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中有处比不得玉落轩旖旎别致,倒也不失雅画意。六皇子若是喜欢,随性住到何时都可以。”
目送流香马车离去,脑海始终萦绕着轩弈尘走时的笑,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卸下面具的真笑,一笑便是倾国。总有人道,镜月牡丹花开时节动京城,又有谁知,红发皇子回眸一笑生百媚,嫣然无方似牡丹真国色。马车愈行愈远,逐渐缩小慢慢消失在视线里,我才转身回军营。
营门外忽有春风拂过,春暖风和却让我打了个寒颤,手心冷汗直冒黏腻的很,不明所以。行往帅营的一路更觉肃穆静默,无差于往日,此时是沉寂得我心慌。快步赶至帅营,一帐子人不少,仅余局促不安的呼吸声。
烟背手站着,凝重的目光紧盯沙盘,那是我再熟悉不过的神色,心像是被抛进深渊越沉越重,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尽量保持冷静,我淡淡问:“发生什么事了。”
未等烟开口,影已扑来颤颤巍巍抓住我手,双唇微颤着说:“苏,我不想寻思禅死,我还没恨够他,他不能死的。”话未说完,微红的眼圈凝珠滴落。
略明了事态严重,等不及烟多费唇舌解释,拉过池羽和影,沉重开口:“回去再说。”顾不得帐内他人的讶异,瞬息人已在繁阳城宫门外不远。
烟随后即到,言简只说:“在宫里。”
匆匆步行到宫外却遇不知事的拦路,容不得对方开口,我猛然一脚踹去,一击就使得眼瞎的东西倒地呕血。其他人见状拔刀就要围上来,心浮气躁本就戾气乱窜,开杀戒已是斯须间的事。
“睁开你们狗眼看清楚,你们胆肥了是吧,摄政王都敢拦。”
出声扬言的事周定保,色厉圆睁怒目大有问罪的意思。表面功夫是做给外人瞧得,我心里知晓他的意图。既已起到示警的效果,我也不想多添事端,吩咐一路小跑来的宦官请太医医治躺地的守卫,匆匆跟着闻讯赶来的纪非明直冲内廷。
第44章 废灵救人
边城春日骄阳明媚,繁阳城却是阴霾的不见光亮,厚重的云层堆压在天灵。纪非明身着仙鹤祥云锦缎官服皱的很,衣摆处皆是泥灰,更有抽丝痕迹。耳边发丝不如平日梳髻的平整,匆匆行色额间汗涔涔渗出滴落。
疾行中的纪非明话语不那么利索,吁吁气喘断续地阐述着。只是事发太过突然,他忙着料理诸事无时探究详情,让人听不明白。
烟叹气接口道:“今日寻思禅如往常一般贴身护着苏兮月,不料刚下朝都遭人暗算。寻思禅是有些暗杀术的,可惜护着苏兮月力不从心,又寡不敌众。等我和婉娘赶到时,苏兮月已被抓走,独留只余半口气的寻思禅倒在血泊中。”
我紧握双拳,像是是捏着袭击狂徒的脖颈般,越捏越紧恨不得直接捏碎。极力控制近乎发狂的理智,我咬牙一字一句挤出,“几个杂碎抓到没?”
话语间我们已赶到锦秋殿外,四处是来回奔走的宫女宦官,太医依挨着跪地垂首,独不见婉娘踪影。
紧跟步伐来的纪非明大喘气,直咽两口唾沫,道:“太医院众人把脉无方,婉娘掀了太医院院使与几位老太医官帽,自己进去救治了。”
冷冷扫眼跪着不敢喘息的太医,我扬声道:“要你们跪着做什么,还不带上官帽滚回去。”
“老臣……”
烟疾言厉色开口:“有的是你惶恐的时候,不要命就留下。”
一听此话哪还敢杵着,一众太医立刻拾起官帽连滚带爬的逃离。尚未走远,闻得厚重的吱呀声,锦秋殿沉重的黄檀木门被缓缓拉开,婉娘神色凝重,一时语结不知怎般开口。跟着婉娘万年,我眼中的她永远是运筹帷幄波澜不惊的模样,头回见她如斯,心猛然一颤,不假思索就往锦秋殿里冲。
烟知我意图本想拦我,奈何继承父亲灵力,我早已不是当年的苏璃。他尚未抓住我手臂,已然被我挥袖推开。谨防婉娘阻止,我在屋内设下结界,倘若他们硬闯就是同归。
屋内充斥着各种药草味,泛着隐约可闻的血腥,让人觉着恶心。我缓步走到床边,只望寻思禅一眼,心下就凉了大半,手脚冰冷像是在冷冬的雪山之巅。
寻思禅面色如死灰,若非尚有孱弱的脉息在,我都无法觉察他仍活着。颤颤巍巍地伸手抚上他眼角眉梢,我喉间苦痛说不出零星半语。寻思禅就那般无言的躺在床上,比离别时清减许多,俊逸柔和的容色不复往日身彩。
“苏璃,你现在给我出来!”
