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他最漂亮,我喜欢他。”
“那我要当护卫!我要抱着仙女!”
“我可以当乐师,我来帮你们奏乐,但是听说仙女走的时候会亲亲乐师哦。”
见到这群小鬼越讨论越激烈,祈桑不得不打断他们:“你们说的宴会是什么?”
小鬼们怜悯地看着他,眼神仿佛在说,好可怜,连宴会都没有参加过。
有热心的小鬼帮忙解释,一口气说了好长一段话,听着都觉得马上就要喘不过来气了。
“就是很多人坐在很漂亮的房子里,面前摆着很多的好吃的,里面还有个最漂亮的仙女,大家一看见仙女,就要张大嘴巴‘哇——哇——哇’。”
祈桑:“……”
好像有哪里不对。
商玺悄悄附耳道:“他们死的时候都很小,应该不理解宴会的含义。”
祈桑觉得他们不只是“不了解”了,他现在甚至开始怀疑他们到底知不知道该怎么举办宴会。
祈桑觉得不能只有自己一个人受苦,所以很热情地向小鬼们推荐了商玺。
“你们把所有身份都分配完了,那我身边这个人,他是什么?”
商玺虽然对参加这种家家酒一样的宴会没有兴趣,但还是希望能陪在祈桑身边。
若论外貌,除了祈桑这种世所罕见的容颜,商玺已经能算得上是很顶尖的长相了。
一般的人不说一见倾心,至少也不会轻易生出厌恶的感觉。
然而这群小鬼却面面相觑,看了商玺好一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们生活在与世隔绝的凌云寺,似乎被阿符保护得很好,说话直来直去:“你长得……呃,但是气质很好。”
商玺:“……?”
小鬼纠结了一会,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索性破罐子破摔:“算了,我直说吧。”
商玺抱胸,面色不太友善的看着这群小鬼。
他倒要听听,这群小鬼要说他什么。
阿金是胆小鬼,因为害怕商玺突然大开杀戒,早就躲到了犄角旮旯的灌木丛里。
只剩下一个捣蛋鬼没发现周围鬼的异样神色,激情评价:“你身上有一股很难闻的鱼腥味,如果不是你和今天的仙女是好朋友,我们其实不太想让你参加宴会。”
商玺:“……?”
他脸色大变,当即看向祈桑,“殿下,我没有,他们瞎说八道!”
商玺在心里气得咬牙切齿,这群小鬼肯定是鼻子出问题了。
他为了今天和祈桑一起参加花朝节,提前一天泡在桃花池里不出来,提前三天用祈桑最喜欢的熏香熏衣服,临出门前三个时辰,还特意回房间拿了个香囊,换掉了腰上别着的玉佩。
祈桑若有所思地看着叽叽喳喳的小鬼,他当然知道商玺身上不会有鱼腥味。
……所以这些小鬼,居然能看出商玺的身份?
祈桑拍了拍捣蛋鬼的脑袋,后者每被拍一下就往下掉一点,转眼间就从半空中往下掉了许多。
“那还是麻烦你们先委屈一下吧,我想要跟他一起参加宴会……要是他不能和我在一起,会一个人躲在角落悄悄哭的。”
小鬼们唉声叹气地答应了,最后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勉强给了商玺一个“灯笼”的位置。
——就是站在原地,拿着夜明珠装灯笼。
商玺看着祈桑乐不可支的模样,忍不住用幽怨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也不知道这个“灯笼”,会被安插在什么犄角旮旯的地方,能不能接近祈桑还不一定。
小鬼们在前面带路,让祈桑和商玺跟着他们走,穿过几道回廊,进入了后院的住所。
这里的桃花香味更浓了,挥一挥衣袖便能盈满香气,捉住几缕芬芳。
小鬼们先从房间一个犄角旮旯里拿出了一颗蒙尘的夜明珠。
阿金随口吹了吹上面的灰尘,就递给了商玺。
商玺握着夜明珠,看着祈桑努力憋笑的模样,难得的生出了点儿憋屈的感觉。
祈桑拍了拍商玺的肩膀,“没关系,至少你这个最轻松。”
商玺郁闷地闭上了嘴,已经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和祈桑在街上逛,而是要跑到这么偏僻的城郊,最终遇到这群小鬼。
紧接着,小鬼又带祈桑往里面走,在某些地方捣鼓了一阵,墙壁上突然移开了一道暗门。
祈桑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好奇。
还挺神秘的,看起来很重视的样子。
小鬼们用自以为很小声,其实屋里所有人都能听清的音量大声密谋。
“阿符不是特别宝贝这件衣服吗?他怎么都不让我们碰,我们这样悄悄拿,他会不会生气呀?”
