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纷纷和尹莫打招呼,热情点的还和尹莫握了握手,尹莫回头找岳迁,岳迁正在一个箱子里翻找什么东西,尹莫想看看,他就站了起来,挂奖牌似的将一个志愿者工作证挂在尹莫脖子上。
“嗯,好看!”岳迁乐呵呵地说。
尹莫拿起工作证看了看,就一个普通的,连名字照片都没有的通用志愿者证件,有什么好看的?
见尹莫好像对证件不是很满意的样子,岳迁一下子就领悟到了,“你是不是嫌它没有名字照片?”
尹莫言不由衷,“没关系。”
“这个简单!”岳迁拿过证件,将外面的胶皮暂时摘下来,但笔都拧开了,突然看着尹莫的脸说,“你叫什么来着?”
尹莫眼尾动了动。
岳迁没有问过他名字,他也没有说过自己的名字。他一直在下意识避免这件事。
他现在在过去的时间线上,在尹末的躯壳里,他不确定自己只是被送到了这里,重新经历尹末经历的事,还是他也有一定的主观能动性。
“这么谨慎啊?”岳迁笑道:“看来来听科普还是有用。不过我是警察,你可以相信我的,而且你都知道我名字,我不知道你的,不公平。”
“尹……”尹莫轻轻开口。
“什么?”岳迁说:“易?还是一?你姓一啊?牛掰!”
尹莫摇头,吐词清晰了些,“尹莫。”
“哦,姓尹。”岳迁在证件上写下一个“尹”,在写第二个字时停下了,“哪个mo呢?”
明知自己应该说末尾的末,可尹莫嘴唇动了动,心里的挣扎还未拉扯出个结果,嘴已经说出他更想说的话,“草字头那个莫。”
说完,他低下头,甚至不敢看岳迁。
如果他只是重新经历尹末经历过的事,那么他断然不可能说出“尹莫”,但他说出来了,他是不是已经在过去改变了什么东西?那未来呢?是不是会因为他这句话发生改变?
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山林中的一幕,岳迁浑身是血,身体布满弹孔,岳迁的血都流尽了,死得极其痛苦。
他后背猛地冒出大片冷汗。那明明是他们没有经历过的事,会不会就是因为他改变了这个小小的细节,所以才指向那个残忍的未来。
“莫……写好了!”
“不是这个莫!”
两人同时开口,尹莫抓住了岳迁的手,他的手指都在颤抖。岳迁诧异地看着他,“嗯?那是哪个莫?”
证件上,写着“尹莫”,岳迁字迹并不好看,个头大,龙飞凤舞,尹莫胸口堵得慌,这一刻,不舍的情绪疯狂蔓延。岳迁写了他的名字,不是尹末,是尹莫。也许一切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那个血腥的结局不是真实的,正是因为他修改了,它才不会成为现实。
“没事,就是这个。”尹莫呼吸有些急促。
岳迁拍着胸口,松口气,“那我要来画你的照片了。”
“画?”
岳迁飞快在贴照片处勾画几笔,灵魂一寸照出现了,尹莫看了看,“这是我?”
“真帅啊!”岳迁半点不内耗,对着那五官都没有的火柴人夸上了。
尹莫将证件翻了个面,被涂鸦的那一面朝里。
“我这么拿不出手啊?”岳迁大声抗议。
尹莫不理他,跟其他人一块儿干活去了。
下午的活动,岳迁依旧是主角,要讲解新型骗术,要表演小品,还要发放礼品,尹莫这个志愿者眼里没活,大部分时间都守在礼品区,坚决保卫礼品,尤其是不让蓝色绣球被哄抢。有人没有参与互动,也来拿绣球,尹莫起初不给,后来放水,挑挑拣拣,把其他颜色的绣球送出去,蓝色绣球严格只给符合领取条件的群众。
傍晚,活动终于结束了,岳迁过来清点剩下的礼品,目瞪口呆,装绣球的盒子里,居然只剩下蓝色绣球,其他颜色都被领走了!
其他警察也都走过来,一看,大笑起来。
“哟,今天怎么是岳迁的滞销了?”
“我的呢我的呢?我去,我的全都没了!我太棒了!”
“哈哈哈让岳迁得意!没人要啊这!笑死我了!”
