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动作的意思是“我讨厌你”。
交换到另一只手上,折扇扇柄在手指的轻捻下,一开一合。
“……你说我,太残忍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身影,声音气愤到战栗。
另外一个自己都不能理解她的行动,那世界上还有谁能理解?指望那些没经历过她痛苦的人吗?
紧接着,诺兰做出了最后一个动作。
指尖触摸着扇顶,意思是“我想和你谈谈”。
十八岁的夜半十二点,诺兰重新做了那个噩梦。
原来故事的结局是这样的。
可惜,戏剧般的情节她半点都不会信,要是真有那么一天,她大概会泼银发疯子一脸水让他滚出房间,再干脆利落地用刀在王兄身边了结自己。
能把国家情况处理成这样的国王,多半是废了。
但她清醒地明白着坏事仅存于梦里,收拾好心情,诺兰带着礼物去了钟楼。
王兄和她准备了相似的礼物,是娃娃,两个人一起祝贺了彼此生日快乐、在顶楼吹了会儿风,拿过去发生的趣事开玩笑。
分开时,诺亚还叮嘱说早点睡,明天有得忙了。
诺兰回到自己的寝宫,安心入睡。
典礼开始筹备前,她从自己的小卧房里搬了出来,父王的寝宫在那人“病”死后就废弃了,新国王要一间新的寝殿理所应当。
可当她醒来,清晨没有如兄妹两人谈论中的那般到来。
诺兰又躺回了更衣室的小沙发上,需要赶去钟楼赴约。
第三次轮回结束后,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被困在某处的事实。
“难道奥斯本在警告我,我永远当不上国王?”诺兰在第四个轮回里放弃了去钟楼,转而往王宫的其他角落里逛,“……开什么玩笑,没这么不讲道理的,兄长送给我的王位,我不听他的还要听神的?”
天塌下来了,诺亚送的礼物也只能是她独占,别人来分?想都不要想。
她先去了离得较近的厨房,发现放刀具的架子上少了把刀。
又去了国王处理政务用的书房,发现桌侧多了两叠文书。
“字看上去是我签的,但我做不出这么损己还不利人的决策啊……什么情况下才能把税收提到这种高度,一顿饭都吃不起了吗?”
诺兰渐渐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之处。
这些东西都是不曾在她记忆里出现过的,那个噩梦也是未曾发生过的事,万一这些其实不是没有发生过,而是忘了……
最后一个地点,她去了噩梦里诺亚被杀害的房间。
诺兰推开门,看到了碎裂的窗户和满地的血迹。
要是那一切真的在她身上发生过,她看到眼前的场景,这会儿大概已经眼泪汪汪、跌坐在地上情绪失控不能自已了。
可惜没有。
她随意扫了两眼,确认这里没有能突破困境的出口后就决定了要离开房间。
后退、转身、踏出房间,诺兰的每一步都不带犹豫。
在将门合上后,她发现房间外的走廊消失了。
一片黑暗中,逃离记忆牢笼的出口就在自己身后,散发着白光。
门后的白光,不止代表着醒来。
里面还有被困住的七天内,另一个她所作行动的全部记忆。
“您没听到我问你,为什么狠心对和您一起生活那么多年的人下手了吗?”
感官重新和身体同步,诺兰醒来后听到的第一个声音来自伯莱妮。
刚才在庭廊里发生的谈话和浮现的钟楼画面使她行动先于了思考,控制住了眼前的杯子。
两个诺兰最大的区别在于,一个拥有了魔素,另一个当了十九年的魔法废人。
从恶魔那里要来的魔素源,是诺亚送给诺兰的第一份礼物。
诺兰把杯子升到一个完美的角度,狠狠将水泼到脸上。
随着灵魂的清醒,掌控权彻底分为了两半。
能好好说上话了,扇子也就失去了用处,诺兰把它放到一边,手臂撑在台面上:“按理来说,我现在应该像审讯一样问你,你是谁?哪里来的?为什么会跑到我身体里?可……”
“这是我的身体!”
镜子里的人骤然换了副面孔,怨恨的样子完全失了一国公主该有的仪态:“你什么都不懂,是,童年幸福的你没有懂这些的必要,但我告诉你,我们的王兄被该死的人鱼族刺客杀死过,仇必须要报……”
“你不是说了,我没有懂的必要?”