“不会不会,阿符特意和我说要拿这一件,他还让我不要告诉仙女呢,嘻嘻,我们悄悄说。”
祈桑默默揉了揉耳朵,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
在墙壁彻底移开的瞬间,昏暗的室内陡然亮起了烛光,照亮了密室内的场景。
祈桑:“……”
“这些和我没关系吧?”
密室虽说是密室,却比外面的房间大了整整好几倍,里面各种金银首饰数不胜数。
在最中心的位置摆着一件华服,这件衣服极尽华丽,色彩明艳,重工绣制,金线流彩,东珠像是不要钱似的,在各个细节处点缀,外披一件轻盈的白色羽毛外衫。
一名小鬼语气骄傲,“是你的,以前从没有人被选为仙女,这件衣服只有你穿。”
另一鬼接话:“都是你的!我要在你脑袋上用金钗簪出一圈花来!”
商玺也看着祈桑,虽然没有直说,但很明显也是幸灾乐祸的。
祈桑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似乎小瞧了这些小鬼口中的宴会。
为了避免接下来出什么问题,祈桑谨慎地问:“除了要穿这件衣服,我还要干什么吗?”
小鬼会对他们找到的第一位“仙女”格外宽容,无论祈桑问什么,他们都能耐心回答。
“仙女什么都不需要干呀,仙女负责漂漂亮亮的就好。”
祈桑松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刻,这口气哽住了。
阿金飘到祈桑面前,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祈桑,抓住祈桑的肩膀又亲了一口。
“虽然凡间的仙女都会跳舞,但是我们不会强迫你的,你想不想跳都可以……没事哒,你想选什么都可以哒!没事哒!没!事!哒!”
祈桑:“……”
好的,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了。
祈桑:“……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表演。”
“好呀。”阿金瞬间喜笑颜开,“你是自愿的奥,我们其实都可以啦~主要还是看你的意思~”
“跟我来,跟我来。”
小鬼热情地拉着祈桑的手,又招呼了一群小鬼呼啦啦跟着进了密室。
祈桑就这么被推着进去了,满脸的生无可恋。
商玺本想跟着一起进去,但被小鬼们极力阻止,“灯笼不能进去,快把灯笼赶走赶走。”
商玺依旧拉着祈桑不放手,他不放心祈桑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
“你刚刚不是说你是侍卫吗?侍卫也不能进去。”
小鬼没想到真的有人会和他较真,当场开始撒泼打滚。
祈桑面对眼前混乱的景象,不由扶额无奈道:“别吵了,商玺,你留在外面。”
商玺还想再争取一番,但看见祈桑明显有些头疼的表情,顿了顿,还是不甘地说了声“好”。
他由小鬼领着,走到了他们举办宴会的地方,好在小鬼还有些“良心”,给他安排的位置就在——祈桑座位斜后方的第三根柱子边上。
商玺环顾四周,有些惊奇地挑了挑眉。
“你们把神像敲碎了,把主殿改成了宴会厅?”
“神像?”小鬼飘了过来,“什么是神?”
“神就是……”商玺顿了顿,“就是被你们尊敬,能够满足你们愿望的人。”
“哦哦。”小鬼恍然大悟,“那神就是阿符呀,他最厉害啦,什么都能办到!”
商玺想起阿符那鬼气森森的样子,下意识说:“他怎么可能是神,他明明就是鬼……”
话音未落,商玺的声音就蓦然停住了。
因为在他对面,原先欢声笑语的小鬼全都不说话了,他们扭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商玺。
原先因为他们率真活泼,没有半点森然鬼气。
此刻静默下来,一动不动时,就显现出了几分属于荒寺的诡异。
大门在此时被人推开,一名小鬼推着坐在轮椅上的阿符,进入了宴会厅。
阿符像是没有发现其他鬼的诡异,眉眼温柔道:“怎么都不说话了,你们不是最期待宴会吗?”