大伙儿嘴都很损,但都是开玩笑,岳迁转身就和嘲笑自己的队友扭打起来,刚才还很认真科普的年轻警察们打来打去,跟男大也没什么两样。
岳迁打完回来,假装懊恼,“气死我了,他们嘲笑我!我的怎么没人要啊?”
尹莫说不出话,他有点后悔了,好像不该这么讲规矩地把守着蓝色绣球。
岳迁眼巴巴地看着尹莫,“真的没有人选我吗?他们都说不要蓝色的?”
“也没有。”尹莫别开眼,“都是随便拿的。”
“随便拿也不能只剩下蓝色吧?”岳迁忽然露出看穿一切的笑,“你把蓝色扣留下来了!”
“没有!”尹莫当即否认。
岳迁却不听他的,“你想据为己有!”
对峙片刻,尹莫索性抱住盒子,“那我全都拿回去,这下蓝色就不剩了。”
“不要以为你长得美就可以想得美!”岳迁也抱住盒子,“这场没送完,我不知道留到下一场啊!”
尹莫没能得到更多蓝色绣球,轻轻撇了下嘴。
刚还打了一架的警察喊:“岳迁,去吃饭吗?李哥请客!”
一天的忙碌结束,年轻警察们要去吃吃喝喝犒劳自己了。
岳迁却说:“你们去,我今天有事。”
听到这个答案,尹莫有些诧异,又有些隐秘的期待。
“走!”岳迁对尹莫说。
尹莫没跟上,“嗯?”
岳迁的笑几乎融化在夕阳里,“绣球虽然不能给你更多,但饭可以请你吃。走走走,快饿死我了!”
黑梧桐社区有个一到晚上就排队的大排档,岳迁拉着尹莫过去,险之又险抢到最后一张桌子。岳迁一边点菜一边说,这家他听说很久了,但每次来,都要等几十个号,他没那么多时间,一直没吃上。今天算是得了活动的便宜,早早收工,又不用加班,离得还近,终于不用排队了。
“你要吃什么?加上。”岳迁点好自己想吃的,把菜单递给尹莫。尹莫数了数,又看了看邻桌的盘子,一份很大,岳迁点的这些够他们两个人吃了。
“别客气啊,加啊!”岳迁说。
尹莫加了个炒青菜,“不够再加。”
岳迁瞅了瞅,“嘿,你还给我省钱。”
这个大排档虽然人多,但上菜很快,不久几个大盘子就将桌子堆满了,岳迁后知后觉,“这么多!”
尹莫问:“还觉得我在给你省钱吗?”
岳迁将碗一端,“省什么钱,吃!”
科普活动别看不如侦查重要,一天下来也是很累的,岳迁飞快干饭,不光顾着自己吃,还招呼尹莫,尹莫稍微吃得慢了,他还催。
尹莫说:“岳警官,是有人在你背后拿着刀砍你吗?”
岳迁眼睛一瞪,“瞎说什么?”
“那你吃那么快?”尹莫说着往自己身后看了看,“我后面也没人拿着刀砍我。”
岳迁笑了半天,终于慢下来。
天已经黑了,尹莫接到尹年的电话,“汪姨说你和朋友在外面吃?”
尹莫看看岳迁,“嗯。”
尹年很高兴,“哪个朋友啊?下次带回来,汪姨做给你们吃。”
当着岳迁的面,尹莫不能说太多,“好。”
尹年叮嘱了几句,就挂了。
“你家里人催你回去啊?”岳迁说。
“没事。”尹莫收起手机。
“你们学生,是要早点回家的。”岳迁又摆出社会人的谱,“不像我们,多晚回家都行。”
话音刚落,手机又响了,尹莫指了指,“你的。”
岳迁一看来电显示,表情顿了下,“舅啊——”
宁秦冷飕飕地问:“哪儿鬼混去了?”
岳迁盯尹莫一眼,连忙站起来,捂住手机,“我跟朋友吃饭呢!你去我那儿了?”
“路过,来看看。”确定岳迁安全,宁秦语气缓和,“吃完早点回家休息,给你带了些东西,冰箱和抽屉里都有。”
岳迁笑道:“谢谢乖舅!”
重新坐下,岳迁若无其事继续吃,尹莫说:“不像我们,多晚回家都行。”
尹迁脸一红,夹起一根笋放在尹莫碗里,“吃!”