发言人一换,上扬的五官就平和了下来。
诺兰很讨厌自己现在精分的样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摆脱困扰:“搞清楚情况,在我眼里,是你伤害了我最重要的亲人、害得他现在生死未卜下落不明、还把我的生活搞得一团糟,我打算向你报仇,清楚了没?”
“诺兰”只觉得小公主在为了吓唬她瞎扯,冷笑一声:“怎么报复?现在我们两个用的可是同一具身体,难不成你还想……”
尖锐的冰晶在指尖凝结,皮肤肯定冻伤了,但诺兰毫不在乎,将锋利的冰刃抵在自己脖子上,划出一道小小的血口。
另一个她受到了严重惊吓,浅紫色的瞳孔骤缩。
“我下得去手,搞清楚我们两个之间的差距,是我在上,你在下。”
这些年,观察臣子行为举止来判断对方可不可用的功夫诺兰也跟着诺亚学了不少。
在她看着,另一个“诺兰”除了满腔愤恨,什么准备都没有,可以说得上是傻了。
大概,是被她的兄长宠坏了宠成这样的?
王兄对她也很好啊……她也没长歪,肯定还是人不行吧。
“诺兰”此时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想过小公主醒来的情况会很麻烦,没想到麻烦到了这种程度。
从过去的记忆里看,她不应该是个好拿捏的乖乖女吗?在冒牌货的面前百依百顺,脾气好得没话说。
光看镜子里的表情,诺兰就能把“诺兰”的想法猜个七八成。
真好懂。
王兄不在她身边了,唐冬、伯莱妮她们也因为这人的缘故疏远自己,她还要好声好气给谁看?给镜子里这个会变脸的自己吗?
越想越气,最近两天大臣交上来的提议她肯定也没好好批复,要重改一遍,更气了。
“要和我抢身体掌控权的话,尽管来试试。”
还没消融的冰晶再一次和脖子上受伤的肌肤贴近。
诺兰看清了镜中她眼底的恐惧,硬生生将另一个人的情绪压下去,让自己成为主导。
就算诺亚不在她身边,她也会处理好这件事,她已经成年了,不是事事都要依赖别人的废物。
真正的废物,应该是乱动刀子的人。
她召见臣下前,还特地让女仆重新拉上了帘子。
脏灰色的轻纱被下人拿去紧急换洗,上一次启用是前任国王在世的时候, 他说过讨厌别人的目光投在脸上的感觉,诺兰陛下上任的几天一直没提,女仆长还以为她并不介意。
实际上, 诺兰确实不介意。
她甚至很喜欢放任臣子们观察她、揣测她的心思办事。
下属适当的猜想能为上位者省去不少麻烦, 只是最近自己这张脸实在没办法见人。
五官条件再优越, 也架不住表情失控。
接下抓捕诺亚和伊桑的贵族约好了今天觐见, 禀报目前的进度和人手折损数量,诺兰安静地坐在帘后的王座上,捂着脸听完。
另一个“诺兰”想嘲笑她、扬起嘴角。
“我都清楚了, 损失我会补给你, 伤亡者的家属也要发足补偿金,”诺兰放弃挣扎,语气压得端庄,“追捕任务到此为止, 明早开始通缉令全部撤除。”
“……陛下?”
“我和王兄的问题,你要插手过问吗?”
他只是个经手了些灰色产业的低等贵族, 送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过问皇室的秘密, 惶恐地应下后就退出去了。
君臣会面用的大殿安静下来。
门一关, 刚说要收回通缉指令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尖锐刺耳:“你干什么?!”
“你不都亲耳听到了吗?还问。”诺兰厌烦地回她, 拿文书放到面前的动作都平添了几分火气。
“诺兰”看到她又要干什么好事, 尖叫起来。
“你不可以乱改!这些都是我深思熟虑才写的批复!”
