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主意!不愧是我爹,就是聪明!对了娘,你比较喜欢什么妖精?”
“……不要再乱叫了。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随便你吧。”
“好好好不叫了。”沈香主笑得喜气洋洋,“拂耽前世不是木头吗,那我就变成个兔子精吧,守株待兔嘛。”
说罢掏出一枚符箓,往自己胳膊上一贴。
腾的一下,面前人瞬间失踪,地上却凭空蹲了只白兔。
贺拂耽满脸惊奇地将兔子抱起来:“香香?”
兔子抖抖耳朵。
贺拂耽心中惊叹,抱着兔子捏来捏去。居然一点也看不出障眼法的痕迹,手中触感软软弹弹,就好像是只真兔子一样。
捏到兔子前爪的时候,他感受到那枚符箓残存的法力。
竟是一枚锁神符。
这种符咒一般只有兵解散仙才会使用。千万年前修真界灵气正盛时,一部分渡劫期修士自知无法渡过雷劫,便会选择在雷劫前夕舍弃肉身壮大神魂,兵解成仙。
兵解仙没有肉身不能久存,只能下界借尸还魂渡一次人劫。渡劫成功便可飞升上界,渡劫失败就彻底魂飞魄散。
锁神符便是他们用来锁住记忆法力的符咒,一旦贴上,便彻底成为身体原主本人,不再受天道侧目。
贺拂耽怔怔看着怀里温顺安静的兔子。
连仙家记忆法力都能封住的符咒,用在沈香主一个小魔王身上,等同于将他彻底变成了一只兔子。随便来个过路人都能伤害他,直到有人将锁神符揭下。
这几乎是以性命相托。
贺拂耽瞬间觉得自己来时路上与男主的一番猜疑,简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感动得眼泪汪汪,紧紧抱住兔子。
“香香这般信任与我,拂耽定然不负所托。”
一旁独孤明河见不得他们太过亲密,伸手想要将兔子接过来,兔子却咬住贺拂耽衣襟,死活不肯松口。
独孤明河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见他这副模样,贺拂耽生怕兔子到了他手里就变成烤兔子,想了想还是拒绝,把兔子抱回怀里一下一下抚摸着安抚。
“没事的明河,香香没有多重,不会累到我。”
兔子也抖了下耳朵,像在应和这句话。
但落在独孤明河眼里,这根本就是在炫耀。他平生第一次觉得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万事俱备,贺拂耽走到伙计面前,要了那间下房。
伙计手脚麻利地收钱、登记、为他带路,一面走一面笑嘻嘻道:“好巧客官您还带只兔子,正好您隔壁那位养了条狗。更巧的是,看您的着装是个道士吧?隔壁那位刚好是个和尚!您说巧不巧!”
贺拂耽心道还真挺巧,走过拐角就看见一个和尚一条狗正推门而出。
伙计朝那和尚打了声招呼,就去开另一间房的门。
独孤明河率先跟上去,皱着眉查看里面装潢,贺拂耽落后一步。
路过一僧一狗时,和尚一手拿佛珠,一手竖起朝他行了个单掌礼,白狗也看着他汪汪叫了一声。
贺拂耽赶紧双手合十也朝他们行了个礼。
转身走开两步,正要进入房间,却听见身后传来很是陌生缥缈的一声:
“嘿哟,美人你好香,想舔。”
贺拂耽下意识转头看去,身后仍然只有一僧一白狗,正在向伙计要热水洗澡。
声音听来清越庄严,用词谦逊,身姿清俊,掩在袈裟下也显出高大挺拔。是已经剃度的僧人,还可能地位不凡,身披的袈裟掺了金丝,手中菩提串流淌着玉色,都不是凡品。
伙计收到请求噔噔噔便下了楼。察觉到贺拂耽的视线,那和尚朝他看来。
随即低头又行一礼。
白狗也又汪汪叫了一声。
贺拂耽也只好再次回礼。
心中却仍旧奇怪——
是幻觉吗?
