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腔奇异地震动,一颗剑心像是被泡在了酸水里面,又酸又涩,绵绵麻麻无绝期。
但是看着青年明亮柔和的眼神,裴衍只是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罢了,如果是有人别有用心,他自会阻拦。
寻声心性纯良,难免受骗。
“师兄,师兄!”
青年的声音中气十足,还没迈进屋门就响了起来。
楚寻声弯了弯眉眼,“小嵘闻着师尊的味来了。”
裴衍顺着声音望向门外。
纵然对外有三个亲传弟子,平日也没什么亏待了的,但实际上裴衍心里只将楚寻声当做自己唯一的弟子,其余两个更像是世家塞进来不得不接受的。
齐嵘迈着急切的步伐走了进来,一见到裴衍,立刻脚步顿住了,“师尊”
裴衍淡淡地回应了一声。
齐嵘也习惯师尊这冷淡劲了,他虽然平日里暴戾恣睢,对自己的师尊还是万分尊敬的,连忙弓了身子问号。
师尊刚刚回来,他也就把自己想要问师兄的话先憋在心头。
却听见师尊问道,“你师兄说那位新来的小师弟天赋不错,你可知晓”
齐嵘立刻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这贱人,何德何能,还让师兄替他这样说好话!
只是师兄殷切的眼神望着自己,齐嵘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囫囵点点头,表示同意。
裴衍笑了一声,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带了点冷漠与审视的味道。
“你们俩都这样说,看来这位小弟子我是必要见上一见的了。”
师尊半夜辗转难眠,终于爬起来开始练剑。
可怜的小花猫在外面饭后消食,被师尊逮住,皱着眉问:“那人的天赋就那么好,叫寻声那样称赞”
小花猫不会回答,喵喵了两声,裴衍也没指望着它回答,更像是自言自语。
“我的剑难道不好看么我新创了一门剑式,或许可以明日给寻声看看。
小花猫摇了摇头,裴衍的剑气与剑意都是它见过最惊艳的。
裴衍又问,“难道是我的音修天赋不好我这次闭关已经很努力了……”
他的神色竟然带了点沮丧的味道。
师尊努力得到徒弟的认可小花猫摇了摇头,不成体统!
裴衍对着小花猫嘀嘀咕咕了半天,才放过了它转身回房去了。
仍然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师尊又坐起来,从桌上找了面铜镜,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皱了皱眉。
“那小弟子貌美,大概我就是年老色衰了……
他对着镜子比划了半天,觉得自己大概是冷着脸的次数多了,绷的很,怪不得寻声并不夸他好看。
裴衍无言片刻,拂了拂衣袖, 从殿中走出去。
楚寻声暗中欣慰点头, 看来自己的炮灰推荐任务完成的很完美。
想来等一会师尊就会发现主角的不凡天赋,而后将他收入门下悉心培养, 他再顺理成章地嫉妒主角, 虐待主角,污蔑主角。
齐嵘站在殿内,看着师尊的背影和师兄垂眸不知道在想些的身影,却是陷入了沉思。
师尊一看就对那个贱人不感兴趣, 他赶不走那人, 师尊难道还赶不走吗
不学无术, 又爱黏着师兄,且按照他的说法, 恐怕单纯的师兄已然被他诱骗了!
师兄如今竟然还这样维护他。
齐嵘攥紧了拳头, 捏的骨节卡擦作响, 眼睛里乌云翻滚, 酝酿着情绪。
楚寻声转过身,看见小嵘师弟低着头,光打在侧脸, 一半脸混在阴影里晦暗不明, 于是关切地问, “师弟你怎么了”
白衣的师兄身姿挺拔如松柏, 眉目疏朗, 瞳若点漆,神色沉稳, 看着师弟的眼神里带着温和和疑惑,略显苍白的肤色使人带上一抹病态。
齐嵘抬起头,看着师兄俊美温柔的面庞和病弱的模样,一下子喉咙竟有些梗塞,怕自己说了什么不对的话会惹得师兄烦恼,只好拐弯抹角道:“师兄……宋戎那贱……师弟,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楚寻声动作一滞,半响后伪作如常微笑地抬起头,“为何这么说”
难道是这就发现了他这个恶毒小炮灰对主角的所作所为来提点一下只是现在还约摸早了些,并没有到剧情中原身被发现污蔑小师弟,万夫所指逐出师门的时候啊。
但也是时候埋下一点怀疑的种子了,这师弟似乎很喜欢他,或许这就是一个契机呢。
楚寻声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齐嵘咬了咬牙,声音有些艰涩,“宋戎他,我看见他从师兄的房里出去,身上带了痕迹……”
何止是痕迹,满身暧昧的红痕,长长地蔓延整个身躯,是用手掐的还是鞭子亦或是吻痕不管是哪一种,都让齐嵘无法接受,在师兄面前解开衣裳就已经是天大的罪过了,那贱人居然还诱拐着师兄与他……!
