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年的夫妻,还是抵不过血缘关系,朱家人就是这么守旧。”魏晋胡乱地拍着面前的纸张,“把最麻烦的东西交给我,让我来承担危险,又用朱美枫给我上一道枷锁,随时将我丢出来,我真是娶了个好老婆!”
过了会儿,魏晋冷静下来,自嘲地笑了笑,“她以为我看不明白,其实我早就明白了,只是还是慢了一步。”
魏晋并不打算将取卵、贩卖.人口一直进行下去,他已经赚够了,属于他的钱够他在国外逍遥几辈子,接手美朱集团后,他一直在缩小业务规模,转移资金,计划缓缓退出,像当初组织里那些金盆洗手的人一样过普通人的生活。
如果不是魏雅画正在采取行动,如果不是朱坚寿突然死了,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再有半年,他就能够彻底丢下国内的一切。
魏晋一度以为朱美娟在宠爱魏雅画这件事上失了心智,那不过就是个和他们两人都没有关系的小孩,至于向她倾注过多的母爱吗?每次看到朱美娟慈爱地守着魏雅画,魏晋都有种危机感,这个小孩,正在夺走属于他的东西。
朱美娟总是说,你不觉得雅画很可爱吗?
他不觉得,甚至魏雅画的大眼睛有时会让他不安。一个屁都不懂的小孩而已,他安慰自己,一定是自己压力太大,想得太多。
他和朱美娟有过爱情,但爱情早就转化为了利益,而利益的关系才是最稳固的。他不喜欢魏雅画,在魏雅画进入青春期后,他几乎不再与她接触,下意识不去关注她的消息。
直到朱美娟患病,魏雅画在医院日夜陪伴,他们相处的时间变多,他才发现,这个他名义上的孩子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探究。她似乎在观察他,审视他,探索他的秘密。
“杀死魏雅画之前,她对你说了什么?”岳迁问。
魏晋又露出胜利者的笑容,“她害怕得已经说不出话来了,跪在地上求我放过她,她不会再管我做了什么,今后待在国外,永远不会干扰我。”
“早点这么懂事不就对了吗?”魏晋蹲在魏雅画面前,掐住她的下巴。
魏雅画长得很漂亮,从小就不乏追求者,但她对爱情似乎没有什么兴趣。恰好,魏晋是个不擅长欣赏美的人,看着魏雅画梨花带雨的脸,他只感到反胃,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当初没有答应朱美娟就好了,他们根本不需要孩子,没有魏雅画的话,他会少多少麻烦!
时至今日,他才想通,朱美娟只是早早准备了后手而已。
“居叶伟呢?”岳迁继续问:“他威胁过你?”
魏晋神色微变,皱着眉,不语。
“很少见啊,魏总,居然有人能威胁得到你。”岳迁语气带着讥讽和挑衅。
果然,魏晋不悦地看向他,半晌,终于开口:“威胁?一个马上就要死的人怎么威胁我?他不过是过过嘴瘾罢了。”
“是吗?让我也听听?”
魏晋回忆当时的情形时,眼中的阴影很深,和魏雅画的求饶不同,居叶伟很平静,仿佛早就知道这一天会到来,甚至松了一口气。
“你很恨我吧?”魏晋在居叶伟面前踱步,“我害得你众叛亲离,生意也做不成了,堂堂一个大师,只能在乡下扎花圈。你说你老老实实扎花圈也没什么不好,为什么非要去招惹我女儿?”
“我做的事,像恨你或者魏雅画吗?”居叶伟直视魏晋的双眼,他的淡定激怒了魏晋,“那你为什么跟踪她?”
“她很有天赋,我最近在研究画画,她画的,我很喜欢,也许我也能够走画画这条路。”
魏晋大笑,“你恐怕没这个机会了。”
居叶伟点点头,并不争辩。
魏晋向来是情绪掌控者,所以当他发现自己无法拿捏居叶伟的情绪时,一下子变得烦躁,但居叶伟那古怪的能力又吸引着他,他想要在居叶伟死之前,将它搞清楚。
“你真的能和死去的人对话?”魏晋盯着居叶伟,竟是觉得这人身上有隐约的神性。
居叶伟沉默。
魏晋不自觉地自我说服,无法再将他当做一个满口谎言的神棍,“那你能看到你欣赏的魏雅画吗?”