深夜,尹莫站在卧室外的平台上吹风,小区很安静,他听得见自己不平静的心跳。
他忽然有了一种冲动,或许他可以不离开这里,继续以尹末的身份生活下去。
今晚分开时,岳迁说后天还有活动,下周也有,问他要不要继续来当志愿者,“管饭哦,午饭跟着大家吃,晚上我请你。”
他差点脱口而出“好”,但他知道这不对,他在尹末的躯壳里,他已经让岳迁知道了他叫尹莫,他已经修改了一部分过去,他感到惶恐。
“噢,你要回去上学了吧。”岳迁问:“哪天走啊?”
他给不出具体时间,前面三个片段,他都是一瞬间就被抽离,而这一次,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我后天来。”他说完又补充道:“后天有空的话。”
尹莫再次将蓝色绣球拿出来,悬在空中,细细端详。假如他留下来,和岳迁的交集从现在就开始了,他们会慢慢熟起来,时机成熟的时候,他向岳迁告白,他们在一起,岳迁在重案队越来越忙,而他也没有尊重尹家的安排,而是做了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工作——白事。到这里,他和岳迁似乎又和以前一样了。
忽然,尹莫感到有什么东西从脑海中划过,他没能抓住。
“我要去青汝市,请批准。”岳迁站在程副局长面前,身姿笔直,态度极其坚决,“王教授死亡,尹莫失踪,我有责任过去,我必须过去!”
叶波站在他旁边,也郑重道:“我也认为岳迁必须去,古纯失踪,他早就该参与侦查了,古纯的线索本就是他发现的。要不是毕一役炒作舆论,我们也不会这么被动。”
徐头儿得知岳迁和尹莫的事,从医院赶来,“小程,我给岳迁担保,出了什么问题,我来负责!”
程局抬起手,示意叶波和徐头儿都不要再说了。他看向岳迁,“你知道,现在社会上无数双眼睛都盯着你,盯着重案队。”
“我知道。”岳迁说:“但只有我能找到尹莫,程局,别忘了,尹莫也是一个关键人物,他曾经有过异能,我是他的监督者!”
程局蹙眉深思,岳迁又道:“毕家的事,我理解上级的顾虑,但程局,你比谁都清楚,毕月佳不是被我害死。”
程局示意他稍安勿躁,“我当然知道。”
“我会为我的行为负责。”岳迁说:“毕月佳这个异能者已经死了,剩下的,我不希望他们再出事!”
徐头儿站起来:“我也为岳迁负责!”
是否批准岳迁去青汝市,有一个流程需要走,几位局长,甚至包括省厅的高层都要挨个表态。但程局下了决心,“你立即出发,别的事我来处理。”
夜色中,警车向通往青汝市的高速公路上疾驰,岳迁接到陈随的电话。
“王学佳回来了。”
王学佳着急的声音传来,“迁子哥,我去‘那边’了,他不在‘那边’,我不敢待得太久,怕耽误‘这边’的时间,我回来跟你说一声,我马上又过去!”
尹莫没有穿越,“那边”没有尹末。岳迁的眼神越来越深,尹莫这个人做事有时候不着调,但不会故意玩弄他,他们说好了一起去青汝市,尹莫不仅没有等他,还玩起了失踪。尹莫遇到什么事了,或者被困在什么地方,无法和他取得联系。
到底是什么事?
岳迁紧闭双眼,尽可能地镇定下来,尹莫独自来到青汝市,然后失踪,很像是他突然得到了古纯的线索,而这条线索还关联到别的事。尹莫,古纯,这两人必然有某种联系,如果找到古纯,哪怕只是发现古纯的蛛丝马迹,也许都能发现尹莫的线索。
另一个方向,岳迁神经绷得更紧,他想到了尹莫讲述当年给敖春晓请灵,却差点出事的一幕。尹莫有过请灵出事的经历,那这次呢?且尹莫始终对失去异能有所介怀,躲在暗处的东西,也许会以此来为他设陷。
车还没到青汝市,岳迁在电话里与青汝市警方沟通,提出在殡仪馆、墓地、办白事的地方进行搜索。前面两个地方好办,但最后一个,青汝市那么大,办白事的哪里统计得完?