他听见师兄轻笑了一声。
声音带着点慢条斯理的味道,和平时很不一样。
齐嵘其实也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只是感觉师兄往日那温柔的眼眸里带着一抹奇异的笑意,竟有一丝邪气,这邪气绝不讨厌,在师兄身上反而更增添一丝性感和涩气。
师兄拍了拍他的肩,语调轻柔,像是磨米的碾子磨了又碾,
“师弟不要想多了,恐怕是小师弟他自己摔着了,反赖在我的头上。”
摔出来的
拐着弯自己撞出一条一条的痕迹还是在地上翻滚过正好撞上一条一条的长石头
这骗鬼的话谁会信
但齐嵘看着师兄盛着笑意的眼睛,鬼使神差的点点头。
“我相信师兄的,定然是那宋戎自己摔的。”
楚寻声气结,只能僵硬地继续微笑。
那痕迹怎么可能是摔出来的啊
傻师弟,傻师弟。
楚寻声气急败坏,扭过了头。
被人暗骂的齐嵘打了个喷嚏,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恐怕是感冒了。
不能传染给师兄才是。
他道别后走出了师兄的宅邸。
然后边走边沉思:师兄断然是不会说谎的,所以一定是那贼子,想要离间他与师兄的感情。
果然是小地方里出来的狗杂种,尽用着这些上不了台面的破烂手段!
他想起师兄温柔的浅笑,不禁攥紧了拳头。
师兄现下不知道那贼子的险恶贪婪面孔,冒然告诉师兄那贼人的企图又或许会引得师兄惊恐,日后连他也不愿意接近就不好了,看来还是想办法将那贼子赶下山去,赶回他的镇子卖他的大饼最好。
等师兄不再关注这个凡夫俗子,再偷偷命人去杀了他去,斩草除根。
至于怎么赶下山去……
师尊最为疼爱师兄,平日里又对男男之事深恶痛绝,厌恶至极,恨不得将天下男男之事除之而后快,只要将此事扭曲一下,在师尊面前提上一提,师尊定然会暴怒,那贼人也不可能待在山上了!
齐嵘打定主意,走向寝殿的脚转了个弯,朝师尊的宅邸走去。
明明暗暗的灯火闪着幽幽的光,带着点诡谲的气息。
齐嵘唤了一声,“师尊在吗”
殿门内传来裴衍的声音,“进来吧。”
声音听不出喜怒,和平时一般。
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点酒味,飘飘忽忽闻不真切。
齐嵘恭敬道:“师尊,我有事想要和您禀报。”
裴衍道:“说吧。”
齐嵘面上悲痛万分的模样:“师尊,还请您救救师兄!”
裴衍皱了皱眉,“怎么说”
“师尊知晓师兄他心地纯良,不晓人事,然而师兄这样丰神俊朗,少不了有人对师兄有非分之想,我们应天派的弟子倒都是有识之士,行为得当,可那个新来的宋师弟他……”
裴衍坐直了身子,声音明显带着一丝怒意,“他做了何事”
“宋师弟他,他有意诱拐师兄,不知道私底下扯了什么谎,或许是帮助疗伤之类的,竟然引诱师兄与他亲密……”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了分愤怒的味道。
“师兄心性单纯,恐怕不知那贼人是这样的龌龊心思,还每日唤他去殿内传授束发,夜晚方出——”
什么东西被啪嗒一声狠狠摔下地上,看的出堂上之人气急败坏,愤怒至极。
“贼子!混蛋!竟然蓄意诱引我应天派大弟子,同为男子,实在恶心至极!本尊立刻将他逐出山下!”