屋外婉娘的怒吼一声继一声,夹杂着影哀求低泣。只是在嘈杂的声响,丝毫都没能传入殿内,一片死寂像与世决绝。
轻触着寻思禅脸颊,我自语嗫喏:“傻瓜。何故为我牺牲至此,不值得啊。”
曾想过太多关于安定后的日子,念到他们会耍性子吃醋的模样,常觉头疼。可此刻,我宁愿他们能自私点,胡闹耍性也罢。或许是十分痛苦,他纵然昏迷着依旧轻哼数声。摸他脉息愈发弱,已不能再拖,又明了婉娘放弃的心思。即使我父亲再现,要救如斯重伤寻思禅都要耗费不少元气,何况不及他万一的我们。
略收起伤感情绪,我看着右掌叹息,闭上双眸微启灵力,掌心渐渐贴上寻思禅眉心。重生,上三界皆知的灵咒,乃治愈术之巅,可迄今只有两人敢去使用施咒。据说除我父亲外无人能成功驾驭它,七界自混沌世界初造后,仅有两人使用过。一个是我父亲,另一位就是湮濑,据记载曾有提及,我父亲使用后灵力耗尽整整五日都是废人,而湮濑则因无法控制,终导致一半元神丧失。历周珠,只清楚记载了这件事,却只字未记始因,亦不知他们相近时间先后起灵,是为救谁,又是否成功。
清明逐渐被吞噬,只觉灵力像洪荒猛兽前仆后继迅速抽离体内,额前长发自发梢变得银白,每变一簇白一寸,头脑就多混沌一分。静谧的殿内,只余铜壶滴漏水珠滴落的声,不过此刻我眼前已是模糊一片,根本辨不清表尺上的刻度。
记忆停留在右耳鬓边最后一丝黑发正在泛白,之后人就彻底失去知觉。醒来竟是次日黄昏时的事,隐约记得那是殿内房门大敞,睁眼正能瞧见日薄西山的光景。屋内光影斑驳逐次昏暗,耳边不时传来呖呖莺叫声,春风清绵抚着动弹不得我,温柔的似是慈母轻柔的抚摸,再缓缓闭眼又不知睡了多久。
婉娘满脸倦容,语带庆幸:“你总算是醒了。”幽深的黑眸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哀伤,婉娘苦笑道:“苏璃,你可知你险些就把自己性命搭进去了。若非你继承我哥的那份灵力相助,此刻你早已元神散尽,值得吗?”
过分消耗使得我一阵虚脱,浑身直觉酸软无力,竟连手指都动弹不得。我怔怔望着殿外开得如云似霞的桃树,无力道:“寻思禅呢?可还好?”
“都好,除你外都好。”
嘴角浮起一抹笑意,淡然开口:“我亦很好,姑姑不必多替我操心。”
婉清纱似是被冰冻住般久久未能回神,微愣的望着我许久,适才颤栗着搭上我肩。难以置信的问道:“过去的事……你都知道了?”无力多说我微闭眼应答,她踯躅良久,缓缓道:“既知是我下手杀你母亲,为何还会认我?你不恨我吗?”
就如大病初愈般,絮叨几句我便疲乏的不愿再多开口。淡淡道:“我累了。”说罢缓缓闭上双眼,婉娘见状不再多说,微微叹了口气。她起身时替我掖紧颈边薄被,悄声离去。
闻得黄檀木门关上声响我才睁开眼,方今无灵力护体,我只觉极为疲累,脑子却清醒的很。回想着方才婉娘的话,我颦眉顿觉悲凉。恨吗?若不知最初原由,又岂会不恨。偏偏事无巨细的都知晓了,我如何能恨得起来。万年的相处,她的付出皆被我看在眼里。迄今发生的事太多,我亦仅剩她一个亲人,还能怎般去恨、去怨。
床榻上连躺两日,幸得烟渡灵相助,第三日已能下地走动,虽不及平时迅捷,起码不再是干躺在床上。趁着午后和暖怡人,我唤来影扶着我在沁春园信步。闷了几日,虽是在园内走动晒着明朗的春日,依旧解不开郁结的心情。每每想到下落不明的苏兮月,心就会纠在一起,隐隐绞痛不已。
烟托着我手臂,关切开口:“刚能下地就不安生的四处走动,也不怕累着自己。”
“你还没到婉娘的年纪,怎就罗嗦起来了。”
烟顿然眸光带火,咬牙切齿道:“看你奄奄的模样,我不与你计较。”我朗声大笑,一时接不上气猛然咳了几声。烟即刻拍手连称好,“你这回可知业果报应是怎般了吧。”
微微色变,我轻声讯问:“找着苏兮月下落没?”
烟料准我会开口提及苏兮月的事,亦知相瞒无用,带我沁春园九曲桥中的亭子安歇,娓娓道来:“出事后婉娘就立刻下令封锁了繁阳城,不许丝毫活物出城。城楼日夜有人坚守,无人能逃得出去。劫人的并非湮濑本人,区区三流小神不足为惧,若非下手阴毒,寻思禅也不至会受重伤。”
“抓到给我活着带回来,务必要不伤一丝毫毛的带来。”幽幽浮起冷笑,我语气冰冷道:“我会让他们从头到脚好好体会什么叫人间地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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