几分钟后,居叶伟眼中陡然失去神采,但人并没有倒下,不似居叶伟的声音从居叶伟的喉咙中传出:“爸爸。”
第68章 缄默者(33)
魏晋吓得差点摔倒,那声音中性,和魏雅画的声音完全不一样,当那声“爸爸”出现时,他第一反应是魏雅画来了。
接着,居叶伟眼中流淌出眼泪,他脸上平静的表情消失了,换成魏雅画临死前的挣扎和痛苦,他朝魏晋扑了上来,张牙舞爪,还是那道中性的声音,“你为什么要杀我?你杀了那么多人!你会付出代价!”
魏晋胡乱踢打,居叶伟的身体,或者说那道被请来的灵魂不堪一击,很快被他制伏在地上。他举起拳头,居叶伟的眼睛却恢复成本来的样子,神情也不再狰狞。
“你相信了吗?”居叶伟用自己的声音说。
魏晋心脏直跳,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刚才是魏雅画?”
“你相信了吗?”居叶伟重复。
魏晋感到事情的发展正在失控,魏雅画死了就死了,本就是个不该活着的人。但居叶伟呢?自己已经亲眼见识了他的本事,这种人是能被轻易杀死的吗?如果杀不死呢?死了之后灵魂还能报仇呢?对,所以居叶伟才这么冷静,死亡对这种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啊!
居叶伟看穿了魏晋的想法,笑了笑,“我可能比魏雅画还要好杀。”
“什么!?”
“她至少有求生意识,我没有,我的身体也很差。”居叶伟朝魏晋伸出手,“我的确有你们没有的能力,但这能力带给我的是灾难。”
“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居叶伟摇摇头,“如果我能见到那个人,也许就能理清楚整件事,但我没有机会了。”
“哪个人?你说的是谁?”魏晋急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我不知道。”居叶伟垂下头,似乎这个人的存在让他备受打击,“他一直想要杀死我,也许还有和我一样的人,我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他的目的。但你……”
说着,居叶伟望着魏晋,“你好像被他选中,成了帮他完成这件事的人。”
魏晋有种强烈的被冒犯感,他逼居叶伟说出这人的名字,但居叶伟再也无法给出更多的信息。
时间耽误不起,居叶伟多活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魏晋疑神疑鬼,一会儿觉得居叶伟在耍他,一会儿又觉得真的有这个人,他和居叶伟都被这个人耍了。最终,他下令保镖勒死居叶伟,分尸扔进深山老林。
事后,他连续做噩梦,梦中总有那道中性的声音,他既看不清脸,也听不清话,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料理好一切出国,结束这场噩梦。
魏晋憎恶的目光射向岳迁,他的牙齿咬得咯吱响,“都怪朱坚寿,都怪朱坚寿!你们这些南合市,永宾市的警察,关你们什么事?”
岳迁挑起眉,刚才听魏晋说到居叶伟死前的异状,他脑子里突然闪现许多片段。
居叶伟能够看到灵魂,尹莫也可以,尹莫在居叶伟老家看到纸扎后突然反常,说小时候看到尹江扎过一模一样的,尹莫最近都没有和他见面,失去联系,上次打电话时,尹莫说要去找尹江的师父,也就是抚养他长大的林先生问问是怎么回事。
这一切因为居叶伟的遗言,似乎连接了起来。
谁利用魏晋杀死居叶伟?居叶伟说,他的能力招来的是灾难。尹江也是莫名其妙死去。
岳迁心跳越来越快,尹莫也有同样的能力,尹莫会陷入危机吗?
