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殊当做没听见。
“余小殊你大爷的,你就喜欢吊我胃口是不是?!”
余殊这才低下头,眼眸无辜极了,“我怎么了?”
江枫:“算了。”
她意兴阑珊的翻了个身,“到你家了,再喊我。”
余殊眼眸微转,终于还是道,“主公不嫌我多事的话,殊就说两句了。”
江枫没看她,嗯了一声,“说。”
余殊眼睛看着官道,听着吱呀的轮子声,整理语言道,“长史才高孤傲,视主公真心为食粮,可惜主公的心似乎分的太少了些。”
她看着官道,语气平静而自然,“过刚易折,长史锋芒极盛,即使主公不伤她,她最后也会因为越发偏激的心性,伤人伤己。”
“长史乃魔土唯一的平天下,殊斗胆言于主公,长史值得主公费心,主公如若放任自流,恐长史早夭,”她低下头,语气恭顺,“民间常言,溺子如杀子,殊窃以为然。”
江枫表情微凝,不知何时已然转了过来,有些不敢置信,“这么严重?”
余殊很认真的看着她眼睛,“是。”
江枫猛地坐了起来,“你不了解赵文景的脾气,她从小就这样啊!”
她忍不住反驳,“她一直这个脾气,我感觉……”
余殊略微沉默,然后举例道,“人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是主公自己说的吗?”
她移开眼神,悠悠看着官道,“殊自认豁达,有时尚且郁郁,更何况是长史这般骄傲的人呢?”
江枫微怔,下意识看她的表情。
你真的在为赵襄抱不平?
不是趁机掺私货,比如这句?
江枫于是问了出来,“你指的是清明吗?”
余殊又重复了一遍,“溺子如杀子。”
江枫:“……那我溺你你愿意吗?”
余殊愣了一下。
江枫:“说实话。”
余殊思虑了一会,瞥向她道,“我能承受的住,李清明她能吗?”
“她连攻讦自哪方来都分不出来。”
她又看向官道,“殊不是想主公溺爱,只是觉得,有的时候克制才能长久。”
“使道遂以长,基墙高以方,”余殊道,“如此方可,百岁而得终。”
江枫表情极为古怪,看着余殊道,“你教训起我来了?”
余殊矢口否认,“绝非如此,是你让我说的。”
她终于看向江枫,漂亮的眼睛熟练的泛起了委屈,“你让我说还凶我……”
江枫:“……行了行了,别装了,我知道了。”
余殊收敛委屈,立刻转过头,“哦。”
江枫思虑了一会,“你说的这个问题我考虑很久了,所以我才准备让清明当军校祭酒,德济天下。”
余殊不屑的勾起唇角,“你说的这些只能防防外人,你能防的了有心人吗?”
江枫微微一愣,看着她,“why?”
余殊听不懂她的话,“举个例子,你能防的了我吗?”
看着江枫勃然变色,余殊笑了笑,移开了眼神,“你能防的了赵长史吗?”
“你能防的了叶祭酒吗?”
江枫压抑着怒意,“阿瑜怎么可能对清明不善?”
余殊不以为意,“为什么不可能?”
“甚至不需要不善,”余殊嗤笑,“只需要无视就可以了。”
看着江枫无法理解的模样,余殊揉碎了解释,“赵长史如果看见你对她不屑一顾,却对李清明青眼有加,她会不会不舒服?”
江枫皱眉,“她不会对清明做什么的,我肯定!”
余殊笑,“无需她做什么,你需要知道,她是否对李清明有好感就行了。”
江枫沉眸,“所以?”
余殊竖起一根手指,“很好,赵长史已经对她没好感了,虽然以长史的骄傲,不至于对她如何,保持公平公正,但是一旦李清明被人攻讦算计,她恐怕也只会冷眼旁观了吧?”
江枫已然懂了什么,脸都绿了。
余殊竖起第二根手指,“叶祭酒虽然大度,但是李清明对你有用的时候尚且会让她庇佑一二,但是若是到达了这个极限呢?”
“叶祭酒甚至不需要冷眼旁观,只需要若有若无的忽视即可。”
余殊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轻快的夸奖道,“主公麾下英才济济,不得不说,许少史心性宽达,仁厚爱人,但是……”
她叹气,“她自己都未必能分得清攻讦啊。”
江枫嘴角抽了抽,“我知道了,你让我想一下。”
余殊竖起第四根手指,“我还没说我呢。”
江枫抬起头,表情倒还算正常,“你呢?”