独孤明河很后悔。
原以为这间下房足够小, 小到能让这里成为他们的二人世界,同吃同住,同寝同眠, 亲密无间。
事实也确实如此。
过道窄得一次只容许一个人通过,因为一张床就占去大部分空间。
但床也并没有多大, 一个人睡尚算宽敞, 两个人便显得拥挤,非得肩并肩腿并腿才不会滚落下来。
的确是很亲密无间的距离,如果没有某只兔子的话。
独孤明河发现,只要是毛茸茸的小东西,似乎很容易得到贺拂耽的喜爱。
那对灵燕便是如此,让他不厌其烦从望舒宫折腾到女稷山, 再从女稷山折腾到虞渊,终于在槐陵找到地方安置。
而现在一只假兔子, 几乎也快有这种待遇。
沈香主给自己贴的锁神符相当实诚, 也不知是从哪儿弄来的,一贴上去魔气全无, 连元婴期的魔神也看不出端倪。
就像真的变成了一只兔子一样,不但一点法力也用不出,甚至不能开口说话,连识海传音都做不到。
冬夜寒气浓重, 下房没有炭火, 即使门窗关死也冷得滴水成冰。
贺拂耽原本为兔子准备了一个小篮子, 里面放了些临时买来的小被褥。但兔子本就怕冷,饶是这样也被冻得瑟瑟发抖。
它倒也不说,只是牙齿打架的咯咯声将床上睡着的两人硬生生吵醒。
贺拂耽摸黑下床,伸手抚摸到兔子冰凉的皮毛, 顿时愧疚无比。不顾枕边人劝阻,整整一个晚上都将兔子抱在怀里入睡。
同床共枕亲亲抱抱的美梦泡汤,气得独孤明河一整晚都在和兔子那双红眼睛大眼瞪小眼。
第二天醒来,贺拂耽一睁眼看见的就是一个一夜未睡、满脸幽怨的男主。
大概魔族的占有欲都很强,似乎从一开始明河对他身边出现的每一个人都横挑鼻子竖挑眼。
他心知明河是在为什么不高兴,下意识便想放下兔子哄一哄,但小白兔适时在他怀里拱了一下,又让他心中一软。
与明河的情分固然重要,可小兔子的信任也不容辜负。
贺拂耽百般纠结,一时间像是回到了望舒宫,那些夹在师尊和男主之间左右为难的日子。
他小心翼翼地抓着面前人袖子,提议道:“明河,我们去吃早饭吧?顺便给香香抓一把干草?”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至少被关照的双方看起来都没什么意见。
独孤明河冷哼一声,主动下床。兔子抖抖耳朵,更深地埋进他怀里。
下楼后他们在大堂一处视野开阔的角落坐下。
修士用不着吃早饭,此举是为了伪装成凡人,顺便出现在人群之中探听消息。
饭菜不过馒头白粥,贺拂耽默不作声吃着,一面凝神细听周边来往客商交谈。
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寒暄,偶尔夹杂几句关于商道、物价、以及那位正客居在驿站顶楼的异国公主的商讨。
听了一会儿独孤明河轻声评定:“比起我上次来人间,这里要沉闷许多。”
贺拂耽听罢若有所思。
当朝皇帝是位明君,十四岁亲政时便有白泽出世,昭示君临天下。
他们来时路上所见所闻也能证明此间正是盛世。官道平整畅通,车马繁忙,途经城镇皆民安物阜,街市彻夜灯火通明。
十数年打下的盛世基底不会在一夕之间崩塌,一位明君也不会在一夜之间性情大变。但再小的变化也是变化,总会在各种方面体现出来,比如言论。
若茶余饭后的言论都不得自由……
倘若是政令要求如此谨言慎行,那么朝中已有隐忧,当下不过欲盖弥彰;
但若是民众自发闭口不谈,就更说明朝中弊端已深,却人人视而不见。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伴随一声犬吠,有人衣袂带风而过,朝贺拂耽两人邻座走去。
抬头见是隔壁那位白衣僧人,贺拂耽朝他点头示意,对方亦微笑回礼,一如昨日温润谦和的气度。
然而对方擦肩而过时,那个轻佻的声音再次响起:
“啊呀,美人今天更香了,想舔。”
贺拂耽:“……”
转头见明河与白兔都没有反应,贺拂耽确定这句话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有心向邻座的和尚询问一二,又不知如何开口。对方似乎对旁人的视线很敏感,不过轻轻一瞥就立时回眸看过来。
然后抬手,掌心佛珠圆润,朝他微笑行礼。
“阿弥陀佛。”
嗓音厚重肃穆,与刚刚那个声音无一处相似。贺拂耽暂时放下疑心,拱手作揖。
“莲月证真。”
思来想去想不明白,那声音也没有再出现。贺拂耽索性起身离开,跟跑堂伙计买一把干草。
那伙计笑道:“干草罢了,兔子能吃多少,说什么买不买呢?客官自去后院马厩抓一把就是了。正好那边大师的狗也该牵去后院喂了,您稍等,我给您带路。”