这句话像是油锅中溅了一滴水进去。
霎时,刚刚像是被暂停了时间的小鬼们重新动作起来,继续打打闹闹。
站在商玺面前的阿金疑惑道:“灯笼灯笼,你刚刚说什么?”
商玺目睹了如此诡异的画面,微微眯起眼,视线越过小鬼,直直看向不远处笑意吟吟的阿符。
面对商玺质问的眼神,阿符脸上的笑意依旧不变,甚至更加从容。
商玺大步走到阿符面前,后者扭头让推轮椅的小鬼先离开。
商玺问:“刚刚,是怎么回事?”
阿符笑意吟吟,温和道:“你对月神殿下的……忠心,我不会告知殿下,但也麻烦你明白,对这些小鬼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好吗?”
商玺冷冷看着阿符。
阿符半点也不畏惧。
好半晌后,商玺才冷眼看了一圈周围的小鬼。
“你将这群小鬼困在了一座巨大的幻境里,他们将你奉若神明,你却自始至终都在骗他们。”
阿符兀自摇着轮椅,越过商玺。
他的声线在不刻意伪装温柔时,显得有些冷淡。
“只要所有人都是真的。”
“那幻境也可以是真的。”
虽然商玺被众小鬼嫌弃地推举为“灯笼”, 但这些小鬼毕竟也不是铁石心肠的。
他们并不限制商玺的走动,只是叮嘱他千万不要靠近祈桑,因为他已经没资格和仙女待在一起了。
商玺憋屈地拒绝了:“……不。”
于是小鬼将他发配到了宴会的角落, 距离祈桑十万八千里。
一直是一人之下, 万人之上的商玺, 头一回被小鬼的淫威压迫得抬不起头。
幸好小鬼们忙起来就没功夫管他了, 他自己找好祈桑的位置,又在这些小鬼没注意他的时候慢吞吞挪了过去。
为了避免被小鬼发配回角落, 他欲盖弥彰地走来走去。
忽然, 有小鬼焦急地拉住他, 用力拽着他的衣领, 把他拉到边上站着:“别动了别动了, 仙女要来啦!”
商玺听见祈桑要来了, 便顺着小鬼的意思,老老实实站在了柱子边上。
他手上握着那颗夜明珠, 上面的灰尘已经被擦干净了, 露出夜明珠毫无瑕疵的光滑外表。
就算商玺早就见识过无数奇珍异宝,在看到这颗夜明珠时,还是微微挑眉。
这种品相的夜明珠,若是放在凡间, 怕是王公贵族也消受不起, 如今待在这座其貌不扬的凌云寺, 却只有蒙尘的命运。
没等商玺想出个三七二十一,突然有小鬼大声通报:“仙女来啦!”
一瞬间,在场所有鬼都微微伸长脖子, 期待着“仙女”进入宴会厅。
商玺表面上不甚在意,实则目光也悄悄投向门口, 带着连自己都没发觉的期待。
终于,一个人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了敞开的祥云纹红梨花木门的门口。
大殿的门槛有些高,众人首先见到的,是祈桑抬步进入大殿时带起的裙摆。
小鬼们准备的衣服比起宴会时穿的礼服,更像是某种盛大祭祀时穿的衣服。
然而小鬼连宴会是什么都不知道,自然也不可能发现这套衣服的问题。
这是一袭洁白的长袍,轻纱层叠,随着祈桑迈步进入大殿的动作而微微飘了起来。
不知道是哪个小鬼想灵机一动出来的搭配,祈桑手上拿着一把藕粉色的缂丝团扇,倒也有一种别样的韵味。
似乎是因为有些不好意思,他抬起扇子,微微遮住了半张脸。
这件衣服的上面有无数东珠彩玉,每走一步,都发出清脆悦耳的撞击声。
祈桑的头发上也被小鬼装饰上了翠玉银饰,浅色的流苏挂在发梢。
流苏微微晃动时,似乎会挠到祈桑,让那一块的皮肤泛起了浅浅的红色。
这是一种极具神性的美感,让人只需要见到一面,就会终身铭记却不敢生出任何肖想的意图。
因为神明是天上的明月,美到令人不敢亵渎,只需要见一面,就能够满足一切欲望。
被这难得一见的美丽冲击到,在场的小鬼一时间都没能说出任何话。
直到祈桑又往前走了两步,在场的鬼才像是回过神一般,连忙推了推周围的鬼。
商玺一开始不明白他们在干什么,边上的小鬼直接给他演示了一遍。
小鬼特别热心肠,“你要像这样,啊——”
看着张大嘴巴,夸张地表演“表情夸张”的小鬼,商玺沉默了。