余殊微笑,“我不是在与主公推测未来嘛。”
她笑,“主公以为我算哪一类呢?”
江枫嘴角微动,“推算人心,觉得自己以后也可能伤害清明,索性提前踢爆这个可能,让我早做准备。”
“若真到了那天,你还能理所当然的跟我说,”江枫惟妙惟肖的指着官道,“‘主公,勿谓言之不预也。’”
余殊噗嗤笑了出来,她学着江枫的语气用马鞭指着官道道,“主公,勿谓言之不预也。”
女子一身松绿,漂亮的眼睛像是呈着星光,灿烂又明媚,耀眼至极。
江枫呼吸微滞,终于捂住脸倒回马车。
她喃喃自语,“余小殊,你特么真是……”
让人不舍得放手。
李二得魏征留千古佳名,江枫也想得一位‘人镜’。
而且余殊比魏征温柔太多了。
但,如果这才是她的目的呢?
余殊从来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
她觉得哪里不好,她总会拐弯抹角想方设法的扭转回来。
江枫枕着手躺在马车上,耳边只能听见轮子吱呀马蹄哒哒,余殊一点声音都没有。
余殊这是明饵啊。
靠。
她堂堂主公不要面子的吗?
每次都被吃的死死的!
表情都扭曲了一瞬,江枫才转过头,“余殊。”
余殊微微侧头,“主公请吩咐。”
江枫:“你有心了。”
余殊露出了笑容,“主公能听进去,我很开心。”
江枫转头,“那你觉得我该如何做?”
余殊笑了,“智者举事,因祸为福,转败为功。”
江枫懵逼,“什么意思?”
余殊继续笑,“意思是,主公自己想。”
江枫:“……”
“阿殊~~~”
余殊继续赶车,马鞭被她挥的很有节奏,无视了江枫的嚎叫。
这都要问她,一点脑子都不要动了吗?
余殊悠闲的抽着大黄马,有一下没一下的。
长长的官道终有尽头,天空隐隐有曙光出现。
江枫看着曙光,渐渐有了眉目。
因祸为福,转败为功?
如果……她们会不会看在她的面子上,将清明看做自己人,爱屋及乌?
余殊……
江枫表情复杂极了。
她之前才想着不走心和她当对负心君臣来着,转头人家就用实际行动打她脸了。
不要吧!
太丢人了。
她跟余殊博弈,看起来自己因为主公身份一直占优,但是每次都要吃暗亏。
还是说不出来的暗亏。
就……伤自尊。
但是……余殊真的好香啊。
她怎么越来越香了……
怎么有人这么独一无二?
史上也有过这样的臣子吗?
饮鸩止渴,甘之若饴?
余殊虐我千百遍,我还得凑过去待她如初恋?
江枫是个有节操的主公,所以……
她蹭啊蹭,蹭到余殊腿边,“阿殊阿殊,你怎么想到这个的?”
“代侯笔记里也有这样的记录吗?”
余殊低头看她,漂亮的眼睛里笑意浓郁,“没有,我自己推测的。”
“毕竟,高祖身边的人的态度,本就很重要,”她笑道,“而且,高祖最后与她们的结局,不甚完美。”
江枫也想起了那些记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没错,我竟然没注意这一点。”
本来高祖对自己元从的态度也不算特殊,但是与太。祖对元从的态度相比,她就显得太生疏了。
以前江枫以为是她本性冷僻,但是与她此前的表现并不一致,说不定真的是因为代侯之事迁怒的。
嗯,迁怒。
因为按余殊的说法,还特么是高祖自己的错,与其他人无关。
江枫敢肯定,那些人并没有插手代侯的事,否则因为自己的过失,害死爱人的高祖能把人给撕碎了,元从都不行。
但是那些人都没事,这说明要么是集体作案,打着法不责众的主意,赌高祖不会杀她们,要么就是像余殊的猜测那样……
无视,冷眼旁观,冷漠。
但是本人却没有丝毫插手。
江枫想着想着,就有点后心发凉。
真的会有那一天吗?
她的阿瑜,她的文景,她的……
余殊嘴角微勾。
不得不说,江枫真的极有资质,为人君主的资质,虽然有的时候极为任性,但是也确实听得进话,而且一听就懂,一说就会。
至少,余殊是第一次遇到能完整领略她每一层意图的人,每一次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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