那白狗极通人性,白衣僧人耳语一句后便跑过来,不用牵绳就自发跟在伙计身后。
还十分自来熟,很兴奋地绕着贺拂耽转圈圈,一人一狗一路上绊手绊脚地走到后院。
伙计把贺拂耽带到马食槽,又几步跑远,再回来时拎着根筒子骨,丢给白狗后方才离开。
贺拂耽手中在食槽里精挑细选着最肥美的草料,余光则不动声色观察着一旁的小狗。
骨头上还有没剔干净的肉,刚丢到地上它就一个猛扑过去,连啃带咬,玩得很开心。
没看出什么异常,贺拂耽收回视线。
香香饭量不大,吃了几根草后就不再动。他收好剩下的草料,抱着兔子正要离开,在路过小狗的时候驻足停下。
“我听见了。”
无人理他,小狗咬着尾巴,啃骨头啃得正欢。
“就是你在调戏我。”
还是没人理会,白狗叼着骨头转了个方向,屁股朝着说话的人。
贺拂耽把兔子放在肩上,蹲下身,托着狗屁股,连狗带筒子骨转回方向。
“敢做不敢当可不是好狗狗。快说,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他揉它的小脑袋,挠它的下巴,拎起耳朵扑扇扑扇,还翻过身来搓它的大白肚皮。各处都检查完毕,却没找出半点障眼法的痕迹。
为了混进人间,但凡有些修为的修士都需要压制境界,用障眼法伪装一二。
他虽然只有金丹大圆满的境界,但好歹是龙神后裔,类似障眼法的伎俩很少能瞒过他的眼睛。
若对方有所伪装而他却看不出,要么对方的修为像师尊一样半步成仙,要么对方同为神族。
贺拂耽两手托在小狗腋下,将它抱起来细细打量。
浑身雪白却生了一双碧绿的眼睛,圆溜溜地看着他,嘴里还叼着那根筒子骨不放。看起来就像一只普通的小狗,无辜极了。
他们正对峙着,檐上突然响起两声碎石的响动。随后几块碎砖飞落,还垂落下一根绳子。
贺拂耽抱着小狗,刚站起身就看见有人顺着剩下滑下来。
见到檐下竟然还有人,也吓了一跳,回神后赶紧压低声音喝道:“不要告诉别人你见过我!”
顾不得解释太多,连绳子也没有收走,便顺着后墙匆匆离去。
不等那人完全消失在贺拂耽眼前,檐上绳子突然动了一下,当窗传出几声压抑的惊呼:
“不好了!公主又跑了!”
连着午饭晚饭,贺拂耽都与男主在大堂用餐。
有用的消息没听上多少,隔壁的和尚和白狗倒是又见了两回。不过这两回里,那个轻佻的声音不再出言调戏。
一道一佛相聚在同一个驿站里也是缘分,用晚饭时索性共用一张桌子。
白衣僧人修养极好,秉持食不言寝不语,除去寒暄不多问一句话。一顿饭下来彼此只是互通了姓名,正好省下贺拂耽胡编身份的功夫。
这僧人自称决真子,年纪轻轻,便已经可以在法号后面加上“子”字。
在修真界,敢这样自称的修士都是合体期往上的前辈。能开坛讲道,座下弟子无数,为天下师,才能有此尊称。
贺拂耽不了解人间佛道,但想来应当也不会有太大差别,于是再开口时便更加恭敬地以“大师”相称。
一顿饭未吃完,门外一阵戒严。
看样子应当是宫中禁卫军,将驿站入口团团围住后,又有一队卫兵进入大堂把围观群众赶至一处,然后分立于大门两侧。
贺拂耽也抱着兔子随着人群来到角落。
刚刚站定,门外走进来四名黄门侍郎,各自捧着一个木托盘,其后跟着一个着正红官服、头戴黑纱玉蝉帽的官员。
他们神色肃穆地站了好一会儿,楼上才传来脚步声,住在顶楼的钟离国人第一次露出真面目。
使团众人面容看来都与中原人相差不大,只是身形更加高大些。拱卫其中的公主身穿红衣,面带红纱,看不清长相,但与身侧国人一样高挑。
见钟离国人终于姗姗来迟,鸿胪寺卿面色看不出好坏,只是开口宣旨时声音淡漠。
只是一道口谕,应下了钟离国的和亲请求,但拒绝公主入宫做皇妃,而是许给太子做侧妃,并命令钟离国人明日便启程进宫。
钟离使者欢天喜地地接过圣旨,连连道谢,还欲邀请鸿胪寺卿一干人留下来一同用餐。
正三品红衣官员打量了一圈周围环境,随后推辞,客气几句后便径直离去。
他一走,禁卫军也不作停留,很快撤了个一干二净。
红衣公主早已上楼,钟离国人也陆陆续续离开。大堂中客商各回其位,此番意外激得人心涌动,倒是比之前话多了些。
“陛下竟然会答应那钟离小国的和亲。要我说,以这样小国的国力,就是嫁给郡王做王妃也是配不上的。”
“陛下明显看不上那钟离国的公主。但凡有些许重视,就该提前清场,通宵布置受诏堂,以待明日颁下圣旨,而非连夜一道口谕打发了事。听闻太子重病,陛下莫不是想要那异国公主前去东宫冲喜?”