好像在这些小鬼眼中,只要见到美丽的事物,就要张大嘴巴。
商玺不愿这样,因为真的很傻。
看起来像个治好了也流口水的傻子。
然而商玺的倔强,只换来周围的小鬼都用谴责的表情看着他,好像商玺是打算破坏这场宴会的罪人。
商玺又坚持了几秒,终于还是屈辱地微微张开嘴,学着小鬼的模样。
他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是很可惜,在一群小豆丁里,人高马大的他显得格外惹眼。
商玺越是想要低下头,假装自己不存在这个世界,在旁人看来,就越为明显。
终于,商玺听见一声很轻很轻的笑声。
那声音如白玉滚落在瓷盘,温柔又好听。
商玺抬起头,看向祈桑,后者依旧用那把蚕丝扇半遮着脸,只露出一双好看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露着不加掩饰的笑意,在宴会厅内璀璨烛光的映照下,浅灰色的眼眸,显现出别样的温柔色彩。
虽然商玺从不说,但他其实一直觉得,在祈桑这张没有任何瑕疵的脸上,还是那双好似含情的桃花眼最好看。
平日里眼眸沉静,就已经足够好看,如今添上三分笑意,更是美得摄人心魄。
商玺喉结上下滚动两下,正准备更加专注地回望祈桑,后者却已经移开了视线。
在这一瞬间,商玺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硬生生被谁挖走了什么东西。
在没有面门坐席的情况下,宴席座次向来是面东者尊。
小鬼不懂这一点,但阿符肯定明白,但他却主动坐在了对面的卑位。
祈桑由小鬼牵引着,在最前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阿符与他分别坐在了两个最靠前的位置上。
因为是相对的席位,看起来隐隐有些对立的错觉。
宴会正式开始,原先一直监视着商玺,让他必须“待在原位”的小鬼,也离开席位去找他的好朋友喝酒了。
商玺趁机离开“灯笼”该待的位置,慢慢挪到了祈桑身边。
大概是因为酒有些烈,祈桑有一口没一口抿着杯中的酒,喝了半天,杯中酒还有一大杯。
他酒量不太好,如果不刻意用灵力压制酒意,很快就会醉倒,所以一直不喜欢喝酒。
祈桑头也没回,就知道是商玺来了。
“这些小鬼从没有参加过宴会,但是做出来的东西,却和真正的宴会别无二致。”
商玺明白祈桑的意思。
这些肯定都是阿符教的。
说起阿符……
祈桑微微抬眸,看向对面坐席的男人。
对方跪坐在坐席间,长袍遮住了他的双腿,轮椅被推到了柱子后面。
——看起来就像是他因为断腿而自卑,不愿意在祈桑面前露出窘态,刻意遮掩这些事实。
祈桑也没有主动开口,而是将手撑在桌子上,托着腮,一直盯着阿符看。
在阿符状似不经意地看向他时,举起酒杯,遥遥敬了一杯酒。
阿符气质出众,若是此刻祈桑不在这里,那他无论在哪里,一定是昆山片玉,最引人注目的那个人。
祈桑突然有些好奇他生前的身份了,穿着不算华丽,但气宇不凡,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要从容贵气。
周围的气氛很热闹,小鬼们欢欣鼓舞地跳着舞,有些小鬼也不会奏乐,就变出乐器来瞎敲着玩。
没有人在意这些音乐高不高雅,音调准不准确,他们只在意周围的气氛是否热闹欢快。
其实,若不是一路走来的过程太诡异,这里又是一间废弃的寺庙,周围荒凉至极……
那这座凌云寺,还真的很符合路上祈桑与商玺开玩笑时说的“桃花源”。
这里没有任何阴谋诡计,有的只是一群看着吓人,实则单纯至真的小鬼。
所有小鬼都过着自己想要的生活,哪怕知道这只是一个幻境,也忍不住想要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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