他的情绪在暴怒的边缘游走,一双黑漆漆的眼眸蓄着一场风暴,眸色阴沉,神色紧绷,风雨欲来。
齐嵘低下头,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
师兄无论如何保那贼人,师尊的命令定会遵守,宋师弟啊宋师弟,谁让你要招惹不该招惹的人呢
裴衍一把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扫至地上,胸膛仍在剧烈起伏,过了良久,气稍微消了些,却是皱眉道,“照你的意思,那混蛋现在该在寻声房内受教导”
齐嵘点了点头,“往常皆是如此。”
裴衍的气降了下来,倒是讲一分情理了,“只是你一面之词,总该看看事实如何,到时候赶他下山,也不至于让寻声不悦。”
他又看了一眼齐嵘,声音稍缓,“你护着师兄心切,也是好事,先回去吧。”
齐嵘点头称是。
裴衍打定主意,快步走出,朝着楚寻声的宅邸去。
夜色中的应天派显得昏暗寂静,自己的呼吸声格外明显,偶尔能听见远处派门弟子大声的笑闹。
他与寻声住的地方在山顶,因此没什么人上来打扰,算是比较清净。
裴衍说不清自己什么想法。
他想要看见什么希望验证什么不愿意看见什么
他只觉得心里乱乱的,像是有人放了团搅作一团的糟乱麻线进去,他只能加快了步伐,用脚步和呼吸隐藏自己越发活跃的心跳。
然而脑中一闪而过的所有画面,都不及亲眼所见的更具有冲击力。
他屏住了呼吸,隐匿住自己的气息——这对一位宗师来说十分容易。
裴衍静悄悄地来到窗门前,用手指在窗纸上戳出个小洞,将眼睛抵在洞边。
他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内容,脑袋一下子发了涨,思绪在这一刻近乎完全停止。
应天派的掌门人,正道魁首,他的剑下斩杀过无数魔物,他的掌下盘旋着无数亡灵,即使面对世界上最强大的邪物,他也从不畏惧,然而现在,他的心里泛起了实打实的恐惧,他的眼睛瞪大,像是看见了什么极为恐怖的生物。
他的心里闪过无数行字:荒唐荒唐荒唐荒唐荒唐……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简直荒唐至极!
他想要逃走,落荒而逃,可是他的腿似乎软了,甚至几乎无法站立。
他像一块石头一样站在原地,没有半点动弹。
目光不受主人的控制,在勾勒男人的身躯。
从微勾的唇角,完全与平时不同的神色,到锋利的下颚,性感的喉结,流畅的腰线,以及盈盈如白玉般修长指尖所执着的,近乎狰狞的黑鞭。
那个混蛋跪在男人的脚边,似乎在背诵着什么,男人漫不经心地听着,手中的皮鞭在空中轻点。
“啪!”的一声,鞭子狠狠抽打在地上青年的身上,如泉水般清朗悦耳的声音响起,“错了,再来。”
裴衍浑身颤抖了一下。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以倒流,从指尖到脚尖都冰冷僵硬一片,无法动弹。
殿门“哐当”了一声,黑衣的青年在夜色的遮掩下快步离家。
可裴衍仍然像被定在那里一般,手脚僵硬。
荒唐荒唐荒唐荒唐……
片刻,等到殿内的灯似乎暗了下来,裴衍才感觉稍微能控制自己的躯干。
然而他只是抬起脚动了一步,就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他忘记隐匿气息了。
在几秒不到的瞬间,裴衍的脑子里闪过了千万层思绪,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想的,但他在几秒之后瞬间幻化为了方才青年的模样。
一双手推开了窗门,熟悉的人微微挑眉,“怎么又回来”
裴衍听见自己低沉着嗓子, “方才背的,忘了。”
对面的人略略挑眉,“这就忘了我不是说忘了要给惩罚的吗”
他开了窗户, 让裴衍进去。
裴衍跳了进去, 他的腿依旧有些发软,一落地竟然跪倒下去。
楚寻声嗤笑了一声, 懒洋洋地踢了踢他的膝盖, “怎么这就下跪了你不是很有骨气的么”
膝盖处有丝丝麻麻的疼痛感,并不是很痛,甚至因为给予者有种奇异的爽感。
裴衍没有说话。
现在的一切进展,一切所见, 都在挑战着他的神经, 几乎将他几十年的过往都翻了面倒过来。
但是他也没有反抗。
即使他在心里仍然默念着荒唐, 可怕,成何体统之类的词汇, 翻来覆去地念, 像是在拈住自己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但他幻化成了那贼人的模样, 他沉默着跪在地上。
