,他一定会把你妈带回来的。没事的,不要觉得这有什么,刘叔我什么都经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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