“那咱陛下可真是好计谋。要冲成了,太子病好还美人在怀,两全其美。要是没冲成……陛下正愁找不到借口发兵南疆,这下岂不就可以杀了那公主祭旗,一举踏平钟离小国?”
“嘘——陛下心思也敢编排,你不要命了!?”
夜色渐深,堂中客人渐渐离去。
贺拂耽也起身准备回房。路过邻座决真子时,见他眉目中略带忧色,倒有些意外。
两日接触下来,他就没见过这位僧人脸上出现任何情绪化的神色。他还以为这位得道高僧已经心如止水,不会再为任何事动摇心智了呢。
回房后两人一兔都没有说话,各自坐在床上,安静地等待着什么。
独孤明河晚餐时受了冷落,正憋了一肚子郁气。但也知道接下来恐有大事发生,只在最初回房的时候,见缝插针说了决真子两句坏话,便不再开口。
他们静静坐着,听到一阵轻微细弱的哭声时,对视一眼。
随后翻身下床,相伴推门而出。
贺拂耽知道今晚的顶楼必然不会太平。
钟离国使团内似乎并不和睦。午间公主出逃, 使团众人却并不慌乱,似乎早有准备。
有一人轻功极好,并且嗅觉惊人, 暗中寻找半个时辰后,贺拂耽便听见他押着公主翻窗回房的声音。
不知是否有人受伤, 贺拂耽还闻见了浓烈的血腥味。
应该不是小伤, 却迟迟不见顶楼请郎中。大概使团中不仅配置了暗卫,还有良医随行。
就像是临行前就知道会有这样一处意外似的。
哭声细微,是强行压抑之后的流泻。在最深的夜晚也不会惊扰到任何人,但瞒不过修士的耳朵。
贺拂耽抱着兔子,和身旁人一同循着哭声翻上顶楼。
夜已经很深了,万籁俱寂, 顶楼却还有不少钟离国的卫兵来回巡视。
施下隐身符箓后,贺拂耽来到公主房间窗前, 从缝隙中往里看去。
房间中也留守了不少人, 几个侍卫在门边把手,侍女则坐在床下。
床上的公主已经脱去红衣红纱, 面容与午时贺拂耽撞见的那人一模一样,只是额头处裹着白纱。
贺拂耽心中一沉。
那暗卫就是有再大的胆子,也不可能伤害一个即将与上国皇族和亲的公主,那便只可能是公主自伤——
伤在头部, 恐怕当时已经心存死志。
他正思量着, 突然感到脚下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拱了一下。
下意识以为是香香, 回神后才想起香香正被他抱在怀里。顿时心中一惊,不等朝脚下看去,耳边已传来一个声音: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其他小说推荐
- 肆意响彻(蝉饮) [近代现代] 《肆意响彻》作者:蝉饮【CP完结】长佩VIP2025.11.13完结19.12万字8.29万人气350海星文案 【表...
- 啾!老公你会说鹦语吗?(汤米米) [玄幻灵异] 《啾!老公你会说鹦语吗?》作者:汤米米【完结】晋江VIP2025-11-11完结总书评数:6433 当前被收藏数:2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