眼前的徒弟跟平日里那个温润守礼的翩翩公子全然不同, 只是长眉微挑,唇角轻勾,眉眼就带上了涩情的味道。
脸还是那张端方君子的脸, 几刻钟之前还是严谨知礼的大弟子。然而如今那常抚着名贵乐器的修长指尖搭上性状狰狞的鞭子, 如秋水荡漾的温柔眼眸漫上了戏谑与残忍。
这样极致的反差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 竟使裴衍的呼吸困难, 近乎窒息。
他极度喜爱的大弟子, 如果误入歧途,他这个做师父的应该做什么
应该悉心教导, 言辞恳切,抑或翻脸无情,关入禁闭崖反思三月。
但总之不该像如今这样,化成那小青年的模样,跪在地上,垂下眼眸,心里隐秘地期待着徒弟的动作。
妄为人师,妄为人师。
简直不成体统。
他听见大徒弟轻笑了一声,“再背一遍。”
裴衍听见了方才那小青年背的,是音修入门的第二十八章 ,他甚至倒背如流。
但是裴衍低下了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极为隐秘的,他自己都无法察觉的,渴望。
“忘记了。”
黑色鞭子毫无预兆地扬起,破空声响起,软鞭在空气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重重地砸在裴衍的身上。
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双手紧紧攥拳,又慢慢放开。
楚寻声的鞭子打得结结实实,他能感受到背部火辣的感觉,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往里面钻,鞭子一反方才的粗暴,轻柔地在他背部游走,裴衍甚至有种错觉,似乎是楚寻声在用手慢慢抚摸他的身体。
鞭子所到之处,像是燃起了一把张扬的火,火从肌肤表面蔓延,直蔓延到心尖。
裴衍忍不住轻哼了一声,这声音与方才的吃痛不同,更像是一种痛苦的呻.吟。
尾音甚至轻佻,说不清是难受还是情动。
这位强大而古板的剑尊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发出的声音,他紧紧地抿唇,心里乱作了一团乱麻。
不,不,不该如此的。
他感觉自己在一片危险的海洋里沉浮,光亮从某一处射进,然而他的身体在无措地下沉,只能感受到支离破碎的泡沫,以及坠入深渊而从内而发的恐惧。
他将要坠入深渊了。
临近最终的恐怖,他难免挣扎了起来。
这挣扎不体现在动作上,他甚至更加温顺地贴在地上,但裴衍的心在震颤,在战栗,在微弱地抵抗。
年少时他就冠以天才剑客之名,他砍过最凶恶的猛兽,也挑战过最强大的敌人,闯过传说中的地狱之门,踏上过酷寒的雪山之巅,风雨荆棘拦不住他的去路,惊涛骇浪也无法阻止他的剑心,他在而立之年成为正道唯一的魁首,最强大的剑尊。
他从来没有害怕过。
可现在,流淌在内心中的,那股近乎陌生的情绪究竟是什么为何如同野兽,竟要将他的一切坚守吞没!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挣扎出这漩涡,但徒弟的一丝黑发垂落在他的肩头。
他闻到清浅的竹子清香,他早已万分熟悉的味道。
那人弯腰,黑发垂落下来,竟然像是蹁跹的蝴蝶。
裴衍近乎恍惚地看着他尽在咫尺的脸。
“疼吗”
那人的嗓音轻柔,尾音上挑,他的手轻轻附上裴衍的脖颈,冰凉的触感使他情不自禁地战栗了一下。
裴衍极缓慢地摇了摇头。
比疼痛更可怕的是这人的靠近。
于此时此刻,裴衍已经觉得甚至眼前人不是他的徒弟了,这是一个魔鬼,他所遇到过最可怕的邪物。
不要,不要。
或许他方才不该在千钧一发之际装作宋戎的模样,或许他应该一早就说明自己的身份。
楚寻声轻轻笑了一声。
他的脸凑的很近,似乎要看清这人眼底的痛苦与挣扎,他的呼吸清浅,近乎是在与裴衍缠绵。
太近了,这距离。
裴衍的心霎时像是被塞入了一个火花炮,千万朵火星子于一瞬间蹦炸开来,炸的他头昏眼花,他只来得及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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