“小岳?你怎么了?”成喜碰了碰走神的岳迁。
岳迁立即回神,发现自己额头上已经布满冷汗,连忙擦了擦,对面的魏晋沉浸在愤怒中,将自己未能全身而退归咎于朱坚寿。
魏雅画失踪案已经过去数月,苍珑市警方介入太晚,无论怎么查,都不可能查到真相。但节骨眼上,朱坚寿死了,且是现场诡异的命案,南合市警察在当地找不到线索,居然跑到苍珑市来查朱美娟当年坐牢的事,查魏雅画失踪案。魏晋的计划被彻底打乱了,他既要掩饰美朱集团的犯罪,又不能马上一走了之,好不容易等到朱坚寿案侦破,和美朱集团半点关系都没有,谁知转头三地警方联动,查到了取卵案上。
魏晋瞪着成喜,连骂废物,试图激发三地警方之间的矛盾,成喜却端坐着,笑嘻嘻地回应:“和南合市、永宾市相比,我们的能力是差了一大截。但有什么关系,我懂得找帮手,总之现在是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你落网了,我再废物,你也在我手上。”
岳迁在桌底下给成喜鼓掌。
魏晋情绪失控,审讯暂停。岳迁也趁着这喘口气的机会,重新琢磨魏晋的证词。朱美枫提供的证据起到了关键作用,这确实可以说是朱美娟并不信任他这个丈夫,早早准备好了后手。但魏雅画也是吗?不见得。
朱美娟再老谋深算,估计也难以想到那么多年后的事。她想要一个女儿,可能真的只是想成为母亲。她对魏雅画的态度和魏晋对魏雅画的态度天差地别,至少在制止魏雅画早恋上,她和一般的母亲没有太大差别。
不过,这一切都无法掩盖,她进行人口.贩卖、非法取卵的罪恶事实。
纵观这个案子,超出刑侦范围的谜题,只有居叶伟。他最后对魏晋说的话,究竟想要表达什么?那个操纵他死亡的人是谁?他既然有异于常人的能力,为什么无法反抗?
这个世界,还藏着什么秘密?
岳迁闭上眼,不由得思索,自己穿越来,是不是并非巧合?他接触到了至少两个能够看到灵魂的人,是不是暗示他肩负着某个任务?
审讯继续,魏晋回答了一连串问题后疲态尽显。见成喜问得差不多了,岳迁说:“你提到你们的组织里有个金盆洗手的人,这个人是不是叫李福海?”
听到李福海的名字,魏晋流露出鄙夷,冷笑道:“那个废物!”
“你们组织的创立者之一,在你眼中是个废物?”
“来得早而已,他那种人,算什么创立者?要不是他,组织后来也不会有那么多短板。”
朱美娟对组织的侵占相当强势,魏晋不常露面,但也和名义上的老板李福海打过几次照面。在他看来,这个乡下男人肚量很小,想赚钱,又没有与之相匹配的胆子和眼界,总是瞻前顾后,忧心忡忡。因为他的无能,组织错过了几个迅速发展的机会,同样因为他优柔寡断,留下可能在未来带来麻烦的种子。
李福海很怕朱美娟,朱美娟夺走了他的部分权利,逐渐让他心灰意冷,萌生金盆洗手的打算。当时,他和平退出对朱美娟来说是好事,不管是朱美娟还是魏晋,都没打算对他做什么。朱美娟只是让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李福海是真的退出,而不是借着退出的幌子,搞阴谋诡计。不久,朱美娟得到消息,李福海在长字县开了个别针厂,从零开始,和过去断了个干净。朱美娟继续盯了李福海几年,他不作妖,朱美娟便逐渐撤走了眼线。
魏晋比朱美娟谨慎,随着组织规模越来越大,职能越来越完善,李福海当时留下的问题越发刺眼,一旦警方开始调查,李福海可能成为最早暴露的一环,他暴露了,美朱集团就没有好果子吃。
朱美娟找人做掉了几个知情者,包括菊姐。而对李福海,却迟迟没下手,理由很简单,李福海这个人,说他坏,他对为他工作的人是真好,他不是擅长笼络人心,他是有点真心待人的意思,他离开还没几年,安安分分过日子,没有干扰组织任何,如果他突然出事,那些没有忘记他的人很难心里没有想法。
魏晋提醒了朱美娟很多次,李福海不除,漏洞就永远在,朱美娟犹豫再三,还是放弃了,“以后再说吧。”
这个“以后”,一等就等到了朱美娟生病之前。手握黑白两道权力的女人做了个梦,梦里罕见出现了李福海,她早就忘记这个懦弱的人了,毫无征兆地梦到,总觉得是上天在给她暗示。
她立即调查李福海的近况,得知李福海还在经营别针厂,那厂看着虽然不起眼,效益却非常好,李家一整个大家子,都被它喂成了富人。
一切看上去对她而言没什么不利,但朱美娟年纪大了,疑神疑鬼,再加上人口.贩卖最近遇到一些障碍,朱美娟很难不往梦的提示上想。她找人来解梦,解梦的说,这是潜意识在提醒她,有一件陈年旧事没有完成,那块结痂的伤疤随时可能被揭开。
没有完成的陈年旧事,不就是干掉李福海吗?