很难想象, 有人嘴上在反对行动, 写字速度还保持着平稳。
诺兰忽略自己的声音, 翻看了两眼文书,就能预料到所有“已处理”文件都需要亲手改一遍,随手将一个数据出错的粮食上缴报告盖好驳回章,放到一边等坦纳来取走退回给郡主。
她越写越佩服王兄,也不知道父王刚出事那阵子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另一个灵魂意识到争不过她后改了策略,不停地说话,企图干扰她的行动。
“看看你握着笔的手,我就是用这只手握刀的哦。”
“你现在拼命挽回有什么用?冒牌货他会回来吗?”
诺兰烦不胜烦,把钢笔用力砸在桌面上。
“是啊,他最好永远别回王城,不然看见我这张脸膈应,在外面开开心心过一辈子才好。”
“你哥哥呢?他在哪,人还活着吗?”
互相伤害罢了。
响声激得心口一跳,“诺兰”总算闭嘴了。
她重新拿起笔工作,思绪却彻底乱了。
那个人说得没错,就算她能拿回一半控制权……甚至完全重掌身体,这双手、拿刀捅过人也是个不争的事实。
王兄现在还好吗?……还愿意回来吗?
不行,还不到把话说绝对的时候,轻描淡写地下结论对他也太不信任了……至少得想办法告诉他,真正的自己已经回来了。
再有活力的灵魂,到了夜晚也需要休息。
等那个白天喧闹的蛮横鬼睡着,诺兰强撑着困意,写了一封信交给女仆,让她送给唐冬。
她已经摸清了,“诺兰”醒得很早,相应地,晚上十一点前一定会睡着。
不想被影响的话,十一点后的时间可以用来和其他人见面。
“诺兰”会称呼唐冬为皇家乐师,但诺兰只会叫她小冬。
{亲爱的小冬:
听起来非常魔幻,前些时日里和你相处的我,其实不是真正的我……}
{你的诺兰}
梅雷迪府内专门留给威妮小姐的书房被人占用了。
下人们不但没有意见,还倍感欣慰,威妮弗雷德就没好好在房间里坐过几分钟,浪费了几年的办公桌终于能在另一个人手上派到用场。
午后,来送甜品的管家照常踏上前往二楼的楼梯,还没走两步,后方突然撞上来了一个人。
对方的服饰并非府邸内下人的制服,老先生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什么怪人闯了进来,手背上翘起了一层鱼鳞,想要动手。
“是我。”穆尔抓住了管家的手臂,摘掉斗篷的兜帽。
管家惊讶道:“穆尔少爷?我记得您上午出去了,外面这么热怎么披着斗篷?”
“替殿下办点事。”穆尔看着鱼鳞一点点褪下去,松开手接过盘子,“我去送吧,正好找他。”
他的另一只手里还捏着一张带胶水痕迹的纸。
二楼书房内,等来一盘甜点和一纸通缉令的诺亚果断选择了后者。
“通缉令撤了,真的假的?”
诺亚从穆尔手里接过刚从公示栏撕下没多久的纸张,和画像上的自己大眼瞪小眼。
辛苦一上午还得不到慰问,少爷只能自己拖个椅子坐下:“当然是真的,我特意打探了邻镇的消息,他们那边的通缉令今早也撕掉了。”
“这东西没了,出行会方便很多,”他把甜品盘往前推了推,“所以想好什么时候走了吗?”
地位恢复的某人反而开始踌躇不决:“你说,会不会是诺兰她醒了,主动撤掉了通缉令?我们要不要先回一趟王城?”
穆尔:“……我在问你什么时候走,至于后面那个选项,不可以有。”
诺亚:“怎么回绝得这么快啊。”
穆尔:“诺兰的状态还没确定呢!你就这么着急上赶着再挨一刀?!”