“那就以除难街为中心。”岳迁说:“尹莫出现在除难街不久就消失了,他不会离这里太远。”
凌晨,岳迁一行到达青汝市,岳迁第一时间来到尹莫的车边,车已经经过反复勘查,并无其他人的痕迹。岳迁坐在驾驶座上,觉得少了什么东西,抬头的瞬间,发现后视镜下空空如也,一直挂在这里的蓝色绣球不见了。
第144章 献祭者(36)
青汝市,菊宛巷,灵棚在老旧拥挤的巷道里发出微弱的光。此时已经是凌晨4点多,再过一会儿,天就要亮了。这个时候,灵棚里最是安静,白事表演12点就收摊了,打麻将的也只敖到3点来钟,此时还留在灵棚里的,只剩下死者的几位至亲,而就连至亲,也有些熬不住了,纷纷打起瞌睡。
灵棚的正前端,摆着一具棺材,周围放着花圈,遗像挂在花圈上方。死者是个年轻人,叫褚事顺,今年刚30岁。褚家的长辈给他起这个名字,自然是希望他这一生诸事顺遂,然而显然,他并不走运,小时候就被查出患有心脏病,一路磕磕绊绊走到现在,终于没能继续熬下去。
褚事顺有一张不错的脸,褚家人原本还希望他能在死前讨个老婆,起码给褚家留个后,但没能如愿。
此刻,一个女人站在棺材边,安静地看着被鲜花和假花簇拥着的尸体,她的眼睛通红,肩膀微微颤抖,看上去悲伤极了。
“小谷,你去休息一下吧,你都快两天没合眼了,天亮了还又得忙。”褚事顺的小舅上前,往棺材看了一眼,沉沉叹气。
被叫做小谷的女人含泪摇头,“我想再陪陪他,小舅,你们都去休息,我想,最后和他说会儿话。”
“哎,好。”小谷的痛苦具象在她的脸上,小舅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得招呼灵棚里其他人离开。
青汝市这边办白事有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延续下来的规矩,白发人不能为黑发人守灵,褚事顺的父母顶多白天来烧纸,晚上不能留在灵棚里,而褚事顺没有兄弟姐妹,身体不好,没工作,所以也没有同事能来帮忙,只有舅舅、姑姑,还有几个表哥堂妹能来守灵,长辈心痛小辈,到了这天亮前最难熬的时候,都催他们去休息,一来二去,灵棚里就只剩下自称是褚事顺前女友的小谷了。
她望着遗照,渐渐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很快,一个披头散发,黑衣黑裤的男人走进灵棚,小谷和他对视一眼,朝棺材方向一点头。男人迅速走过去,毫不费力地将尸体抱了出来。小谷则站在灵棚门口,观察外面的情况。
男人将尸体抱到一辆三轮货车上,又迅速回到灵棚内,这时,诡异的一幕出现了,他换上准备好的寿衣,自己躺进棺材。
小谷回到棺材边,帮忙整理,男人开口:“我现在走?”
小谷想了想,“不行,你一走,他回来了怎么办?再等等,稳定了再说,反正上午就要送去烧了。”
男人皱了皱眉,没说话。
褚事顺的小舅回来了,带了些食物,小谷立即换上悲伤的表情,擦了擦眼泪。
“他能有你这么一个女朋友,这辈子也算是没有白来。”小舅感叹道,“现在多少结了婚的,都做不到你这份上呢。哎,你们怎么没能走到一起啊。”
小谷勉强吃了些糕点,竟是开始作呕,小舅吓一跳,小谷忙说不碍事,自己就是太难过了,肠胃应激。
“小舅,我出去透透气,散散心。”
“好好,赶紧去,哎!”
小谷离开灵棚,立即朝三轮货车走去。这时天还没有亮,三轮货车藏在阴影中,没人看得见上面扔了具尸体。她将三轮货车发动起来,晃晃荡荡开走。
天终于亮了,尸体将被送到殡仪馆,排队火化。最后这小半天,没有白事表演,没有麻将可打,来送别褚事顺的只有父母两边的至亲。小谷始终守在棺材边,来最后看褚事顺一眼的人,都忍不住和她说一句关怀的话。
送灵的时间到了,灵棚里哭声震天,褚事顺的父母不能送儿子最后一程,褚母哭得倒地不起,亲戚们忙着搀扶她,小谷和白事一条龙的员工一起,将遗体抬上灵车。
同一时刻,在菊宛巷边缘一个老房子里,易轻猛地睁开双眼,坐了起来。他浑身无力,像是被捆缚了很久,大脑深处传来极致的疼痛,一些陌生的记忆在他头脑里涌现,但他看不清,也抓不到,他不明白那是什么。
*抱歉 版权原因 该资源已无法下载 仅支持完本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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