朱美娟终于将这件事提上日程,可还未真正执行,一纸诊断书宣告了她命不久矣。
人在死亡面前,会变得脆弱,朱美娟再也顾不上李福海,昔日强势的女王在医院乖巧老实地接受治疗,工作上的事交给了朱美心和其他下属。
组织的事,则只能交给魏晋。
病魔很快侵蚀了她的身体和神智,三个月后,她陷入长时间昏迷,不久离世。魏晋稳定美朱集团之后,接手组织,感到属于组织的黄金时期已经随着朱美娟的去世而过去了,各地警方对人口.贩卖、取卵的打击力度越来越大,继续发展下去的话,早晚难逃法网。
魏晋开始缩小组织的业务,转移资产,他计划用三到五年时间全身而退,包括让李福海永远闭嘴。但是魏雅画的动作干扰了他的计划,他必须知道,魏雅画想干什么。
魏雅画去过长字县,她不知道从什么途径,得知了李福海的存在。李福海必死的理由,又增加了一个。只是魏晋必须马上解决的是魏雅画,李福海因此又苟延残喘了一段时间。
摆平魏雅画和居叶伟之后,魏晋出现在李福海面前。这个面相和善,身体早就发福的幸福商人第一眼根本没有认出魏晋,还以为是来谈生意的贵客。当魏晋自报家门,李福海脸色瞬间发白,震惊不已地表示,自己早就不干了。
“魏雅画找过你了?”魏晋问。
“谁?”李福海的反应说明,魏雅画只是暗中调查他,并没有直接接触他。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魏晋这次必须让李福海永远闭嘴。
“李老板,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吧?”魏晋微笑着问。
李福海点头,“你,你报道新闻,我还看过。”
魏晋饶有兴致地观察李福海的工厂,“你这个厂,效益很好吧?我听说你一家老小,都靠它生活,你那些工人,也靠它养活全家。你说它要是没了,他们怎么办?”
李福海像过去那样容易被恐吓,心惊胆战地问:“你想干什么?”
“我只是来告诉你,媒体的力量是无穷的,你既然看过我的新闻,就知道我想要让一个你这样体量的工厂倒闭,有多容易。”魏晋故意提到湘永镇,“湘永镇那些厂,你还记得吧?”
“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你别动我的厂!”
“我想要……你的命!”
李福海吓得屁滚尿流,魏晋当然不可能一次谈话就让他就范。但魏晋有的是时间,一次次威胁暗示,心理攻击,李福海终于承受不住,在春节放假回到老家之后自尽。
魏晋也如约,没有动别针厂一分一毫。
“其实就算他不死,你也不敢动别针厂。”岳迁说:“你要是敢动别针厂,就是把你自己送到警方的视野中。”
“哈哈,但是李福海不懂,他一直就是这么懦弱的一个人。”魏晋宛如胜利者。
“你可以直接杀了他。”岳迁说:“这不比逼他自杀更简单?”
“命案和自杀,你们会在哪一个上投入更多警力?”魏晋说:“当然是前者。虽然李福海自杀也得有一个动机,你们会去寻找这个动机,但总比一上来就查命案好吧?而且,只要你们深入调查他这个人,就会查到他进行过取卵犯罪。他留下的漏洞太多了。你们会假设,他也许在为过去的事忏悔。如果是命案,那就麻烦了,你们会想,有人灭口。”
岳迁说:“他自杀,我想的也是有人灭口。”
魏晋愣了下,已经无所谓了,“随便吧,我有今天,不是你们警察有多厉害,是上天要整我,如果不是朱坚寿死了,你们绝不可能查到我。”
岳迁没有和他争辩,但事实上,就算没有朱坚寿案,永宾市也已经掌握了指向苍珑市的线索,查到美朱集团是迟早的事。某种意义上,魏晋说得没错,李福海是组织最薄弱的一环,他不管是死还是活着,都会开口“说话”。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其他小说推荐
- 爱后即焚(林啸也) [近代现代] 《爱后即焚》作者:林啸也【CP完结】CP VIP2025.11.06完结24.97万字 5.60万人阅读3,752.28万人气 ...
- 捡了个老古董(七宴山) [玄幻灵异] 《捡了个老古董》作者:七宴山【完结】晋江VIP2025-11-04完结总书评数:118 当前被收藏数:804 营养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