再挨一刀他就不去救了。
开玩笑的。
有恶魔和魔法师在,诺亚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刀口愈合情况不错,就是药还得定期上、平时也要注意不能扯到伤处。
反正他不是什么依赖武力值的角色,站在队伍后面出谋划策才是日常。
身体好了,最紧要的任务自然是去找精灵询问剥离两个灵魂的方法。
艾伯特已经提前返回沃尔加森林打点好了族内事宜,哈珀长老对客人来访表示了欢迎。
在长老眼中,和谈成功是诺亚一手促成的,与现任国王没什么关系。
他到底是个外族,不知道这两兄妹闹了什么矛盾,也不会因为人类的族内冲突把诺亚的品行一棍子打死。
“涉及灵魂的问题一向是精灵族的最高秘密,提到这个的时候,哈珀长老他其实是很不高兴的,而且进一步探明,还要得到精灵王的同意。”艾伯特在联系时将长老的态度描述清楚。
“可您不一样,毕竟是改变大陆僵持局面的人物。”
“王也已经知道殿下要来拜访啦,您放心来就可以了,沃尔加森林里会有小精灵来指引路径的,我在领地内等您。”
后两句,艾伯特说得极为郑重。
行程是肯定改不了了。
诺亚心知王城去不得,只能安慰自己赶紧去森林找到分开灵魂的方法再去救诺兰,又找了唐冬,想拜托她多去皇宫看看。
接到通讯时,唐冬正在自己租下的城郊庄园浇花,仆人在门口拿到了邮差送来的信件,过来给她过目。
“我也想多关心诺兰殿下,就怕她还是排斥我,伯莱妮去了王宫一次到现在都没再收到传召通知,我就更排不上号了。”
唐冬把水壶给了仆人,拆开信件。
她的侍者对乐师小姐自言自语已经见怪不怪。
艺术家都有着丰富的精神世界,和自然对话很正常。
唐小姐多关心陛下啊,这时候都不忘记和夏日的风吐露自己的忧心。
夏日的风尝了口甜品:“号是要争取的,这点我就要点名表扬伯莱妮,她不去,连‘诺兰’的异样都发现不了。”
唐冬:“……等等,殿下,我排上号了。”
诺亚:“言出法随,我才是真正的大魔法师。”
穆尔:“?”
看到开头“小冬”两个字时,唐冬就意识到了事情的特殊,她没再和诺亚说话,而是安安静静地看完了整封信。
“殿下,”唐冬将信纸折好,放进紫色信封里,“我想诺兰陛下回来了。”
“明晚十一点,她希望我入宫去见她,要说些重要的话。您觉得我要去吗?”
“去吧,带管质量好一点的笛子,必要的时候当作防身武器。”
诺亚和她开玩笑,又打发穆尔出去,说甜味太腻了想喝茶。
人一走,诺亚就没了不正经的语气。
他知道穆尔不太喜欢他那副“诺兰的事永远排第一”的样子,从现实回来后,脱离设定多考虑考虑自己的想法也愈发坚定。
可她是很重要的人。
在两个世界都是。
“到了王宫见到诺兰,留五分钟给我。”
唐冬明白他的意思,恭敬答道:“是,殿下。”
后日清晨,一辆马车从梅雷迪府邸出发,驶向沃尔加森林的方向。
森林一共有两个入口,人类最常用的入口与王城相接,道路宽阔安全。
而与府邸距离更近的背面,少有阳光,危机四伏。
诺亚离开的同天,一个女人到达了梅雷迪府邸。
老管家出来接待客人,女人说她是诺亚殿下的熟人,想要见他一面。
出于谨慎考量,管家没有直接告知殿下离开的消息,而是询问了女人的名字以及她和殿下的关系,要先上楼问问。
“怎么这么麻烦?我就是想见见殿下,确认他的安全而已。”
“珍妮,告诉你总行了吧,我是王都圣堂的修女珍妮,圣子埃利斯和殿下交好,他就是由我照顾长大的,听懂我的意思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诺兰:怎么熬过来的
诺亚:拿命熬过来的
他在好奇游戏里没开放过的森林后半区地图会长什么样。
游戏总是要时不时更新点不一样的玩法才能留住玩家的心, “魔法世界”这样的经典低画质老游戏也逃不过被论坛吐槽的命运。
官方说是会在二十张角色立绘重画完成后开放森林后半图,偏向战斗,主要影响魔法师、精灵和龙的结局走向。
可惜, 这块地图在某人去世前一直没放出来。
马车停到林边集市入口时还是上午,和摆摊的本地居民聊上两句就能得知不少信息,他们听说诺亚要进入森林, 纷纷劝阻。
“你一看就不是住在森林附近的人吧?长得像是住在几公里外庄园里的贵族, ”妇女看诺亚买了她摊上的两支花, 多说了几句, “小少爷去不得那么危险的地方,沃尔加森林里可是有鬼火的!”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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